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火线,又遭强敌;保平汉,寸土不让
如果不是偶有零星作响的枪炮声扫兴,单看这六月田野风光还是十分养眼的。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缕朝阳,迎着仲夏的季风,行走在广袤的豫东田野上,大家都是喜悦满怀。一块块整齐浓绿的田畴,铺就了视野底色;一股股清爽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也如故乡泥土的芳香。对于他们这群从农家小院走出来的士兵来说,六月的田野总还能让他们怦然心动,那袅袅炊烟从小村飘来,仿佛能聆听到母亲如梦境般的声声呼唤
麦子刚刚收罢,麦茬子上大豆、高粱就迫不及待地疯长开了。微风轻抚翠绿的幼苗,那叶片间条条清晰的生命线输送着土地的养分,让它们节节拔高。微风过处田野泛起绿波,这才能看见无际的绿海中农人忙碌的身影。他们也如故乡的父老,执着的追求是这倾注一生的土地,把汗水与种子一起种下,从此开始对季节更替有了另一种期待。佃户们一般把麦子交给东家当租子,秋天的收获一般都归自己,这样干起活来分外卖力。但是,秋里往往天不作美,不是旱就是涝,到嘴巴边的粮食往往又被老天爷“收”去了,到头来还是白忙活。
他们分乘两辆车,丁季壮带几位军官乘坐军用吉普车前面开道,鞠远兴带着一群士兵坐在后面的军用卡车里。出行不久,杨映秋嫌吉普车太颠、太闷热,也挤到了卡车上。这辆卡车本来就拉了不少行李,坐在这上面并不宽敞,不过毕竟是敞篷车,倒是蛮清凉的。
杨映秋也学着士兵们,用行军包当凳子,盘着腿跟大伙围坐一起。有她在场,大家说话可就没那么随便了。而他们这些当兵的,除了那些又说不出别的来。只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别提多没趣,便从心里埋怨起这位杨小姐来。
鞠远兴也觉得有些别扭,军营里清一色男人,平时大家随便惯了,有一位女性在身边还真有些不自在。虽然他是军官了,可从骨子里讲,觉得还是个兵。官场上那套阳奉阴违、言不由衷的话,他学不会,也没有心思去学。跟弟兄们在一起吃住、行军打仗,心里畅快,浑身舒坦。
杨映秋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甚至可以用“艳”来形容。她是个典型的南国女子,那瓜子型白嫩如玉的脸颊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酒窝。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下面一双清澈生光的眼睛。那双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同样的卡其色的军服,套在她的身上竟然是那么的合体、精神。而不像这帮兄弟,军服穿得松松垮垮,吊儿郎当,不是匪气横秋,就是活像个叫花子。
“鞠长官,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杨映秋见大家都成了闷嘴葫芦,也猜想到可能是自己的原因,略略有些不安了。
鞠远兴含蓄地一笑,望着大伙说:“是啊,刚才还是鬼哭狼嚎的,这一会都怎么啦?哑巴啦?大家随便点嘛,该说就说,该笑就笑。杨长官也是咱们一伙的,以后的日子长着哩”说着,他还把弟兄们介绍给她认识。
“认识弟兄们很高兴啊,我一直在长官部工作,没有机会接触连队里的兄弟,你们有什么趣事都说来听听!”杨映秋满脸落霞,显得十分兴奋。
气氛一下子又活跃开了。李大个子用胳膊肘子捣了一下牛德旺:“我说地图兄弟,你说走就走了,跟人家张寡妇言一声没有?我们都看出来了,人家可是对你有情有义的,咱可不能昧良心做事啊!”
“尽胡扯蛋,说的是啥球话哩!”牛德旺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红着脸说,“你是乌鸦落到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谁没有看出你那花花肠子啊,你早就和城南包子铺老板娘眉来眼去的,吃人家包子不花钱,还隔三差五晚上溜过去”
“哎呦呦,你可真能扯。有些人现在身上还着穿张寡妇做的红兜兜,还说是辟邪,队长,要不让他脱了大家看看?”李大个子按住牛德旺就去扒他的衣裳,几个兵蛋子跟着起开了哄:“脱了看看,脱了看看!”
“行了,行了,别再闹啦,君子动口不动手嘛,都不许再动手了。”鞠远兴也知道他们没有几句正经话,当兵的寂苦,只能自己找乐。于是又哈哈一笑说:“你们这帮兔崽子啊,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事!什么寡妇、大嫂的,再说说,还有谁干了哪些‘缺德坏良心’的事?”
“——还有他!”李大个子和牛德旺几乎同时指向了赵铁锤。“石匠认了个水灵灵的干妹子,两人好了一阵子了。”说着,牛德旺还扒在赵铁锤的肩膀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撇着女人腔调说:“石匠哥,你是好男人,妹子要嫁就嫁你这样的男人。等将来打败了小鬼子,妹妹就到你家去,给你做饭,给你暖被窝,一年给你生一个,生出一群小石匠,你说中不中?”
赵铁锤一把推开了牛德旺:“你们胡扯,我跟妹子清清白白,不像你们,净干那些烂裤裆的事”见他急了,大伙笑得更欢了。牛德旺又学着女人的腔调娇滴滴地说:“你们不许笑,不许再笑我哥哥”
“鞠长官,你的这帮弟兄也太过分啦!”杨映秋听不下去了,涨红着脸嚷开了。
鞠远兴像是才发现有杨映秋在场似的,指着他们就是一阵数落:“瞧瞧你们几个,说话一点分寸也没有,没有看见杨长官也在车上啊?嘴巴再不关门,小心我关你们的禁闭!”这是他的口头禅,从来也没有见过他关过谁的禁闭。
见大家都不吱声了,田泥鳅转过脸对杨映秋说:“杨长官见多识广,要不我们请杨长官讲个故事或者唱支歌吧!”大家都想有个台阶下,边拍着巴掌边把目光投向了她。
杨映秋可不想一下子把这帮兵全得罪光了,于是冲大伙微微一笑说:“谢谢弟兄们,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就给大家唱支我们老家的民歌如何?”鞠远兴也感到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位杨小姐是大城市里富家千金,没想到她也生在有民歌的乡下。
“好!”众人一阵嚎叫。
货郎我把鼓摇喂!
四姐我把手招喂,
要买丝线绣荷包罗。
你要的个东西嘛,
我知哟道罗。
黄啊四姐儿哎!
你喊啥子嘛?
我给送一根丝帕子儿呀!
我要你一根丝帕子干啥子儿嘛?
戴在妹儿头上那哦!
行路又好看罗,是的嘛!
坐着有人瞧啥我的个娇娇儿,
依儿呀儿哟!呀儿依儿哟!
坐着有人瞧啥我的个娇娇儿
大家听得如醉如痴,还不时地拍着巴掌。杨映秋介绍说,这是一首土家族民歌《黄四姐》,表演者一般为一男一女或二男二女,演唱时配以简单的舞蹈,风趣诙谐。据说在很早以前,寨子里来了个俊俏的外地货郎哥,黄氏众姐妹围住他买些针头线脑。货郎哥非常乐意,于是日后便隔三差五赶来,慢慢地就跟黄氏姐妹熟悉了。货郎哥时常打情骂俏挑逗黄氏姐妹,其中一个姑娘叫黄幺姑,在家中排行第四,长得漂亮水灵,货郎哥特别欢喜。时间久了,黄幺姑也对货郎哥产生了爱慕之情,便相爱成亲了。
众人不依,还要她接着再唱。杨映秋想了一下,清了一下嗓子又唱道:
喝你一口茶,问你一句话。
你的那个爹妈噻在家不在家?
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咧多话,
我的那个爹妈呀早已八十八。
喝你二口茶呀问你二句话,
你的那个哥嫂噻在家不在家?
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咧多话,
我的那个哥嫂噻早已分了家。
喝你三口茶呀问你三句话,
你的那个姐姐噻在家不在家?
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咧多话,
我的那个姐姐噻已经出了嫁。
喝你四口茶呀问你四句话,
你的那个妹妹噻在家不在家。
你喝茶就喝茶呀哪来咧多话,
我的那个妹妹噻她已经上学了
这首土家族《喝茶歌》又把这帮兵都给震住了。毋庸置疑,这群北方汉子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美妙的民歌。杨映秋在歌唱中以“滑”“倚”“颤”“假声”等手法的不同运用,体现出土家族山歌歌唱中特殊的内涵。同时,她也注重使用悠长的气息演唱音域宽广与跳度较大而波浪起伏的旋律,给人以最强的震撼。这美妙的歌声能把人们带到鄂西那片谷深水洌,流水潺潺的秘域:河岸青山连绵,林木茂密,沿河而建的土家山寨,错落有致的吊脚楼,如诗如画,如梦似幻
鞠远兴在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参加军官培训时,就曾听过那粗犷、豪放、质朴、纯情、自然的土家民歌。当时学员中就有一些鄂西土家人,他们也会时不时地唱上几段。他觉得以鲜活的生活表现为内驱力的土家民歌,倾诉着真诚的生命情怀,显露出纯朴而浪漫的生活情趣。土家民歌丰富多彩的形式与博大精深的内容,反映出土家族悠久的历史、传承着古老的风俗习惯。它或如习习山风轻盈流畅,动人心弦;或如色彩纯真的山花,香气袭人;或如衣着朴素的土家妹子,清纯诱人。
歌已经唱完了,众人还在意犹未尽地望着杨映秋。
“唱得不好,请弟兄们不要见笑!”众人再次鼓掌致谢。不想,赵铁锤却又说了句不着调的话:“这歌是怪好听的,就是有几句话没球听明白。”
鞠远兴白了他一眼:“说话不能太粗俗,我再讲一遍,以后谁的嘴巴再敢不干不净,我就——”“关他禁闭!”众人齐声接了一句,而后一阵大笑,也把杨映秋也逗乐了。
“这是我们恩施土家情歌,有些地方方言,弟兄们听不懂也是正常的。讲的是一个后生到一个姑娘家去‘耍’,姑娘按照礼节给后生倒了一杯茶。那后生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喝着茶却开始打听姑娘的家里人,从父母开始把姑娘所有的兄弟姐妹都问了一遍。姑娘一边责怪后生多嘴,一边却把自己家里人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他:父母八十八,那就是说管不了自己了;哥嫂分家出去了,自然也就不在家里;姐姐出嫁了,也不在家;妹妹上学去了,也不在;弟弟还是婴儿,自然不懂事;这分明告诉后生自己是自由的,现在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最后女子告诉后生自己的年龄:我一十八,是该出嫁的年龄了吧!”
“队长,要不咱们也到恩施看看吧!”小半仙一听来了精神,咂着嘴巴说,“那不是神仙过的日子嘛!老丈人八十八,大舅子,小姨子,大姨子,小舅子,多齐全,就是倒插门也满富得很啊!”
“怎么?你也想去喝茶啊!”鞠远兴虎着脸说,“你要是去了,还不把人家姑娘吓哭啊?”小半仙人很精明,可就是长相可怜了点。家里曾给他说过几门亲事,结果女方人家不是看上他哥哥了就是相中他弟弟,就是死活看不上他。
众人一阵哄笑。田泥鳅凑过来说:“别的不好说,队长要是去了杨长官家,一定能喝上好茶哩!你们看,杨长官的脸红了,担心弟兄们都去了喝光她家的茶!”
“我们家的茶园有几架山,我家的河也有好几条哩!大家就放心吧,不仅是鞠长官,就是弟兄们都去了,也照样有好茶喝!”
“除除了喝茶,就没有别的啦?”牛德旺一着急就结巴起来,“再说了,我们这样的人,不能光喝茶不吃饭吧!”
“弟兄们想上天入地都行,只要有本事,想娶漂亮的妹娃儿也行。不过么,得有‘上山打豺狼,下河捉鱼鳖,上台能对歌,下台会饮酒’的本领才行。”杨映秋见大家傻了眼,又笑着说,“我们那里啊,山上山下什么都有,一座山上百里,我爹就有四座哩!”
赵铁锤听后又叫开了:“我老天爷,杨长官是穆桂英啊!家里有座穆柯寨,宋天子也得让她三分。那么大的地盘,不要说是一个团,就是一个师的人马开进去,恐怕也是啥也找不见啊!”
“乖乖,那你爹一定是个山大王啊!怪不得杨长官一看就不一般,金枝玉叶啊!”
鞠远兴也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杨映秋会是鄂西土司的女儿。土司权势很大,就是活脱脱的土皇帝。此刻,他又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当年在武汉训练班上的同学彭紫峰,他也是大土司子弟。据那位彭学长说,他们家仅看家护院的家丁就有一千多人。从他家出发,无论朝哪个方向走,走一天也走不出去他家的地盘。彭紫峰曾说,他长这么大,从来就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多大,田产有多少,钱财有多少。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没完没了。北方没有梅雨季节,却有讨厌的连雨天。其实,这六月天的雨就没有间断过,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不是薄雾笼罩就是毛毛雨。阴沉的空气,潮湿的空间,让人总觉得透不过气来。好在它也遮掩了六月的炎热,多少给人一些凉爽和安慰。
而鞠远兴的心情也随着这淅沥的雨声而变得沉重起来,生命中的几次重要转折都发生在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春雨里被抓壮丁当了兵,暴雨中被奉系军队逼进绝境,阴雨中跟鬼子决战保定城随着雨声,勾起了他对过去点点滴滴的回忆,也使他有了种莫名的惆怅与不安。
“官怕匪,民怕官,当兵的就怕‘二皮天’,弟兄们操持好手里的家伙!”鞠远兴撩开厚重的篷布,紧索双眉,“分成四个战斗组:第一组组长李大个子,由李万顺等原四班的五人组成;第二组组长赵铁锤,由方二林等原通勤班四人组成;第三组组长牛德旺,由王金水等原五班四人组成;第四组组长由我兼任,成员有小半仙等机枪班的四人组成”
“发现情况了吗?”见大家都在舞枪弄棒,杨映秋也紧张了起来。
“这种天气易遭袭击,不仅要防鬼子,还要防范土匪甚至那些散兵游勇。”这种事他曾遭遇多次,早几天团运输队就被土匪抢劫一空,还让十几个兄弟丢了性命。所以逢上这种天气,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群人都是身经百战,一点就通,不一会就收拾停当了家伙,表情肃然地望着车外。前面的路湿滑泥泞,车速放得很慢,像一位踽踽而行的伤残老人,自己行动吃力,别人看着也担心。
“轰,轰!”前面突然响起了爆炸声,吉普车应声翻倒,并燃起了浓浓黑烟。鞠远兴一惊:“不好,前面出事啦!”
“是不是在打雷啊?”两车相差几十米距离,田泥鳅这会儿还在犯迷糊,显然没看到那一幕。
“放屁!是鬼子的炸弹,你连这个都听不出来?丁副官他们的吉普车被炸啦!——赶紧停车,一组二组分从左右包抄过去,动作要迅速,尽快占领有利地形;三组抓紧时间绕到敌后,从屁股上狠踹鬼子;四组随我从正面冲击敌人,用机枪扫射,火力要猛,把鬼子往这边吸引。狙击手要盯住鬼子的机枪手,上来一个敲掉一个。杨军医准备救人,田泥鳅、司机给杨军医当下手!”
雨雾浓重,日军也十分谨慎,边乱放着枪边往这边靠。鞠远兴带人冲到吉普车跟前,用车当掩体摆好作战阵形。一群日军端着枪刚走过来,就被机枪打趴在地。这时,李大个子、牛德旺又分从左右夹击卡车上的日军,显然日军对这场遭遇战也没有什么思想准备,很多日军刚下车就被打死打伤。但他们毕竟久经沙场,马上组织反击,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见四面同时受敌,日军有些慌乱了,遂发起了绝死攻击。血色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此刻,疯狂的日军士兵已经彻底忘记死亡,忘记恐惧,将自己的生命已经视若草芥,武士道精神的自我催眠,使他们显得更加凶猛,甚至是亢奋着前来送死。
鞠远兴的机枪疯狂叫嚣,日军的冲锋暂时被压制住了。子弹打在日军身体上血花飞溅,有的子弹直接击中日军车上的炸药包、弹药箱,引起巨大的殉爆。汽车周围的日军都被炸得粉身碎骨,但他们是极其顽强的,只要还能动弹就不会放弃射击。所以,鞠远兴也就无法再让他们喘息,一个不留地全部消灭。
见几次冲杀都是白费功夫,余下的日军想调转车头逃跑,却又被牛德旺等人杀得人仰马翻。最终,除几个鬼子兵搀着一个军官顺着河沟逃走外,这次打死打伤敌人十多人、伪军二十多人。
“穷寇不可追!”鞠远兴喝住了牛德旺,“你们马上组织清扫战场,把活口带来!”这种天气极易迷路,他怀疑这群日军是迷了路才与他们遭遇的。按照常理,鬼子的大部队应该就在附近,如不快速结束战斗,就有可能被他们拖住。
“妈的,仅有一个喘气的!”小半仙提留一个军曹长来到鞠远兴面前,见他有些不老实,又上去一阵暴打,被鞠远兴止住了。
“你们的番号?”鞠远兴打量了一下那个鬼子兵:此人生得矮小,跟田泥鳅差不多,年龄也不大,还可怜兮兮的。
日军军曹装聋卖傻,一言不发。像****要求将士学几句日语一样,日军也要求军人必须学一些中国话,所以,他应该能听懂鞠远兴所问的这些话。
雷正风走了过来,显然刚才没炸中要害。他同日军军曹对答一阵,转过脸说:“鞠长官,这伙鬼子是十四师团秋野大队的山口小队,是支先遣分队。逃走的那个正是小队长山口一男,估计这家伙够呛了,已经挨了三枪。”
“他娘的鬼子也太张狂了,居然敢突进这么远,也太小看咱们啦!”李大个子大声骂了起来。此地离十四师团阵地一百余里。日军能够轻易突进后方,可见一定是防守出了问题。
“也算我们运气好,他们在关河口已经被我军揍过一顿,死伤二十多人”雷正风一脸快意,“这个山口小队的番号该撤了,总共只有三十多个人,两场仗下来就基本不剩什么了。”
“董长官和兄弟们的情况怎么样?”鞠远兴问杨映秋。此刻,董世钊脸色苍白,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车上,看样子伤得不轻。
杨映秋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说:“吉普车司机已经殉国了,董长官也伤得不轻,丁长官也挂了彩,需要到就近的战地医院救治。另外,电台已被炸毁”
“此地不宜久留,马上组织转移!”鞠远兴已经嗅到更为浓烈的火药味,大股敌人应该就在附近。这时,周围村庄的老百姓也云集而来,帮助特遣队清扫战场。经过清点,这次缴获之多出乎预料:三八大盖二十余枝、汉阳造十几枝,歪把子机枪六挺,九二式步兵炮两座、重机枪三挺等。再就是炸药特别多,估计有两吨多。另外还有一些迫击炮弹、手雷及大量的被装、罐头之类的东西。
“鞠长官准备如何处理这些战利品?”雷正风望着鞠远兴问。毕竟离防区已经很远了,往返运送不方便。
“依雷参谋的意见呢?”鞠远兴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些东西。
“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可我们一口吃不下这个胖子。依我之见,不如将这些东西全部炸毁,或者分发给老百姓”思量再三,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失一策。可销毁了岂不可惜?至于分发百姓,到时候也是引火烧身啊!”如果日军在农户家中发现了这些东西,那就必然报复。况且,这些东西对于职业军人来说都未必玩得转,到了老百姓手里只能是一堆废铜烂铁。
“那鞠长官的意思是——”
“送到信阳吧,大战在即,这些东西都用得上啊!这样吧,由你和杨军医护送董长官、丁长官到信阳,找到留守处夏作鲲处长后带上车直奔雷公寨,我们在那里会合。作为见面礼,你把那个俘虏也带去吧,兴许还能从他嘴里掏出值钱的东西哩!”
雷正风面带难色:“敌人三辆车,仅有一辆还可以使用,这么多战利品要运,你们恐怕就没有车可乘了。”他担心的倒不完全是车辆的问题,更多的是分散行动就要分兵,而这个兵又如何分呢?三分两分,还怎么执行任务?
“所有人马,你我二人各领一半。现有车辆全部归你们使用,我们步行前进。当然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以马车代步。”鞠远兴说得很轻松,仿佛徒步行军就是一种乐趣一样。
雷正风点头说:“如此甚好,只是要你们辛苦了。”
趁雷正风安顿装车之时,鞠远兴又召集李大个子、赵铁锤、牛德旺等人秘密开会。要求牛德旺、尹稀毛、李万顺、王金水四人带十个弟兄跟随雷正风奔赴信阳,所获东西除炸药外暂不交留守处,由牛等四人分别送往商城、光山、桐柏、唐河等地秘密藏匿,迎接特遣队。
“千里行军,这样安排比较周全!”牛德旺、尹稀毛等人表示遵办。也等于告诉大家,这条路应该也是他们行军的线路。
“看着吧,惊心动魄的事还在后面呢!”鞠远兴神色凝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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