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翟家营
寄奴长出一口气，总算躲过一场厮杀，再打下去注定要输的。
谢道韫一脸愠色，说道：“刘裕，刚才怎么回事儿？”
寄奴道：“那些铁甲骑士欺负弱女子，我瞧不过去拔刀相拔。”
谢道韫想训斥寄奴几句，她本是女子，听说帮女人气便消去三分，又见臧爱亲楚楚可怜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下一软，走到寄奴身旁道：“咱们此行职责重大，不可惹事生非节外生枝，那铁衣骑士是魔国官军，以后莫要招惹他们才是。”
通过近两个月的接触，寄奴对这位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谢家小娘子倒有三分了解。江左的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江左的朝廷也非皇帝的朝廷。晋朝渡江以来便是“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马即司马皇族，王即中兴功臣琅琊王氏的王导。晋元帝司马睿登基那天非要拉着王导一起坐在御座上接受百官朝拜，足见王导在东晋建国中所起的作用。王异并非一个人，代表所有渡江的门阀贵族，也就是说孤身一人来到陌生江南的司马睿只有依靠北来的门阀贵族才能当上皇帝。至此以后，司马氏与高门士族共有天下。高门士族轮流执掌大权，琅琊王氏王导兄弟、颍川庾氏庾亮、谯国桓氏桓温。桓温死后谢安接过相权。谢氏面临的形势最严峻。北方秦国扩张步伐加快，吞并雄霸中原的慕容燕国，除凉州和草原外大体统一北方，两年前秦军取汉中入西川，晋国只剩东南半壁江山。晋朝天下不能亡于谢氏之手。谢氏优秀子弟只有一男一女，男的谢玄，女的谢道韫。谢玄练兵京口，随时准备抵御秦国进攻，谢道韫便来中原搜寻失落的玉玺。
谢道韫才气武功不落人后，果敢刚强心计深沉做事凶狠差了一截，心慈者难成大事。这倒成为寄奴喜欢谢道韫的理由，谢道韫比他大整整十四岁，寄奴当姐姐看待，在她面前少有平日的桀骜不驯。
“是，以后做事先和大家说一声。”
谢道韫露出笑意，转身欲回房去，只听臧爱亲突然说道：“你们想见丁零王么？”
寄奴丝毫不吃惊臧爱亲说出此话，臧爱亲说过他们为魔玺而来，那些骑士因为她是丁零王子的女人而来抓她，说明她与丁零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谢道韫目光转向客栈的女主人，说道：“你知丁零王在何处？”
“桐柏山二百余里，山高路险，外人入山别说找人怕走也走不出去，我熟悉方圆数十里群山，自然知道丁零王的所在。”
“你肯带我们去见丁零王？”
“是呀。”
谢道韫面露疑惑之色，叔父说丁零人获得玉玺，想必玉玺落在丁零王处，找到丁零王正好打听玉玺的下落。转念又一想，这女子素味平生，猜到我们此行目的，又好心好意领我们去找丁零王，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诡计。想罢心中大是犹豫。
臧爱亲瞧出谢道韫不十分相信她，便道：“这位小郎不顾凶险救我性命，我不过想报答救命之恩罢了，倘若诸位不相信，请自便。”说罢，将软剑插入腰间，原来那剑鞘便是围在腰际的银带。
“好。既如此，烦请姑娘头前带路，我们即刻动身。”谢道韫心道，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到时见机行事不迟，不能错过机会。
众人上马跟随臧爱亲进山，夜色正浓，山路崎岖，众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穿山越林趟溪渡河，东方发白之际远远望见一股浓烟滚滚冲上天际。
“不好。”臧爱亲叫道：“看方位正是丁零王所在的翟家营。”
“翟家营？”
“是啊，那是一处防守森严的山寨，原来叫做田王寨。桐柏山一带田家是大姓，丁零人来之后赶走田家，改做翟家营。”
说话间一行人等马不停蹄赶将过去，绕过一片树林，臧爱亲手指前方大声道：“你们看！”
众人凝神望去，前面一座山谷，路延伸到山脚边最后进入尚未被晨光触及的幽暗山谷，隐遁在崇山峻岭中心。山谷深处溪流从阴影里流出，在上升旭日的光芒中银光闪闪，这条河流才是真正的淮河源头。西边有座绿色山丘，壕沟和石墙围住该处，那里似乎有许多房屋，中间仿佛有座巨大的殿堂，浓烟便从哪里冒起。
“有人！铁甲骑士！”寄奴伸手遮住刺眼的曙光，高声喊道，他的目力在平时搜寻猎物时已变得高于常人。
“没错，他们朝我们冲过来了，很多骑兵。”肥猫说道，手下意识握住腰间的长剑。
“那些骑士肯定看到我们，躲是躲不掉，迎上去还是在这里等？”寄奴说道。
“在这儿等。”谢道韫说道，“我们不和他们为敌，他们未必把我们当作敌人，或许从他们哪里能获得消息。”
桓玄暧昧一笑，“或是尝到长矛的味道，那些人就是客栈和寄奴动手的骑士。”
“那也要等，做好厮杀的准备。”大战临近，谢道韫反倒不紧张，进入魔国领土，生死早置之度外，问王凝之道：“王郎，你对那些骑士知道多少？我们在这里枯等，算不算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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