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临沙河,再度逢凶;拒顽敌,步步为营
早在台儿庄战役刚刚打响时,日军为阻止一战区的程潜派兵支援五战区,即命华北方面军所属的第十四师团强渡黄河,妄图在豫东一线构建狙击线,阻断一战区与五战区的联系。然而,随着台儿庄破袭战的成功,徐州战场转而进入胶着状态,第十四师团反而成了远离日军主力部队的一支孤军,被程潜的十二万大军给团团围住了。
以十二万打两万,即使日本兵真如传说那样一个能顶三个****士兵,此战也毫无悬念可言。一战区的司令官程潜因此放言:就是吃也能将十四师团给吃了!消息传开后,不少人便纷纷预测,这势必将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一次大捷。而******也可能觉得此战绝无败理,正是捞取荣誉的最佳时机,遂飞临开封亲自指挥这场围歼战。
最高统帅的坐镇指挥,这让太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的国人来说,无疑是打了一剂强心针。于是就连不看好****的那些人,此刻也变得信心十足,认为铁定能将这两万“东洋鬼”给灭了。然而,困兽犹斗,何况人家根本没有被困死,更不可能坐以待毙。十四师团被围以后,审时度势,首先向兰封突围。
随即,战事的后面发展开始让所有人大跌眼镜:镇守兰封的是蒋的心腹大将桂永清,其麾下的二十七军更是中央军嫡系,装备之精良,与当面之敌第十四师团相比也尤胜一筹。当然还有陈绍武率领的二十集团军之一部,也在协从作战。商震也认为此举实属多余,可这毕竟是一战区的地盘,为了******在军事会议上少骂“娘希匹”,他让陈绍武带两个团阵前做做样子,这样对谁都是个交代。
日本人似乎更喜欢孤军作战,喜欢那种窜到羊圈里胡咬一通的“恶狼战术”。看似铁桶一样的围合,可因为****高级将领们的貌合神离,也就不那么牢固了。日军仿佛看透了****将领的心思,先打立足未稳、举棋不定的陈绍武。他们预计到陈绍武挨打不会有人来管,而如果先攻打桂永清,所有****部队都得冒死解救。桂是蒋系,谁敢不买他的账?
本来是看热闹的陈绍武被日军猛揍一通后,晕了,疼了,终于变得更加消极。在鞠远兴离开阵地不久,就一退再退,退到日军炮火达不到的地方顿足骂娘。就在老蒋昂首以待,静等桂永清佳音的时候,让他欲哭无泪的事情却发生了。日军还没发起冲锋呢,坐拥坚城利炮的二十七军便全线溃退了,两万多人居然没能守住一天!战报送到蒋的面前,把他气得差点晕倒。
二十七军一败,包围圈便崩坏一角。不过,考虑到二十七军并没有多大损失,一战区依旧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程潜震怒之余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重新调整部署,让其他部队从不同方向全力围歼第十四师团。并且,他还成功地将十四师团本部和其所属的酒井支队给切割开了。按他的设想,只要能够将第十四师团死死咬住,凭借着兵力上的巨大优势,就是拼消耗,也能将这两万日军给耗光了。日军就这么多人,武器弹药又得不到有效补充,肯定是越打越疲,那么假以时日,完歼之还是很有可能的。
谁曾料想,就在战场局势刚刚朝我方倾斜,将要分出胜负之际,防守商丘的第八军黄杰部又拉了稀,也在积极“配合”日军作战。黄将军的表现更为不堪,日军还没打过来呢,守军就开始弃城而逃,让日军一枪未发就得到了商丘。商丘一失,商丘和兰封之间的守军就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也不得不选择撤退。至此,程潜苦心谋划的大好局势丧失殆尽,不仅未能完成战初设想,反而使开封和郑州都变得岌岌可危了。
就在几天前,程潜还是信心满怀,而仅仅几天后,便又黯然神伤了。根据形势的发展,他开始认为不仅由徐州西进的日军已加强了力量,而且黄河北岸的日军(混成第四旅团)正经封丘、贯台组织强渡,企图增援被困于兰封地区的第十四师团。连日来,豫东方面的各军激烈作战,伤亡较大,已开始处于不利地位,于是决定令豫东、鲁西的作战军即向西转移。
五月三十一日,程潜挥泪下达了《战区兵力转移部署方案》:
一、开(封)郑(州)守备区三十二军(欠一三九师)、三十七军(三十四师、三十六师、新编三十五师)归商震指挥,担任祖粮寨迄黄河铁桥(不含)间之河防。
开封附近应准备一部,协力孙桐萱军之一师固守据点,担任祖粮寨河防部队,尔后随野战军之逐次西移,亦同时西撤。
二、汜(水)巩(县)守备区(五十三军,新编八师)归万福麟指挥,担任黄河铁桥(含)迄井沟(含)间之河防,新八师应控置于汜水附近地区。
开封、郑州、许昌、郾城、驻马店、周家口、淮阳、商水各驻守部队,任主力军转移之掩护,以攻守兼施、刚柔并用为原则,基此迟滞、消耗敌之兵力。
罗奇师、刘汝明军、冯治安军、黄杰军之一部、沈克师、张占魁骑兵旅、马彪骑兵师之一旅,以上各部队应以有力一部与各当面之敌保持接触,依机会行动,以极力迟滞敌之西犯为主。
这次战役也把日军吓出了一身汗。大本营于五月二十九日决定追击行动停止在兰封、归德等地,并下达命令:“未经批准,不许越过兰封、归德、永城、蒙城、正阳关、六安一线进行作战。”但日本“华北方面军”根本不听大本营的命令,于六月二日将第十四师团配属给第二军,并下达了向兰封以西追击的命令:“敌主力有开始向京汉线以西后退迹象,方面军决定首先向中牟、尉氏一线追击敌人。第二军司令官应一并指挥第十四师团及其配属部队,向上项指定一线追击。另外,日军又令一部迅速挺进,切断京汉线”
显然,一战区长官部及战地指挥官在判断敌情上又出现了失误,这种失误给战局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至于说鞠远兴这支小小的特遣队,在日军眼里不过是一根试刀的木棍而已。闻悉特遣队出发,日军参谋部门第一个反应是他们要绕到日军后方,切断通往宿县的公路,斩断他们的补给线。于是,几乎在鞠远兴分队出发的同时,日军一支特种大队也出发了,他们的野心更大:消灭特遣队,切断京汉铁路!
鞠远兴几个人在泥泞的乡村道路上跋涉了两天,翻看地图一看,无非走了百余里地,别说有多泄气。途中经过的村庄倒有不少,可往往是有钱的人家早就逃走了,穷户人家又没有马车。他们除了雇佣两个脚夫外,行军还只能靠双腿。
前面基本上都是土路。这种土路天晴时还好,一下雨,水和泥一搅就成了汤糊糊。有时打滑,有时陷脚;有的地方羊肠一般窄细,如蛇一般逶迤着,掩映在高乔低灌和庄稼地里。战事吃紧后,村里人大都不敢出门,路也就荒废了。路边的铁线草、丝茅草,都窜到路中间。捎带些雨水和泥浆后,滑如溜冰,一不小心,就可能摔跤跌倒。再不是鞋被黄粘土陷住,难以拔出。
终于到了一个土镇子上。天也恰到好处地转晴了,可太阳一出来就闷热无比。浓荫尽处,一块巨大的石碑横卧路边,上面刻着“沙河”两颗阴刻碑体大字。有一条石子公路穿镇而过,出镇子之后,一边奔东南,一边向正西。集市上还有忙碌的人,经历过太多战乱的人们,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军阀争战,谁赢谁输都不管自己的“球事”。也有的人已经知道日本人快打过来了,可老百姓们又能怎么样?他们中间的有些人甚至也说过日军的种种暴行,所以更寄希望于军队,因此见到鞠远兴他们后,眼光里流露出几分少见的亲切。现在日本人打进来了,当兵的不再“作恶”,老百姓也不再是什么“刁民”了。
小半仙老远就在观察沙河镇的地形,一边看还一边念念有词。鞠远兴笑着问道:“叨咕啥呢?看出来啥名堂没有?”
“好地方啊,队长!”尹稀毛清了清嗓子说,“你看,环水、面屏,基址后有台地作倚托,中间有水流过,前面又有老河床为屏障。水流就是‘龙脉’啊!风水里说水是财富,是‘气’之所依。所以,水流的出口处应有‘关锁’,以便留住吉气、财气关锁的形成,一是靠地形,即水口应是山环水绕、曲折有致,犹如门户;二是靠人工在水口架桥,或适当改造地形。你们看,正前面就有一座桥,不远处还有一个大冢子”
“啥乱七八糟的,你说鬼子会不会来?”李大个子对他又是一阵子的打击。
尹稀毛掐指一算:“鬼子从东而来,不利!队长,此地是鬼子的死地,他们一定不会来的”
“问题是鬼子也不知道啊,没准他们正往这儿赶呢!”李大个子调笑着说,“要不,劳你大驾跟鬼子说说去?”
众人一阵讪笑。
土墙草顶,泥巴路,木制门窗,小店铺。行走在已经变得更加破旧的沙河镇老街上,鞠远兴竟然有一种惜别之感。这地方有些像他故乡的那个土镇子,只是比它大出许多。并且,这个镇子有土城墙,看来土匪活动一定很猖獗。寨子门洞大开,虽然有两个乡丁把守,但他们对过往行人也不管不问,形同虚设。
鬼子快来了,老百姓心里虽然惆怅,可日子总得过不是?一大早就有小商小贩前来占设摊位,摊位都是自己挑选,顺着街道,沿着墙角,随心所欲。也没有固定的位置:卖服装的支起棚子,挂好衣服;卖肉的支起案板,卖菜的在地上铺个麻袋,吆喝着就开张;卖饭的临时架起锅灶,露天摆放桌凳,面、肉、菜、酒等就放在自己的架子车上。当然还有不少的陶器,这地方出产的陶瓷向来很有名气。
街头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姑娘媳妇们惬意地挑选针头线脑或花布,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几个“当家的”要几盘小菜,抱上一坛老酒,猜拳喝令,开怀畅饮。家庭主妇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大声地讨价还价,买啥都得挑来挑去几个来回,前前后后货比多家才肯成交。小孩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哪儿人多往哪儿挤,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嬉戏声混杂在一起,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乡村街市交响曲
在鞠远兴的记忆里,沙河的越调是百听不厌的。镇上剧团以其优美动听的音乐、幽默的语言、泼辣而淳朴的表演等,吸引着数不胜数的群众前来欣赏。每逢剧社开戏,便见台上精彩纷呈,台下人头攒动,喝彩声、掌声此起彼伏。镇子也因此而出现一派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就在几年前,他曾在镇上驻守过,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
镇上的两所男女学堂,也是最鲜活的地方。据说在清代,沙河镇就有多家私塾。一般的人家往往是几家人家合请一个先生,而有钱人家则是把先生请回家,专门教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些生活贫困、劳力缺乏的人家,为了不让孩子们当睁眼瞎,只能在冬天农闲时把孩子送到私塾,这叫念“冬塾”。私塾里教授的课程,主要是《三字经》《百家姓《明贤集》《朱子治家格言》《四书》《五经》等。民国二年(1913),沙河镇初设高等小学堂一所,这是当时全县六所小学堂之一。小学堂有二百多名学生,分高小、初小两部。以后又设立了女学堂一所,也有学生几十名。
车马店旁边是一家木匠铺,门外摆放有各种大小不一的木桶、箱具及桌椅等。对面是一家蓑衣店,店主沉默寡言,这群当兵的一下子买去十多件蓑衣也没见他脸上露出个喜色。左右观察一番后,鞠远兴决定就在马车店里住下。安顿完众人,他便与田泥鳅一起来到了当街的一个茶馆里。那店家见是两个当兵的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耐烦:“小店没有什么好吃的,两位老总是不是再换个地方?”
“哎,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田泥鳅一听就不乐意了,要跟他争吵,却被鞠远兴止住了:“我们是过路的,喝壶茶水就行。”本来想打听一下情况,看来情况有些不妙。见他们俩来了,那些喝茶的乡亲们竟像躲瘟神一样,纷纷走开了。
“唉,过路的,还是当兵的自在啊!鬼子就要打过来了,咱老百姓又要遭殃啦!”店家倒完水摇头叹道,“能打就打几下,打不过就跑呗!”
话虽刺耳,可鞠远兴还是耐着性子问:“老乡,这几天路过的军人多吗?”凭直觉,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的店家不太像是个买卖人的,倒像是个读书人。他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袭长衫,举止文雅有度,说话也是字正腔圆。
店家似是负气地说:“多!成群结队、如过江之鲫老百姓该怎么办?难道也跟着他们一起跑?”仗打得越来越背,老百姓的怨气就越来越多。
鞠远兴不由一愣:“都是朝哪个方向去的?”他意识到了情况的复杂:难道鬼子真的已经打过来了?不是前方还有几个师在阻击吗?
“向西边,西边安全啊!”店家无不讥讽道。
“最后一批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鞠远兴在推算日军距此的路程,也在盘算着下一步的对策。自从统帅部处决了几位见日军就跑的“飞将军”之后,“飞”的人是少了一些,可“跑”的却还大有人在。
“刚才还有不少,等着吧,会越来越多的!”
鞠远兴把钱往桌子上一撂,拉起田泥鳅就走。田泥鳅云里雾里的,边走边问:“队长,这么着急干什么吗?”
“散兵后面说不定有敌人追击,咱们得马上做好准备。慢则一天,快则需要不了几个时辰,再迟可就来不及啦!”鞠远兴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不仅事关兄弟们的死活,也关系到老百姓及整个镇子的安危。
“不是说有万麻子的军队就在这一带驻守吗?”田泥鳅不解地问。就是想打鬼子也不能选择在这里啊,凭什么打啊?怎么打?他们有什么啊!
“这个我比你清楚,万麻子干不了正事。别看他的手里有一个美械师,关键时刻连鬼子一个联队都不敢碰。”鞠远兴有些不耐烦了,抬高了声调说,“若是防守得力,还会有那么多的军人溃逃?还用得着老百姓在这里跺脚骂娘?”
回到住处,鞠远兴立刻召集大伙说:“情况有些不妙,说不定又有大仗要打。大个子马上去侦查地形,安排阵地布置火力,尽量放在镇子外面的有利地形上,动作要快;泥鳅去把镇长给我找来,镇长不在找保长,保长不在找甲长,有几个算几个。铁锤兄弟带两个人在路口截当兵的,不管那支部队的,也不管他娘的是谁的兵,遇到的全部带来,不听话的就打断他们的狗腿!”
李大个子木木讷讷地问:“是不是又有大股鬼子来啦?”
“现在还吃不准,不过我有种预感,敌人马上就会赶到!”他紧锁双眉,不停地踱着步子,“事已如此,只能跟他们干上一场了。通知老百姓赶紧转移,我们阻击敌人给他们争取时间!”
“咋打啊?就凭咱们几个呀?这也太玄乎啦!”田泥鳅不由睁大了眼睛,翻来覆去还是刚才那几句话。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打就打他个措手不及!你们分头行动,快些动员老百姓该走的赶紧走,年轻力壮的留下跟咱们一起打仗。当然还要找些枪,什么牌子的都行,能开火射击就中。我大致看了一下地形,这个地方有寨墙,能守一阵子。弟兄们,我最担心的是鬼子会从这里穿插过去,直扑京汉铁路,切断咱们的交通线。我曾在陈长官指挥部里看到过‘敌我态势图’,日军突出部分离我们不远,并且还是十四师团。这群鬼子相当狡诈,可能会用这一招”
“老妖为啥不早做预防?”李大个子不解地问。在他看来,战区布防是长官部的事,不是他们人该操的心。
“此地是我两大战区的交接处,也是最薄弱的地方,不出事便罢,出事准是大事。还记得早几天那场仗吗?那群小鬼子为什么带那么多的炸药?对了,他们一定是冲着铁路去的,结果让我们歪打正着,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啊!如果让敌人得逞,京汉铁路大动脉就已经中断啦!”
“哎呀,俺的娘啊!二哥,那咱们可又立大功啦!”大个子喜形于色,咂着嘴巴说,“我就说嘛,跟着二哥打仗就是起劲,那陈老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给咱们记上一功啊!”
“知道了还不快点去!”鞠远兴面色凝重,挥着拳头说,“打胜了,我们兴许还能吃上老家的油锅盔。要是败了,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人陆陆续续回来,并且都有些收获。“那个镇长老舅子早他娘的蹿了,只好逮了几只‘小鱼虾’。”田泥鳅张牙舞爪地对几个保甲长喝三喊四,这几个家伙不时地点头哈腰,还陪着一脸的贱笑。赵铁锤也抓了十来个乔装过的散兵。那些家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磨磨唧唧地说是警察,不是当兵的。
“警察也是吃粮的,平时的威风劲头哪儿去啦?”鞠远兴不由得火冒三丈,“鬼子就要来了,他们不会因为你们不是军人就不杀你们!听着,现在就拿起枪跟我们一起打鬼子,否则,我有权现在就处决你们!”
“请问长官是哪支队伍上的?”一个“老油条”眯缝着眼问。显然,他对这群****兄弟有些不恭。
“一战区司令部的副官,奉命到此督查战备!”鞠远兴板起面孔说,“不管是保安人员还是军警,都必须马上入编,有作战不力或畏首畏尾者,立杀无赦!”
一听他们的来头,老油条和那几个家伙都不敢再吱声了。鞠远兴又对几个保甲长说:“你们马上把镇上青壮男丁组织起来,带上顺手的家伙到这儿报到。”几个人不敢有慢,纷纷点着头退了出去。傍晚时刻,车马店里已聚集了百余人。其中有乡丁、民团,有在校师生,有从前线溃散下来的逃兵,还有当地的帮会成员等。至于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穿着更是乱七八糟。
鞠远兴登上一个土台子,对大伙说:“兄弟我叫‘车敬文’,是战区长官部副官,奉战区长官部之命前来贵地督查战况。现得悉敌之一部即将奔袭本镇,情况万分危急。我军主力距此尚远,上峰命我等就地组织阻击来犯之敌,待援军一到前后夹击,剿灭敌人。同胞们,弟兄们,自抗战以来,那些殉土的将士就是我等的榜样:战死者光荣,偷生者耻辱!国家多难,我等皆应以死报国!”
众人齐呼:“消灭倭寇,以死报国!”
鞠远兴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等身为堂堂中国军人,沙场捐躯,虽死犹荣!大敌将至,若我等奋力抵抗,家园可保,沙河人气节可保!我代表****弟兄起誓:与沙河父老同心,坚决痛杀日寇,决不当亡国奴!”
“我等情愿跟随车长官痛杀鬼子,绝不当亡国奴!”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又带头喊了起来,其他人纷纷高举拳头呼应。鞠远兴走下台去,冲他抱拳:“兄台应该是位教书先生吧,多谢大力支持!”
“方才有所失敬,请车长官海涵!鄙人章儒铭,是本镇男校教师,听说长官组织队伍抗敌杀寇,弟便组织在校学生中年长者二十余人奔来,但愿能为抗战岀一份力!”
“章先生能来到阵前助威,对我等是莫大的鼓舞,多谢!”鞠远爽朗一笑,望着有些纷乱的人群又说,“章先生,现在人多混杂,是不是应该临时整编一下?”他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报名参战的人有这么多;二是会有这么多枪械,甚至还有地雷、炸药和手榴弹等。后来才了解到,这里匪患严重,多数人家里都藏有枪支。
“就依车长官安排,我等愿归麾下!”
鞠远兴把人们聚拢一起,然后宣布:“现任命章先生为一中队中队长,一等兵田泥鳅、乡丁裴大牙为副中队长,成员有男校学生二十人,乡丁二十人,你们马上接管东寨门!”现在乡丁们群龙无首,自然也乐意归中央军领导。至于那些学生,大都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争先恐后地跟着走。
田泥鳅一听当了官,自然高兴得很,屁颠屁颠地跟着章儒铭带人下去了。
“二中队中队长上士李大个子,副中队长就由那位廖保长担任,成员由上等兵郭丰林等三人及乡丁十五人、男校学生七人组成,你们的阵地是镇子外面左侧阵地。三中队中队长上士赵铁锤,副中队长上等兵李长柱,成员由二等兵闵长岭等四人及乡丁二十五人组成,阵地是镇子外面右侧阵地。你们马上进入阵地,组织开挖工事!”
李大个子、赵铁锤奉命带人退下。鞠远兴又对剩余人员进行了安排,侦查队由下士李本立负责,即刻派人到四周侦探敌情,重点是镇子对面。炊事班开始张罗做饭,值勤队分别开往各个出口。
一切安顿停当之后,鞠远兴又来到镇外阵地上。镇子周围都是一些庄稼地,种着高粱、玉米、谷子等耐旱作物。这些庄稼刚起身,还藏不住人,而东面不远处是较为茂密的灌木和乔木的混生林带,再往前是一片大坟场。在他们看来,那些长满杂草的坟堆就当是不错的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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