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祸又起,重财贱命;逢战局,乱象丛生
见他们都如凶神恶煞一般,鞠远兴反倒笑开了:“取我性命也未尝不可,但总得让我知道你等是何方神圣,所为何事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董世钊等有些惊惧,心想,即使功夫不差,可猛虎难敌猴群啊!但他们也明白,只要不是日本间谍,兴许还不至于危及到自家的性命。凡冲他们来的,自然是因陈家的那些家当,再就是陈家的那几位千金。单单他们几个当兵的,是引不起人家多少兴趣的。
那黑脸汉子粗暴地一笑说:“你的命又能值几个钱?我们是冲着什么来的,你也心如明镜,不要在这里装糊涂啦!”果然如同猜想的那样,这帮人不是一般的劫匪。没有冲装满东西的货车下手,也没有拿陈家小姐相挟,而是选择在这里与他们会面,的确有些蹊跷。当然,如果鞠远兴想动手,也是用不着再跟他们枉费口舌,只是这个场子会变得很难看,还得有几个缺胳膊断腿。打眼一看,就觉得他们也应该是军人,并且应该是高层当幕僚的那一类。
鞠远兴冲雷正风等微微一笑,又轻声问那黑脸汉子:“是‘玉帅’身边的人吧!那样的话,我们不说是兄弟,那也算是旧友了,有话好说!”所谓“玉帅”,是指吴佩孚(字子玉),一位没落的北方大军阀。他曾有过强大的势力,就是二十集团军也是他的家底子。这样的话,人家找上门来也是不难理解的,可这笔陈年旧账应该找统帅部算才是啊!吴佩孚势力最鼎盛时,曾拥兵数十万人,控制着直隶、陕西、山东、河南、湖北等省的地盘。当时全国有十八个省的督军、总督的代表机构就设在玉帅的老巢洛阳,洛阳成为各方所仰望的中心,被时人戏称为“西宫”。
“看来你们还没有忘掉玉帅,这一点可是比那些旅长、师长们都要强。只要还念大帅的好,下面的话就好说啦!”那汉子收了手中的枪支,并示意旁边的人退下,“兄弟我是玉帅的副官,这次为什么找到你们几位,想必你们也是心中有数了。”一个落魄的老军阀差人寻找旧部,不是为人为枪,就是为了金钱、地盘。人家也清楚,这些东西他们几个都没有,可他陈绍武有啊!
“自民国十六年(1927)大帅离开中原,从此音讯全无,后来听说吴帅想凭借与四川军人旧时的从属关系和蜀地天险,重聚力量,东山再起。在四川还挂起‘孚威上将军’‘讨贼联军总部’等旗帜,成立‘大帅部’,准备逐鹿中原,组织新政府。但大帅终究是寄人篱下,难以施展宏愿”雷正风对吴佩孚后面的事还是比较了解的,据说他也在四川也呆过几年。他讲了吴在中原大战落败后的处境,有些事鞠远兴也是清楚的。
后来吴佩孚的运气还是很背,南京政府除下令通缉讨伐他外,还策动四川军阀“驱吴”。这就使得川军分裂为两大阵营,并连续发生了三次较大战乱,给四川政局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吴佩孚最终因其支持力量战败出山计划落空,只好来到北平投奔张学良,过起了“寓公”生活。一个曾经坐拥中国半壁的大军阀没落到这一步,别人看了也觉得心寒,自己当然也是心煎难度啊!
出身农家的吴佩孚,还是个饱读经书的秀才,就是当年沦落江湖时,也曾为人占卜测字为生。在他身上,农民的简朴,书生的迂腐,游民的狡黠都有所表现。而对他影响最大的却是传统的儒家学说,这在北洋军阀中,他大概算是旧学功底最深的人物了。文人带兵能像曾国藩那样的很少,所以他是磕磕绊绊地当了“大帅”,又灰头土脸地当了“吴贼”。
吴佩孚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从四川回到北平,还是心境不平。不能以在野之身闲居,而是观察中国局势的变化,力图东山再起。不但他如此,忠于他的那些旧部也愿意他这样做。因此“七七”事变前后,他所居住的什锦花园里宾客济济,座无虚席。那些攀龙附凤的人都在谈论中日局势和世界大势,关心吴佩孚的复出,认为收拾中国的局面,只有吴大帅出来才行。在这样的气氛中,吴佩孚也飘飘然了。
日本特务机关也在拉拢他。吴曾要求日本人为他组建三十万人的军队,日本人满口答应,但是他还要日本侵略军全数退出山海关,“不要日本人管他的事”。还说他“一向不喜欢政治,只管军事”,因此与日本人始终谈不好条件。有种说法是,吴佩孚素来刚愎自用,惟我独尊,虽然与日本人勾勾搭搭,在国人面前还要维持他的“大帅”威风,表示不甘于做傀儡。他曾经应新闻记者的要求,在广播电台发表讲话,说自己老了,不愿干预政治,这其实是他的一种讨价还价姿态。
“玉帅壮志不减,雄心依旧,作为旧部军人,应率部回到老帅身边,随他驱逐日寇。一身不侍二主,你们不要忘了当初的誓言”那汉子语气不是很重,但却犹如一把钝刀,割裂着这些军人的创口,腥味愈发浓郁,“玉帅不是可弃之主,我们当知恩图报。纵观天下领兵者,有几人可与玉帅比:‘不贪财,不好色,不纳妾,不****!’”那汉子有些激动,竟哽咽开了。然这些理由毕竟太苍白了,历史没有选择他,自然也不是因为这些。
大量的史实也证明,这一点吴佩孚是言行一致的。以女色为例,当时似他一样的权贵人物,袁世凯也好,曹锟也好,张作霖也好,一个个都是三妻四妾,美女尽收床前仍嫌不足。而吴佩孚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结发的老妻张佩兰相伴,从不拈花惹草。据传,有位叫露娜的德国女郎慕吴佩孚之名,不远千里跑到中国来追求他。吴佩孚却以“老妻尚在”为由,断然拒绝了那桩婚事。
鞠远兴也听说,早一段时间日本为摆脱侵华困境,策动在中国成立汉奸政府,实行“以华制华”。日本人看好了两个一直与******有宿怨的“政治强人”:一个是当朝二号人物汪精卫,另一个便是曾统兵百万的“在北洋军阀中,比较还像一个人”的吴佩孚。他们一方面拉拢汪精卫,一方面拼命引诱原北洋政府头面人物吴佩孚。
第一位说客是日本人大伯通贞,他受命进入北平,邀见吴佩孚,请吴出山担负“兴亚”大任。吴佩孚没有答应,颜面还得顾及不是?随后日方又派更厉害的号称“东方劳伦斯”的中国通、日本著名特务头子土肥原,决心要把吴拉下水。土肥原亲自出马,三次登门拉拢吴佩孚,都被他用巧妙的语言挡开了。
首次见面,土肥原以下自居,一见面就哀求说:“请玉帅出来,救救我们日本吧!”吴佩孚哈哈大笑道:“我自身尚不能救,焉能救人?”土肥原不欢而去。第二次土肥原开门见山地说:“请玉帅出来,调停中日和平。”吴佩孚顺势说:“好哇!请贵国天皇和我国蒋总司令双方来电,请我出面调停,当然可以!”这无疑是出了个难题,土肥原无以应对。第三次土肥原以高官为诱饵,劝说吴佩孚出山维持中日民族关系,并保证恢复吴往日的权势。土肥原说:“请玉帅出山,担任原职,维持中日民族问题。”吴佩孚摇摇头苦笑说:“现在根本谈不上出山。如要出山,请贵国人等一概退出中国,包括东北在内,可以吗?”土肥原见有商量的余地,立即提出:“既然如此,就请您出面,开个中外记者招待会,如何?”吴佩孚听后欣然点头同意。没多久,日本及沦陷区的报刊大量报道吴佩孚要召开记者招待会的信息。土肥原还派人为吴佩孚准备好了记者招待会的“讲稿”,并命令翻译不论吴佩孚是否按照讲稿说,都要按讲稿逐句进行翻译,结果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吴有可恨之处,可同样也有可爱的地方,这个北洋怪圈里成长起来的老怪物,又会有什么怪动作呢?历史不会让一个人获得多次同样好机会的,在政治上,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于几个下级军官来说,吴佩孚毕竟太高了,也太遥远了。如果换在十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会找到他们吗?如果找到他们,那还不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而现在呢,他们不是遗忘了大帅,而是大帅把他们撇给了******。如果当时是大帅胜了,那当嫡系的就不会是浙江的“蒋记”了。见众人低头不语,那汉子把一张诗文书法示以众人:
北望满州,渤海中风潮大作。
想当年,吉江辽沈,人民安乐。
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立城郭。
到而今,外寇任纵横,风尘恶。
甲午日,土地割;甲辛日,主权夺。
叹江山一步一步坠落!
何时奉命提队旅,一战恢复旧山河。
且归来重作蓬山游,念尼托。
应该就是吴佩孚所写,过去他曾在师部见过他的真迹。吴佩孚习书比较中规中矩,一般说来守章法不是英雄之草莽情怀,从字上看很难看出是一位赳赳武夫的作品。也不难看出,他临帖不多,功力还是欠些火候,就是跟陈劝耕相比,也是要差出很多的。总的来说,虽较精致,但所表现出的却是一种把别人整的嗷嗷嚎叫之后,自己那种得意洋洋的心态,也算是信心十足。
这几位当然比劫匪更难打发,人家来自过去“主公”身边,不能不给些面子。而这些人需要的,他们敢答应,那就是不要脑袋了。“当下全国团结一心,同仇敌忾,抗击日寇。国共两党都能共弃前嫌,警醒那些尚在沉睡和被蒙蔽的国人,开启武装反抗日本侵略者的伟大斗争。这个时候玉帅来招旧部,恐遭人非议啊!不如这样,我等为他筹些周济费,略表寸心如何?”半个中国就被他“玩”没了,这会儿再出来玩,还会有什么新花样?
“周济费?”闻听此言,汉子大怒,“玉帅本是节俭之人,饮食起居都很简单,吃的是粗茶淡饭,他向来不爱钱,不怕死,不向外国人低头,会向你们这些人乞食吗?”这个时候,鞠远兴基本上排出了这帮人系假吴佩孚之名招摇撞骗的可能。但他们再背离历史潮流行事,于人于己都是不利的。
他也听说过,吴佩孚逃难时曾有人为他置办了个丰盛的酒宴,见满桌酒肉,回想几个月来战乱,沿途所过之处,百姓贫困如洗,感触很深。他拒绝入席,说道:“战火连绵,祸及百姓,他们食不果腹,你们备下这许多菜,我一口也咽不下。”遂让乡绅撤下酒肉分给围观的穷苦百姓,只用四样小菜就餐。
鞠远兴觉得,人们可以迷恋、期盼、崇拜英雄,甚至为其树碑立传、筑庙进香,但他们往往只是一些经不起多角度地细察、经不起时间的检验的英雄。而由这些英雄们创造的历史,或许曾经波澜壮阔,或许曾经惊天动地,但也只是昙花一现,继而无声无息。至于那些曾经的英雄们,最好不要在如今的英雄们面前再卖弄:民国二十二年(1933)五月,原湖南总督军阀张敬尧被日本人任命为平津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并携七百万元活动经费潜入北平,准备策动旧部。消息一出******便忧心忡忡,倘若平津丢失,或者另立伪政权,南京政府在国际上的威信扫地,还必会激起国内抗日反蒋的热潮。于是他向戴笠下达了“着即对张逆敬尧予以严厉制裁”的命令,后在北平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将其刺杀。
一个人如果希望健全自己的人格,拥有良好的判断力,那他就应该多读些历史,多研究历史。只有读历史,人才能明白自己从何处来,如今身在何处,又将会向何处去。今天的人并非凭空而生,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而是过去的延续,也是未来的开端。祖先的品格在他出生的那刻,就已经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溶在他的血液中。人要幸福,就要了解自己;要了解自己,就首先要了解自己的过去。对于这些简单的道理,吴佩孚不应该不清楚。
人们常说以史为鉴,读史可以明智,前车之鉴,后世之师等。历史确有这样的功用,它无疑可以使人们增加对“人”的认识,对政治的理解,让人变得更加聪明,而不会轻易受骗上当,让历史反复重演。每一个人,如果他能从历史中悟出智慧和道理,读懂人生的意义,看穿暴君、政客和阴谋家的伎俩和诡计,他们就会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就会小心保护自己应有的权利,就会明白自己与他人、与社会应有的关系。
“国家已如此,个人切莫为一己之私而忘记民族大义。”鞠远兴声如洪钟,言辞激烈,“我劝你等也不要冲动。国难当头,抗战正紧,值国家用人之际,大丈夫岂能偏居一方、苟且偷安?国之不存,家居何方?玉帅一心柄国,但他也断不会让你等用枪指着要东西,就是想要,去找日本人要好了!”
没想到鞠远兴的话会如此刺耳,那汉子满脸通红,眼中尽是诧异:“这样吧,陈绍武当年任军需官时侵吞的那些粮秣款总得交出来吧!”其实,****军官故意通过克扣粮食和被服,导致壮丁大批死亡和被迫逃亡,是普遍现象。这种状况之所以成为****惯例,是因为****军官可以从中牟利,死的壮丁越多,可供贪污的军饷和装备就越丰厚。陈绍武侵占粮饷有罪,那也是战区长官部或者统帅部的事,也用不着这些人来喝三道四。
陈绍武的表现,其实就是抗战中大部分****高级将领的缩影。毫无驱逐倭寇收复国土的主动性积极性,总是以敌人强大为借口放弃大好机会,平时不严格训练部队,不发展敌后经济,反而为害乡里,大肆走私,巧取豪夺,大发国难财。
鞠远兴冷笑道:“还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事干什么?提个数吧!”他想快些打发他们走人,狗扯羊肠子,越扯越长。
“黄金五百两!”那人想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引得丁季壮、董世钊一阵鄙视。据说,日本人没办法直接拉拢吴佩孚,就在追随吴多年的身边人员身上下功夫,如吴的秘书长陈延杰、枢要处长符定一、参谋长刘永谦等人。他们自北阀战后就追随吴佩孚,在四川甘肃颠沛流离多年,也希望吴佩孚出来为日本做事,借机寻一官半职的头衔。况且他们自从与吴进京后,个人囊中羞涩,生活也较贫困。华北汉奸政府成立后,便聘吴的秘书长陈延杰为顾问,月送“车马费”五百元,还聘吴手下其它一些人为参议,月送“车马费”二百元,吴对此也只是装聋作哑,他们毕竟也要生活啊!
“数目倒不多。”鞠远兴哑然失笑,“兄弟我自当全力去办!”
返回酒店后,几个人睡意全无,便坐下来商议对策。除董世钊之外,另外这些人都属吴的旧部,对于人家提出的这点要求,自然不能置之不理。鞠远兴当即找来章儒铭、赵铁锤等人,看能不能凑上这笔款子。章儒铭说所带“川资”耗用很大,这笔数额那么多的款子很难凑上。这些钱折合银元是一万五千块,如果跟陈小姐说明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这毕竟这里面有些微妙,就是想说也说不清啊!况且,此事如果传到陈绍武耳朵里,问题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那就由铁锤兄弟出去想点办法吧!”他已经注意到僻巷里有一家“养生馆”,生意还相当不错。赵铁锤与他心照不宣地笑了,换上便装带几个兄弟直奔那个地方“借钱”而去了。
这家养生馆实际上就是一个鸦片铺子。政府禁烟,鸦片一般是地下流通,过去只有一些贵族和商人在秘密场所偷偷地吸食,不会公开和明目张胆地出售。时局紧张后,一些不法商人又建起了大批的鸦片馆,老百姓也可以自由出入享用,警察不问,社会舆论不管。老百姓又成了受害者,毒品成为他们用以逃避现实的手段,有些人甚至试图利用鸦片自杀。更有一些人则为满足毒瘾而走向犯罪,以致掠盗之风席卷了这个秀美的小城。
这家“养生馆”就在距离酒店的不远处,是一落两进两层的院子,高大厚重,彰显贵气。门楣上悬挂着写有笔飞凤舞“快活林”三个大字的牌匾。因地势较高,砌有石级台阶,四周“封火墙”相围,两侧墙体为马头山墙。灰色的大门墙体既是院墙又是照壁,斑斑驳驳,夹杂剥落,上书一个由龙、凤组成的“福”字。天井下置有一太平缸,上刻有罂粟和“寿”字,喻意“福寿高(膏)”,为其特有的广告语。
馆内宽敞明亮、设备考究、服务周到。有“一进二三堂,床铺四五张,烟灯六七盏,八九十杆枪”之说。烟榻是雕花的大床,还有红木大床的,有桌椅,供烟客坐着聊天,桌上备有点心、茶具、时令鲜果等。有一群年轻俊俏的姑娘前来添茶续水,服务颇为周到。那些烟具更是考究,烟灯烟扦和一切小零件都是用上等白铜制成,少数还有银制的,烟枪更是精制而名贵,甚至有翡翠、玛瑙、钻石、金银、象牙等珍贵材料制成的。
赵铁锤进去时,一个小伙计笑眯眯地凑过了问:“各位客官,楼上请,刚进了一批尚好的洋货,还有美貌的小妹伺候,都是十五六岁”
赵铁锤拉了拉帽沿问:“谁是掌柜的?我们是送货的”
伙计一愣,马上满脸堆笑着说:“就在后堂,请问您是——”
“废什么话?赶紧带我过去!”就来到后院的一间侧房里。一个女人开了门,见伙计领着一群生人进来,那女人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不长脑子的,把客人领到后院做什么?山子啊,来人啦!”她又冲门外喊开了。
那女人身穿一件浅色的旗袍,脚蹬一双时髦的中跟皮鞋,长挑身材,雪白皮肤,脸如银盘。眉毛生得很清,一双眼睛黑如点漆,嘴巴不大,嘴皮子也很薄,想也是生意场上磨练出来的。不算漂亮,不过很妖艳,声音不很甜,可话说得很绵。
“难道有大生意掌柜的还不肯做?”赵铁锤压低声音说,那样子还真有点做大买卖的架势。田泥鳅拎着一个大皮箱子,看上去就像是有好“货”。
女人媚笑着说:“看这位爷说的,来者都是客啊!什么买卖不买卖的,咱这小本营生,蒙各位大爷看得起。各位爷,快快请坐!”说着还扭着腰肢来拉赵铁锤,不想,赵铁锤却把眉一皱:“不必了,站着说几句话就中!”
“站客难打发,各位爷,还是坐下来喝杯茶吧!”女人的笑容呆板多了,手势也有些机械了,“喝一口吧,刚下来的春尖”
赵铁锤又是一皱眉:“我说你这女人怎么那么多的事呢,老子不想坐!”
“难道爷就没有打听一下这个店的来路?”女人意识到这几个位是来者不善,把脸沉了下来,“不知爷是哪个庙里的大神,大晚的天来咱这小店里做什么?”
“爷是人,不是神!”赵铁锤哪有心思跟她扯,上去一下子卡住了女人的脖子,“再吭声老子现在就宰了你!”那小伙计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一个兄弟捉住塞住了嘴巴,捆了个“老头看瓜”。这时,有几个汉子推门进来,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赵铁锤几个撂倒在地,动作麻利地捆了个牢实。
“好汉爷饶命,有话好好说”女人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泪还“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知道啊!”
“老子是山里抗日自卫军的,到你这里是想借点钱花。”赵铁锤也没有忘记往土匪头上栽赃。
“真的就这些”女人脸上早就没有了血色,一个劲颤抖:“要多少?”说着就去拿钱。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纸票子,还有一些银元和碎金银。赵铁锤上去就是一个耳光子:“娘的,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啊!”
女人捂着脸呜呜哭开了,赵铁锤取出匕首,拭着锋芒说:“要不你来试试老子的刀子快不快?”
女人一听又求饶开了:“好汉爷息怒,好汉爷饶命!”就又指了指天花板。几个兄弟抬来桌椅,推开木板,从上面取出几个袋子。打开袋子一看,不由乐开了,里面全是码放整齐的银元锭和金银珠宝。
“你他娘的害了多少人家?留你也是祸根,老子今天就不让你再祸害人了!”赵铁锤一把揪着女人的头往后一扭,只听咯吱一声,那女人扑腾两声就毙了命。几个人扛起布袋从后门出了院子。临走他们也没有忘记又点了一把火。赵铁锤恨透烟馆,因为他爹抽这东西,卖光了田产家业,逼死了娘,最后还把弟弟妹妹都卖了。他从小就发毒誓,只要碰到开烟馆的,见一个弄死一个。
回到小旅馆,鞠远兴几个正在等候。经过仔细清点,这次收获还真不少,计有银元一万多块,法币八百多元、黄金二斤多、碎银三十余斤,另有大量珠宝玉器。“这些东西,就是杀十个老财也整不了那么多!”田泥鳅他们都高兴得直跳。
看着这些金银珠宝,鞠远兴惴惴不安地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玉帅处境窘迫,差人过来,想用陈老爷的那些钱。可我们谁能做的了这个主,只好出此下策。今日之事,弟兄们万不能说出半个字,要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这个俺当然知道,二哥你就只管放心吧!”赵铁锤又瓮声瓮气地问,“怎么,都要送给他们啊?”
“钱是身外之物,去了也好。”很快就等来了取钱的人,对方还一本正经地写了字据,他一出门鞠远兴就把它烧了。才送走那位黑脸大汉,却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顷刻间,四座城门紧闭落锁,军警宪特到处奔行,满城游走。鞠远兴安排田泥鳅到外面了解情况,不一会,田泥鳅回来神色慌张地说:“警察们说有一家商铺被抢,那商铺有军方背景,好像是陈老妖的一个亲戚”
“看看,又戳马蜂窝啦!”鞠远兴一脸无奈地说,“也该他出,不过这样以来,陈长官也不可能不闻不问了。”
“二哥,你就放心吧!他们没有认出我们。”赵铁锤却不以为然,“管球他哩,反正都是他娘的昧心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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