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塞外云中
“我靠你老母！你们这些怪物不得好死！”李栗大骂起来，摇着脑袋躲避如雨激射的液体。头顶的高车野人洋洋得意，吱哇乱叫。那些野人听李栗嘴里叽哩咕噜，知是说着不干不净的话，掉转手中刀矛，用柄端狠狠戳下来，捅得李栗遍体伤痛，抱头缩在一旁。野人们这才罢手哈哈大笑。
“不待这么欺负人的。”李栗呜呜哭起来。
囚车里的人纷纷投射出鄙夷的眼光。肥猫怪不好意地说道：“寄奴贤弟，咱也是响当当的汉子，怎做出这等女儿之态。”
“什么女儿之态，没见他们欺人太甚。”
“嘿。”旁边有人冷笑道：“这也算欺人太甚？待到云中将你卖了，去和猛兽搏命，就知道什么是欺人太甚。”说话人年龄不大，长得黝黑强壮，双脚双足铐着精粗的铁链。李栗心想他手足上的链子和铐镣想必是纯钢之物，看来高车野人对此人甚是忌惮，生怕链子不粗系不住。
“和猛兽搏命？”李栗听得心惊肉跳，变了脸色。只听那人又道：“俺当你是何等样的好汉，能与俺同车相囚，不想却是个软蛋。”说罢，扭过脸去。
李栗没说话，肥猫急道：“我家寄奴贤弟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区区猛兽，何足道哉！”
“哈哈！”那大汉仰天狂笑，声音震得李栗双耳嗡嗡作响，囚车上的野人大声叫喊，却无人过来阻拦。那人狂叫道：“好得很，异日与你家打虎英雄好好切磋几招。”
“切你娘啊。不知老子不会武功。”李栗心中暗骂，脑海里迅速将金庸小说中的武功过滤一遍，什么九阴九阳、六脉神剑、一阳指、狮子吼、大力金刚掌；什么伏虎拳、达摩掌、龙爪手、易筋经、降龙十八掌；什么火焰刀、玉女剑、杨家枪、金龙鞭、分筋错骨手林林总总，般般样样，可我什么都不会啊，又没什么特异功能，这不等死嘛。警察呢？公安局的同志呢？难道任由这帮天杀的人贩子作恶。正想拨打110，却发现没带手机。完了，李栗瘫软在木板上，这是中古，魏晋南北朝，五胡乱华野蛮的时代，哪有什么法律，哪有什么警察。尿吧，打吧，早死早托生，大不了从头再来。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多少山脉，李栗日复一日忍受着野蛮人的羞辱折磨。当羞辱变得习以为常，存在灵魂里的自尊荡然无存。
路上，李栗数了数，大约有两千多高车人，十多辆囚车，他们这辆车装了九个人，其它囚车满满塞了二十几个，算下来约有两百多号囚徒。李栗竟做了头等舱，那些野蛮人到底想把他们弄去哪里？
久而久之，同车九个人渐渐互相熟悉，黑大个叫勿忸于栗磾，拓跋鲜卑人，居住河北代郡，自幼学习武艺。两个月前从家乡出来，云游四方遍访名师求学，路遇高车野人杀人放火抢壮丁，勿忸于栗磾路见不平，独身杀死十余名高车野人，终因寡不敌众被擒。另外六人，有三个慕容鲜卑人，一个羯人和两个屠各人。
勿忸于栗磾？怎么这么熟悉呀。李栗脑子飞快转动，哦，想起来了，南北朝魏国有个大将叫做于栗磾，莫非就是此人。后世孝文汉化拓跋鲜卑人改了姓，勿忸于改姓于，对啊，必定是他。史书说，此人擅使一把乌金槊，左右开弓，有万夫不挡之勇，乃北魏国开国名将。于是李栗大赞起勿忸于栗磾，什么一看就知阁人勇力过人，武功高强，见黑大汉听得受用，最后来了一句，“这么好的功夫怎么也被高车人抓了。”
“俺呸！”勿忸于栗磾大怒道，“些须鼠辈使诈，用绊马索弄倒俺的马匹，否则纵有数千恶狼，其奈我何！”
李栗搔搔头发问道：“壮士的黑槊呢？”
勿忸于栗磾一愣，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使槊？”
“哈哈。”李栗故作神秘的一笑，心想果然让我蒙着了，此人就是于栗磾。于是，得意洋洋道：“我李，”李栗寻思一下不对，改口道：“刘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和，有什么不知道的。”
“吹，吹吧。”勿忸于栗磾不以为然，“俺乡里使槊的人多了去，让你说中，也没什么了不起。”
“是吗？”李栗开始卖弄起他那点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历史知识。“我还知道你们勿忸于家的底细。”
“哦？”勿忸于栗磾将信将疑，“说说看。”
李栗故意拖长声调，说道：“你们勿忸于氏祖藉北土大鲜卑山，对不对？”
“对。”
“前汉初年，你们从鲜卑山出来，迁到大泽。后汉末年，你们来到匈奴故地，娶匈奴女人为妻，你的远祖母乃匈奴人，对不对？”
“对。”
“拓跋猗卢称代王建国，你的祖辈这些跟随他打天下的人都受了封，你的祖父被封到河北代郡，世代居住下来，我说的可对？”
“对。”
勿忸于栗磾连说三个对字，顿时对李栗刮目相看，这个家伙胆子是小了点，懂的东西却很多。
“莫非你是萨满巫师？”
“那是。”李栗心知鲜卑人信奉萨满教，对巫师格外崇拜，既然勿忸于栗磾认为自己是巫师，何不顺水推舟承认下来，日后好有个照顾，最起码他们不会受到伤害。“寄奴自幼好习巫术，拜东方大萨满天巫为师，乃座下关门大弟子，白袍萨满刘寄奴。”
虽说勿忸于栗磾对这位年级轻轻的白袍萨满半信半疑，可毕竟人家说出有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家史，从此对李栗格外客气。九人中有四个鲜卑人，都信萨满教。李栗俨然成为首领。
肥猫听了半天，脑袋凑到跟前悄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过萨满，还拜了师？”
李栗微微一笑，挤挤眉眼低声说：“逗他们玩呢。”
路上非只一日。李栗没有去过大草原，如今终于领略到什么叫做“天似穷庐，笼盖四野”。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浩瀚无垠的草场一眼望不到尽头，秋风吹荡，现出牛羊无数。面对波澜壮阔的大草原，李栗感慨万千，难怪草原帝国能征服天下，如此广阔无垠的土地何尝比不上内地的平原丘陵呢。
高车野蛮人的部队分道扬镳，大部队向西而去，剩余大约五百野蛮人押解囚车进入大草原深处。
“云中到了！”勿忸于栗磾双手紧握锁链，眼光投向无尽的草原。
云中？李栗太感谢云海孤月大大，《南北朝那些事儿》中介绍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战国赵武灵王起的地名。那时赵武灵王励精图治，胡服骑射，沿阴山山脉筑长城1000公里，并在塞上建造城池。刚开始在黄河以西筑城，工程进行到一半就有一面城墙崩塌，于是改筑于阴山河曲。占卜选址时，赵武灵王见一群鸿鹄展翅翱翔于白云之间，于是在它们下面建筑城池，取名“云中”。
“原来到了内蒙古。不，应该说拓跋鲜卑人的代国。”
孤月大大还说，离此不远有一城，叫做盛乐，那是拓跋鲜卑人所建代国的都城。云中对于拓跋鲜卑人来说很重要，但对于中原和江南诸国只不过是边陲蛮荒之地，无论是中原的大秦魔国，还是江南的大晋国，亦或东北的高句丽，西北的后凉诸国，都没有把触角延伸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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