第四十五章 贺兰女子

勿忸于粟磾和刘穆之奇怪地看着他，心道此人竟然如此贪生怕死，不惜改掉自己的姓名。

        老代王呵呵笑起来，说道：“王霸纵有诸多不是之处，但看人一向很准，你敢说他有眼无珠。”老人的独眼紧紧盯着李栗，“世人说晋人懦弱，果然不假，你们丢弃中土，藏身大江之南，像一群该死的老鼠，一群可怜的绵羊，活在天下的缝隙里，呻吟，哀嚎，连幻想回家的勇气都没有，可悲啊，可叹！”

        “胡说！”一声清脆的断喝打断老代王的话，众人寻声望去，发话的却是站在一旁的肥猫，他的脸涨得通红，字正腔圆地说道：“我们晋人从没忘却神州陆沉的耻辱，桓大司马三次北伐，两围魔都长安，收复中州洛阳，逼近慕容鲜卑人的老巢邺城，虽然功亏一匮，但我晋人承华夏正朔，收复中原，廓清天下的决心镌刻在每个人的心头。早晚有一天，大晋国的旗帜将插上这片土地。”

        老代王怔了怔，旋即轻笑道：“想不到晋人中还有劲风刚骨之人，桓温是不错，可惜他死了，只剩”老代王话一顿，手指李栗，“只剩下这等贪生怕死的懦夫。”

        李栗分明看到肥猫痛心疾首的神情和那期待的目光，心想完了，自己算陷进来了，身上这具臭皮囊与我有何关系，他们的国恨家仇，恩怨情仇，与自己何关。又一想，自己现在和刘裕有分别吗？自己就是刘裕，刘裕就是自己。再说他也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贪生怕死。随即说了一句：“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说完这句李栗后悔了，他实在没有资本说这句话。

        肥猫松了口气。老代王哼了一声，扭头对身后的女人说道：“辛苦你了。”

        那高挑的女子表情依然清冷，傲慢道：“我会赢下这场游戏的！”

        美丽的女子不可一世的迈开大步走出宫殿，来到宫门，面朝大草原，缓缓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手指轻轻碰到刀柄，变得坚硬刚直，猛地取出弯刀，耀眼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然后她大吼一声，清冷透彻的声音回荡开来：

        列队，代国的骑士！

        黑暗将从西方袭来，

        跨上战马，拔出弯刀。

        拓跋鲜卑的勇士，前进！

        宫殿城墙的卫兵吹响号角，呜——

        草原骑士们被召唤，马匹纷纷提起前蹄应和，长矛和弯刀敲击着盾牌，大草原瞬间聚集如潮水般的骑士。

        李栗数了数，代国的骑兵共计十种颜色的旗帜，黑白青橙褐，红黄紫绿蓝，分成十个方队。

        “十部鲜卑。”勿忸于粟磾说道：“今天终于见识到十部鲜卑的风采。当年拓跋鲜卑的先祖大可汗邻从大鲜卑山下来的时候将部落分出七个，由纥骨氏、普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俟亥氏七个兄弟分别统辖，七个部落连同拓跋氏自己的部落形成‘鲜卑八国’。后来可汗邻又命叔父之胤为乙旃氏、疏属为车焜氏，这样，拓跋鲜卑实际上分成十大部落，每个部落都有一支强大的队伍，形成代国十军。这里面还有个有趣的事儿，十个部落血缘关系慢慢疏远，却不得通婚，只能与外人的部落通婚。”勿忸于粟磾挠挠头说：“和他人联姻壮大自身，可能就是拓跋部由一个小小的草原部落逐渐成长为一个强大的部落的原因吧。”

        那个傲慢的女子一挥手，拓跋鲜卑的十支劲旅如同疾风奔雷一般驰向远方。倾国倾城的容貌，孤傲清冷的性格，无可抵抗的魅力。冰冷，不可一世，李栗不由联想到一个词“魔女”，不由问道：“她是谁？”

        勿忸于粟磾望着向千军万马发号施令的女人，语气充满敬畏说道：“贺兰女子！她的故事说起来好复杂。她是匈奴贺兰部的女孩，嫁给了代国的二王子拓跋寔，成为拓跋鲜卑人的王妃。几年前二王子死了，留下身怀六甲的她。按照大草原的习俗，兄死妻其嫂，改嫁三王子拓跋翰。智慧与美貌并存，勇气与武功的化身，前年天祭猎杀游戏的胜利者。”

        “贺兰女子？好奇怪的名字。”李栗喃喃道。

        勿忸于粟磾压低声音悄悄说：“据说她还是老代王的女人，这话千万不要乱传，对谁都不能说。”

        “这么乱？”李栗没想到这个高傲冰冷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女人私生活比现代人还复杂。丈夫、丈夫的弟弟、公公，这三角恋排的，乱乱的节奏啊。这么说，她不仅是女神、魔女、妖女，还是荡女，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代国骑兵聚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去哪里了？

        “布置场地去了，这些骑兵负责捕杀逃跑的猎杀者。

        盛大的祭天大典开始，老代王什翼犍身披黑毡登上高台，与九个同样身披黑毡的男子向西拜天。整个大草原呼声雷动，狂乱的呼声惊天动地。

        李栗的心思完全飘向即将开始的那场猎杀游戏，活下来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因为他根本不会杀人，从来没有拿过刀，哪怕是菜刀。好吧，反正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又何妨。李栗想起马航班机波音777客机舱内的那一幕，弓箭射进胸膛会不会比窒息死亡更快呢？

        临近中午，他们三人被带进一座帐篷里，里面已经有六个人，席地而坐，面前木制餐盘里摆着一只烤得焦黄的全羊。年轻的侍者恭敬地站在旁边，见大家进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栗大刺刺的坐下来，拿起面前的刀子割下一块羊腿肉，放到嘴里大嚼。那六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看他笨拙的拿刀姿势，冰冷的眼神中透出奇怪和敌意。李栗不管，也许这是最后的晚餐，反正要死了。

        贺兰女子走了进来，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而后那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李栗，不是目送秋波，而是寒彻冰霜：“主人没到，客人就开吃，规矩懂吗？奴才！”

        “奴才，她竟然叫我奴才！”原本以为清朝才出现的称呼竟然在中古就存在，据说鲜卑和满族同属于通古斯语系，看来果然如此。奴才就奴才吧，反正

        啪！一声鞭子响。李栗手背多了一道伤痕，手抓羊肉应声落到盘内。“啊。”李栗大叫起来，却见贺兰女子手握马鞭恶狠狠盯着他道：“做什么事都要守规矩。你们现在是我的手下，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曾经有多大的本事。如果想活下去，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们面前有十一个部落的一百一十个敌人，七天之内务必找到他们，然后将他们杀死。太阳第七次升起的日子代国十万大军清场，方圆百里人畜不留。”贺兰女子一挥手，打开一张羊皮地图，山川、河流、草地、沙漠、高原尽现。“这是戈壁之角的地形图，你们要牢记心中。记住我的话，敌中有我，我中有敌，藏身匿迹，后发制人。如果你们有幸活下来，每个人都将拥有自己的奴隶和牧场。”贺兰女子端起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冷冷道：“干掉这碗酒，吃饱肚子，出发！”

        李栗第一次吃这么难吃的羊肉，简直难以下咽，又要死了么，我的命怎么这么悲摧，旁边的人们却嚼得津津有味，似乎看到了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瞧了瞧肥猫，这位未来南朝的首位宰相正用奇怪的目光注视自己。

        索然无味的会餐结束，众人出帐骑马在骑兵队护卫下直奔戈壁之角。李栗有生之年第一次骑马，这才发觉骑马比开车更刺激，尤其纵马奔驰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蓝天、白云、碧水、青草、远山，心都醉了，忽得生出古怪的念头能死在青山绿草间也是无憾。不由撮口打了个唿哨，仰天长啸，又引人众人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们穿过扯地连天的旌旗，万马奔涌的骑兵，耀眼的刀矛来到传说中充满死亡气息的戈壁之角。此处方圆百里背靠戈壁沙漠，南临草原，东方有片林海，西面是阴山山脉的一角，囊括各种地形，实在是竞技的好地方。

        远处有座木头搭起的平台，上面堆满了各种竞技场中使用的补给品：食物、盛水的皮囊、兵器、药、衣服、打火石

        李栗跟随贺兰女子等人来到事先划好的线外站定，旁边依次站定另外来自草原十一个部落的勇士。勿忸于粟磾如数家珍的道来：“由我们这边数过去，高车、丁零、柔然、契丹、库莫奚、解如、吐突邻、高句丽、匈奴独孤部、匈奴贺兰部，注意最远处那十个人，匈奴铁弗部。”

        铁弗匈奴人距离他们最远，李栗却感受到来自远处最凌厉的杀气，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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