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拓跋什翼犍

一行人马等待他们的到来，为首之人是一个矮冬瓜，躺下来比站着高，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狭长眼睛，身后清一色劲装打扮的骑士。高车人将一众俘虏交给矮冬瓜，接着从矮冬瓜处拉走十余辆牛车。

        车中必是满满的货物。李栗敏锐意识到他们被卖了，当作货物进行了交易。天啊，我竟然变成奴隶。李栗从头凉到底，先前的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叫苦不迭。

        勿忸于栗磾显得镇定自若，居然有心思对李栗品评起买主：“别看矮冬瓜其貌不扬，他可是代北最大的行商王氏商会的大当家王霸，老代王的坐上宾。”

        李栗一脸沮丧，叹道：“管他是谁，咱们以后都变成伺候有钱人的奴隶啦。”

        勿忸于栗磾一阵冷笑，“技不如人，有什么办法，不想当奴隶，逃啊。”

        “日！能跑谁还呆在这里。”李栗恶狠狠扬了扬紧拷双手的锁链。

        勿忸于栗磾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做奴不可怕，可怕的是没真本事。”

        没过多久，李栗便知晓勿忸于栗磾话中的意思，没本事真可怕！

        矮冬瓜王霸叫来李栗和勿忸于栗磾当着上百名俘虏训话，只说了几句话：“明日祭天大典，死亡游戏也就开始了，幸存者入伍，失败者入土。祝你们好运。”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勿忸于栗磾兴高采烈，杀人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李栗觉得勿忸于栗磾早就等着今天。

        李栗和肥猫脸都绿了，肥猫杀人不在行，李栗也从来没有杀过人。

        中古，真是残酷啊。

        李栗吃了一个月以来最好的一顿晚餐，品尝到中古时代的马奶酒。马奶酒香气四溢，李栗饮之无味，倒是勿忸于栗磾喝得兴致勃勃。从勿忸于栗磾嘴里，李栗终于明白何为天祭游戏。

        “这是一个游戏，一个杀人的游戏。”于栗磾埋头沉思片刻，记忆从脑海中倾泻而出。“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叫做拓跋力微，他开创了拓跋鲜卑人的时代。”

        “拓跋力微？”李栗脑子飞快转动，记起来了，拓跋力微就是后代史书中所写的北魏的始祖神元皇帝！当然，他所处的年代北魏国并未建立，此时叫做代国。也就是说拓跋力微是代国的始祖。

        “拓跋鲜卑从东北来到阴山草原的长川，那时草原部落林立，各部落互相残杀，生存环境极其恶劣。有一次，拓跋鲜卑人被西部鲜卑人打败了，败得很惨，他们的首领拓跋力微投靠五原郡（在今内蒙古包头西北）没鹿回部。后来，没鹿回部与西部鲜卑发生战争，没鹿回部大人窦宾战败，坐骑弄丢了，力微让出自己的骏马帮他逃命。窦宾回到部落，四下寻找赠马之人，意欲重报，可是拓跋力微不是擎功邀赏之徒，没说这事儿。过了很久，窦宾才知道赠马之人是力微，惊讶于他的人品，不仅将女儿下嫁，还帮拓跋力微夺回长川之地。在没鹿回部的庇护下，拓跋部在长川定居下来，失散的部落纷纷回来依附，经过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拓跋部实力大振。

        窦宾临死之前让两个儿子奉拓跋力微为首领，谁知两个儿子不肯居人下，合谋想杀掉拓跋力微。拓跋力微先下手为强，设伏兵围杀窦氏兄弟。此次屠杀方式极其残忍狡诈。拓跋力微获悉窦宾儿子们的阴谋，残忍杀死妻子窦氏，再派人通知两个舅哥，说你们的姐姐病亡，速来奔丧。两个舅哥丝毫没有怀疑地赶来，中了埋伏，部落也被吞并了。从此，拓跋鲜卑人变得更加强大，草原诸部落无不臣服。拓跋部人多马壮，威震草原，控弦马上之士二十余万，号称牧马王国。拓跋力微将牙帐迁到云中盛乐，图谋草原霸权。为向草原诸部落示威，每年都要举办一次祭天大典，要求草原诸部大人必须到场助祭。每个部落出十名勇士，组队参加死亡竞技游戏。竞技场在阴山北簏靠近戈壁的一片荒凉的地带。那里地形复杂，有山脉、草场、戈壁、荒原，各部落的勇士必须战斗到死，直到决出胜利者，胜利者只能是一个部落。这场游戏沿续一百多年，拓跋鲜卑人获得绝大多数场次的胜利，以此向草原诸部落宣示草原狼族的血性，展示拓跋鲜卑人的强大，血腥的屠杀深深震撼着草原诸部落的人们。

        勿忸于栗磾叹了口气，“近些年来，西方的大秦魔国日渐强盛，一统中土，魔影笼罩大草原，被拓跋鲜卑人压制的势力蠢蠢欲动，试图挑战拓跋鲜卑人在草原的统治。去年的祭天大典，匈奴铁弗部异军突起，杀死了一百一十名各部落的参赛者，包括拓跋鲜卑人的勇士，锋芒震摄大草原。拓跋鲜卑人极其渴望获得今年云中天祭游戏的胜利，老代王发誓从铁弗匈奴人手里夺回属于拓跋鲜卑人的荣誉，甚至不惜从中土选拔勇猛之士。不巧，俺与贤弟携手入围。”

        “我？”李栗的脸沉了下来，“这不扯蛋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能参加什么竞技。”

        勿忸于粟磾冷笑道，“手无缚鸡之力？你真把王霸当傻子，代北第一行商的名头是随随便便来的？他的耳目遍及天下，即便远在天外的岭南都有他的分会，会摸不清你的底细。你知道他每年从祭天大典中获得的收益有多少？整个大草原的贸易权。他会把财富当做儿戏？好好休息，明天你我携手杀敌。都是塞北一等一的勇士，敌人无比残暴，这些人面临死亡所爆发的力量有如天崩地裂。”

        李栗惊得神魂不定，他不知道自己灵魂重生寄托的这具肉体如何打动拓跋鲜卑人的探子，可想想自己的肉体原本属于未来气吞万里如虎的南朝开创者刘裕，就不难明白人家怎么会找到自己。可现在它不属于刘裕，而属于一个来自未来、一事无成的广告公司小职员李栗。别说武功，力气都没有。

        勿忸于粟磾看出李栗的恐惧和苦闷，竟然开始安慰他，“放心，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其实很多勇敢的人都想参加这场死亡游戏，他们以加入为荣。大草原永远弱肉强食，强者才配拥有上天的赐福。一战成名，你将成为拓跋鲜卑的贵族，拥有自己的草场和奴隶，改变一生的命运。”勿忸于粟磾必须给李栗鼓劲，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倒下都会拖累另一个人。“努力，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倒下也无所谓，因为我们拼过。”

        李栗想到逃跑，能帮忙的也许只有肥猫。肥猫对他苦笑，如果能逃，谁会在这里等待死亡呢？

        王霸的人依然用锁链将他们捆了，希望化为乌有。李栗紧张的一夜未眠，看着勿忸于粟磾和肥猫宁静睡去的脸庞，心想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刚刚迷糊，他就被嘈杂的人声惊醒了。

        旭日东升，朝霞映红天边草原。

        四周黑压压挤满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将偌大的草原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喧哗着，叫嚷着，如同进行盛大的节日。

        李栗等人被带到盛乐城，说是城池，更像一座宫殿，故而有人把这座城池叫做盛乐宫。

        数不清的帐篷围绕着那座巨大的殿堂，它的屋顶似乎由黄金打造，光芒照耀着整座大草原，它的柱子和大门也是金黄色的，衣甲鲜明的武士守卫着他们的王宫。

        王霸脱帽弯下腰，嘴里满是甜言蜜语：“勇敢的草原守卫者，请你们转告伟大的草原之王唯我独尊的代王殿下，王霸给他老人家带来世间最尊贵的礼物。”

        “稍待！”宫前武士冷冷道，转身去了。时间不大武士转回来，语气略显温和，仰首道：“牧马王国的守护者，草原雄鹰，代王殿下宣诸位入宫！”

        金黄色的大门随即打开，一行人跟在带路人之后排成一列走了进去，眼前是一道宽广的大路，铺满青石，一路笔直地通往前方，直抵大殿。

        殿前有一道高大宽广的石阶，在最高阶的左右两边站立十名守卫，斜挎弯刀。他们的头发绑成细辫，垂在肩膀上，胸甲擦拭打磨得如同镜面一样光滑，晨光照在胸甲和前方银色的盾牌上闪闪生光。

        呼吸过草原清新的空气，感觉殿堂又暗又暖，大殿极长极宽，墙壁上挂着许多织锦，在织锦之间的空隙处则有一幅幅精美的画卷，有些随着年岁而变得黯淡，在阴影中显得十分落寞。有一幅图案被洒上了耀眼的阳光：一名年轻人跨青色骏马，手持一张羊皮地图，辫发随风飞舞，目光炯炯，注视远方，他的脚下则是无尽的草原。

        “看！那是年青时代的代王。”勿忸于粟磾说:“他就是以这样的英姿来到云中，修筑盛乐宫，自此代国才有属于自己的王都。”

        拓跋力微来到大草原是三国曹魏甘露三年的事儿，召集塞外诸部举行祭天大典，一举确立拓跋鲜卑部在各部落中大酋长的地位。后来，拓跋鲜卑分成三部，拓跋力微的孙子拓跋猗卢一统三部。晋怀帝为拉拢塞上霸主，封猗卢为大单于、代公，随后晋愍帝封其为代王。代国建立之初，依然四处游牧。传到拓跋什翼犍，才力排众议，修筑盛乐宫，建盛乐新城，王国由此固定下来。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越过大殿正中央燃烧的熊熊火焰。大殿的另一头，面向南方门口有三阶高台，高台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宝座。宝座上端坐一名男子，白色的头发又长又密，白发编成的许多根长辫，几乎垂到宝座底部，雪白的胡子一路垂落到膝盖上，独眼中闪动的光芒毫不留情地在他们身上扫射。

        他的宝座后站立一名身着紫衣，个子高挑的女子。看上去很年青，却透露着一股成熟的美丽。神态娇媚，肤色白腻，颜若朝霞，双眸灿烂，可谓绝世无双的美。目光犀利，眉宇间冷艳逼人，眼神总有一股狡黠之色，看起来极为诡异，似乎让人联想到阴险狠毒、不择手段这些词。但轻盈盈一站，大气从容，气场十足，宝座上的王者之气都被她夺走了。

        李栗瞧得目瞪口呆，心道若能与如此美人一亲芳泽，哪怕死也值。

        王霸向宝座上的老人行跪拜礼，说道：“大草原征服者无可替代的代王殿下，我从中土找来两位勇士和一位智者，让他们追随贺兰王妃，今年的天祭游戏定当万无一失。”

        白发老人缓缓地站起身，全身重量几乎都倚在一柄黑色的弯刀上。虽然他现在身体疲惫，但年轻时必定精神十足，浑身充满了勇武之气。老人独眼里光芒闪动，“王霸！或许你还期望孤王会。不过，说实话，孤王对你实在太失望。”他咬咬牙，“你这只无知的蛆虫，去年这个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让我拓跋鲜卑脸面无存。如果你敢再欺骗，孤王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说着，他又慢慢地坐回座位上。

        王霸低下头，沉吟片刻，说道：“去年失算，让铁弗匈奴人钻了空子，今天我找来中土和江东两大俊杰后生，加上”王霸抬头瞟了一眼老代王身后的女人，没有把话说完。

        老代王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你，若非孤王过于自负，事情原本不至于此。那些人的底细查出来了？”

        王霸道：“是。有四个人来自魔国，带队的人名唤张蚝。”

        “张蚝？昔年并州刺史张平那个倒拽野牛的义子，后来降了魔国，号称“万人敌”的张蚝！”老代王神色顿变。

        “正是。”

        “呵呵。孤就说嘛，谅他匈奴铁弗部出不了什么翻云覆雨的人物。张蚝与邓羌、吕光、杨安齐名，并称魔国四大护法神将，着实不易对付。”

        “老代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况且据小人所知，张蚝此次并未来塞上。我身后的年轻人叫刘裕，来自万里大江之南，射虎擒豹不在话下，我的手下亲眼见他与慕容冲大战一百余回合不分胜负，练就一身寒冰爪的高车独狼护骨延便是死在此人手下。勿忸于粟磾的先人曾跟随代国先祖入塞，此子承祖先的勇武，一柄乌金槊打遍幽并四州无敌手，至于那个胖子刘穆之，精通天下各族语言，医术精湛。有此三人加入，可抵得上铁弗匈奴人请来的魔国帮手。”

        李栗慌忙摇头道：“慢！我可不是什么刘裕，我叫李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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