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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战事紧,又领使命;到后方,名曰别动


回连部还未坐定,勤务兵田泥鳅就蹦蹦跳跳地跑来问:“老远就闻到香味啦,连长,是不是要请客啊?”这个田泥鳅是山东人,本名田立秋,老兵们总拿他开心,时间一长,“立秋”便成“泥鳅”了。他也是十八九岁的人了,看上去却还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是鞠远兴在兖州同日军交战时,从鬼子枪口底下搭救出来的。本来就是个孤儿,后来跟着一个耍猴的学手艺,师傅被鬼子乱枪打死后,他被抓去给鬼子修碉堡。被解救出来后,田泥鳅又犯了难,眼看着以后没了生计,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投军。鞠远兴见他脑袋瓜子很灵光,就把他留在身边做了卫兵。

        “你小子就知道馋嘴。放心吧,等一会管够!”鞠远兴指着桌子上的一大推东西笑着说,“有你们爱吃的炸馓子、酱驴肉、大馅包子,还有猪头肉、烧鸡、烤鸭,外加一坛鹿邑大曲,够丰盛了吧!”在一般人看来,鞠远兴可不是个阔绰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招呼大家大吃海喝,今天这是怎么了?

        田泥鳅咧嘴一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老妖叫您过去,一定是有什么好事,您就先给我透个气,让俺先听为快。连长,您这个上尉衔也挂了好几年了,早该挪个地方了。况且,这场仗打下来,好多人都升官啦”他说的倒是实情,仅仅这几天,军官伤亡就在半数以上,有不少人趁机“补缺”升了职。

        “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当官的料。当兵的嘛,我看当个排长、连长就妥,大了咱整不了啊!”鞠远兴满不在乎地说,“至于陈长官找我,那也是有其他事要安排,跟当官是八竿子打不着。在人家眼里,连长、营长,跟个大头兵也没有什么区别。况且,一个连长升不升职,也不是副总司令该管的事。”军中派系如林,关系微妙,不要说田泥鳅搞不懂,就是他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连长,您可别这么说,我们这帮弟兄们可就指望您了”田泥鳅有些失望。不要说是现在,就是早几年****官场上也是一团糟。军队混乱除来源于军阀的因素外,更有国民政府自己的原因。所谓国民政府,也不过是各军阀中最强的一块而已,地方军与中央军间矛盾一大堆,就是中央军内部也是乱七八糟的,部队乱来能不能处理要看这部队的背景。这样的情况下,连部队调动都是失灵的,如何能在战场上打胜仗?

        “等一会儿你把染匠、石匠、活地图还有小半仙几个找来,我们弟兄几个聚一聚。”他所讲的染匠李大个子、石匠赵铁锤、活地图牛德旺、小半仙尹稀毛等人,是当年从唐河拉壮丁入伍的生死兄弟。大家一个锅里搅稀稠,一个炕头闷头睡,南征北战,生离死别七八年了。当年那支队伍是直系军阀吴佩孚残部十六师第一旅,跟北伐军作战是大仗大败,小仗小败,军纪涣散,风气败坏。平时开小差的多,临阵到处拉壮丁凑数字。当时一起拉来的有几百人,如今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已经不多了。除鞠远兴混成“长官”外,其他几个还都是“胡子兵”。

        当年那支队伍“老牛拉破车”式地散了再聚,聚了再散,几易“东家”,最后归了陈绍武。成为“中央军”后,他们还只是个“拖油瓶”,处处看人脸色。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后娘养的”当兵的遭罪,就是“吴大帅”后来也不顺心。当年******北伐首先拿吴佩孚开刀,汀泗桥、贺胜桥、武昌血战后,吴佩孚兵败两湖。为躲避******、冯玉祥的追杀,穷途末路的吴佩孚流亡入川,得到杨森的庇护。再后来结束四年流寓生活后,应张学良“以子侄身份”的邀请定居北平。刚到队伍那段时间,鞠远兴是恨透了吴佩孚,而这几年,特别是听说“大帅”的那些遭遇后,反倒同情起他来了。他甚至觉得,如果继续由“吴帅”执掌这支军队,情况兴许还会好一些。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果不是吴佩孚,他和他的这帮兄弟还会在那个贫穷的土镇上快活地生活。赶车的赶车,干木活的干木活,烧窑的烧窑,染布的染布,都有自己的营生,有自己的活法。他们也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或许都有了自己的家室,有了一帮的儿女。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是无法体会到战场痛杀敌人时的痛快,无法体会到兄弟战死时的揪心裂肺,更无法体会到国家利益和军人职责。

        “弟兄们这会儿都去看‘****’的演出去了,要不我叫他们回来?”田泥鳅觉得鞠远兴的神情有些异常,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鞠远兴连忙摆了一下手说:“还是算了吧,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对了,连长,这是您的慰问袋。”田泥鳅递过一个布袋子,还眼巴巴望着他。鞠远兴打开袋子,见里面装有毛巾、布鞋、牛肉干、搪瓷碗、民生丹、明信片及宣传品等。抗战全面爆发后,各界慰问前线抗敌将士委员会成立。慰委会着手置办慰劳袋,组成慰劳团,分送给前线战士。一时间,几乎人人拿起了纸笔,很快每个袋中装上一封后方同胞的慰问信,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前线将士手中。

        “连长,这次您可是发大了,你看,这里面有这么多好东西。”田泥鳅一阵欢声雀跃。慰问袋是他从团部领回来的,还特地挑了一个大一点的留给了连长。

        “你稀罕这些东西啊,都拿回去吧!”

        田泥鳅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说:“不敢,连座!况且,我们人人都有份,里面也有好东西。一班王胖子收到一个狐狸皮夹克,是个女式的,穿上连肚皮都遮不住,只能当护膝用;四班的王光子收了个花梨木梳和水烟袋,真是笑死人”

        鞠远兴也忍不住笑了:“你们这帮家伙啊,白拿老百姓的东西还要挑肥拣瘦,人家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见有一张别致的明信片,田泥鳅又好奇地凑过来说:“字写得这么好看,一定是位小姐寄来的。连长,您的艳福不浅啊!”

        “又眼馋啦,拿去念念!”

        田泥鳅知趣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认字,您又不是不知道。连长,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呀,快念给俺听听!”

        “好吧!咱就给田‘长官’念念!”鞠远兴逗趣地说。鞠远兴带兵有个特点,就是与“慈不带兵,义不聚财”古训有些悖离。他甚至觉得,爱兵是带兵的资格证。只有焐不热的石头,没有暖不热的心肠,对兵投入真感情,把兵当兄弟,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就没有带不好的兵。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敌人就会用刺刀,

        捅入我们的胸膛,

        霸占我们的家园,

        奴役我们的亲人,

        凌辱我们的姐妹。

        还会用手指着我们的尸骨说:

        看吧,

        这是中国军人!

        国立武汉大学学生陈雨萱

        民国二十七年(1938)四月

        “是夸奖我们呢还是在骂我们?”田泥鳅又是一脸的疑惑。

        “你说呢?如果我们不去打仗,死无葬身之地的不仅是老百姓,还有我们这些当兵的。”鞠远兴把明信片塞到田泥鳅的怀里,“有一点你小子猜对了,是位女学生写来的。”

        “一定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吧!奶奶的,老子们战场卖命还用得着她指手画脚?”田泥鳅有些愤愤然了。

        “不许骂人,否则我关你禁闭!”鞠远兴沉下了脸,“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还不让老百姓说句牢骚的话啊?就是骂得再难听,我们也得支起耳朵听着!”

        田泥鳅又抻了一下舌头,呆着那里不敢动了。

        “愣在哪儿干什么?走,看节目去!”鞠远兴拉上他出了连部,来到演出场地。

        戏台在村子中央,是一大户人家修建的,巍峨壮观,场地宽展。台面有半人多高,五间正房的宽度,侧面有登台的石阶,其上雕龙游凤,祥云袅袅;其下荷叶浮萍,栩栩如生。八根明柱支撑着台顶,也装饰着台前,使戏台更显宏伟敞亮。屋顶内有明梁贯通,外边是高高的鱼脊,层叠飞檐,脊兽瓦当,显得古香古色。

        出演的节目也极有现实意义,尤其《山河破碎》一剧,以其剧情动人、服装崭新、阵容宏大,令官兵们耳目为之一新!

        舞台上,韩世忠阅兵大合操就有六十名将士,再有八将、四青衣、四龙套。韩世忠、梁红玉坐在高台上,几十人在欢乐吹腔中变换列阵画面。演到郾城会战时,岳飞坐帐,当乐队奏打击乐曲牌“点绛唇”后,岳云、张宪、牛皋、王贵等十员大将在“四击头”中站堂,整齐地排成簸箕形,八卒喊堂声调和谐,这一堂上近三十人。

        与此同时,敌阵营也是威武雄壮:金兀术坐帐,上十六匹拐子马,俱戴金壳面具、穿黄色铠甲;另有八员金将,八名番兵,也有三十多人。整个表演、开打,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排练,严整不紊,真是看着阵势惊人。此剧的抗日反投降的喻情教意十分明显,表演者尽心投入,台下观众欢声雷动。

        演出结束后,汪颂尧登台激昂道:“感谢剧社的真情奉献!此剧再现了历史伤痛,促民族觉悟,震聋发聩,立懦警顽,实对现时之针砭!方今举国民众,抗敌殷切,故亦极欢迎此抗战救国主义之民族佳剧也!”

        鞠远兴匆步返回连部,染匠李大个子等人也紧跟其后,鱼贯而入。“看样子是二哥有好事了,说说看,让俺们几个也跟着乐呵乐呵!”私下里他们几个还是兄弟相称,并且还是满口的家乡话。他们也的确是“把兄弟”,是在荥阳关帝庙前焚过香、磕过头的。当时他几个被冯玉祥的军队团团围困,命悬一线,遂相约“有生还,共富贵,无今世,来世见”!老大是屠户张大头张德彪,老二鞠远兴,老三是染匠李大个子,老四石匠赵铁锤,老五是木匠王金斗,至于活地图、小半仙都是后面续进去的。

        在保定阻击日军时,张大头被炸断了腿,鞠远兴背起他往回撤。眼看日军要追过来了,张大头不忍心拖累兄弟,猛地朝鞠远兴肩膀上咬了一口。结果鞠远兴一松手,张大头就滚落下来。张大头还恶狠狠地用枪指着鞠远兴说:“兄弟,咱们那哥几个就指望你了,为我搭上性命不值得啊!”随后,他拉开手榴弹与四五个鬼子同归于尽了。张大头已经三十露头了,家里有老婆孩子和瞎眼老娘,每次鞠远兴给家里寄钱,总不会忘记也给他家寄上一份。

        李大个子拍了拍尹稀毛的肩膀说:“那你先算算吧!算准了多喝几口。”

        “我得先瞅瞅今儿个是个啥日子!”尹稀毛一副大师的做派,拿出一枚银币抛来抛去,还念念有词,“冲蛇,煞西。宜:祭祀、开光、出行、解除、理发忌:嫁娶、行丧、造桥、破土二哥啊,今个你准有好事,是黄道吉日。虽然老妖跟二哥的命相克,可今儿个分明对二哥有利”

        众人一阵哄笑,赵铁锤嚷嚷道:“你行了吧,就别在那里装神弄鬼了,你要是会算,自个早就当总司令长官啦!”

        “你们知道个啥呀,天机不可泄露,懂吗?”尹稀毛干干一笑说,“光会算顶球用,命里没有也是白搭。不过从卦象上看,像是老妖求到咱二哥了。”

        “我也知道,还用你算?”李大个子挖苦道。

        “虽说这仗打得有些窝囊,不过咱二哥也是出尽了风头,听说陈老妖和团部那帮狗崽子的眼睛都看直啦!要我说,咱二哥要是当了团长、师长,那个土肥原那个王八羔子早就被打成稀巴烂了。”石匠赵铁锤瓮声瓮气地说。赵铁锤是山里人,当年是到镇上给没过门的老岳父盖房子时,稀里糊涂当了“壮丁”的。他有一身的蛮劲,就是不怎么知道动脑子琢磨事,经常挨收拾,就是不怎么长记性。

        鞠远兴示意田泥鳅上菜倒酒,拍了拍赵铁锤的肩膀说:“瞧见没有,铁锤兄弟跟着你们这帮人瞎混,别的我没有看到有多少长进,嘴巴子可比过去利索多啦!”

        也是有一阵子没有尝到酒了,大家都馋得很,一阵狂饮后,李大个子又忍不住问道:“我说二哥,到底是啥事啊?你不说这酒喝着也没滋没味儿了”

        “就你心急,二哥想说就说,不说也无所谓。反正啊,咱们只听二哥的,他到哪儿咱们就到哪儿。这辈子,咱们跟定二哥啦!”赵铁锤的舌头根子已经硬了,说话开始吐噜了。

        “兄弟们快别这么说,我鞠老二有啥能耐?不就是个赶大车的嘛!”鞠远兴感到眼睛一热,差一点落下泪来。他猛地喝下一碗酒,缓缓起身说道:“出来一晃好几年了,不容易啊!弟兄们都说说,这两年一起打鬼子带劲不?”

        听他这么一说,哥几个都愣住了。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傻愣愣地品味他这番话的意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们都觉察到有些不对头,要么是鞠远兴要升迁,要么是另有什么重要的差事。

        “当年啊,就那么几尺破麻绳,就把咱哥几个捆到了一起从毕店街来的二十八个兄弟,如今剩下的可只有咱哥几个了。”鞠远兴唏嘘几声,又语调涩涩地说,“今晚陈长官找我又安排了一件事,让我带着弟兄们去完成。他还说此事事关重大,不愿去的兄弟也不加勉强”不带上他们,他不放心;带上他们,他也是于心不忍。前面的路,生死未卜,再者,这几年他们就没过过几天消停的日子。

        “二哥说的是啥话嘛,咱们可是生死兄弟啊!”李大个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打着酒嗝说,“二哥,你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到底是啥球事嘛!”

        “属于军事机密,连我也没搞清楚。这样吧,你们每人还得挑出几个机灵点的,需要二十来号人。记住,这次是到千里之外执行任务,大家得有点思想准备。”由陈绍武直接交代的任务,可见其重要性。当然,说到底还是他们家的事,可哪位长官不是集“国”“家”利益集一身的?也只有他们能享受上,这些当兵的,谁没有父母双亲啊?

        除尹稀毛是个副排长外,其他几位都是各班的班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报开了名。按说从一百多人的队伍中挑出十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又遇到了这几个爱较真的家伙。往往是一个名字一提出,立刻就有人挑出人家一箩筐的毛病,就这样扯了老半天,才抖搂出十几个人来。鞠远兴将这些人连同兄弟几个的名字写在一张纸条上,让田泥鳅送给住在团部的丁季壮。

        一连喊了两声,却也不见回音,出去一看,原来田泥鳅正躲在门口哭呢!“连长,你为啥不带上我?”田泥鳅一脸的委屈。不要说是他,就是连里的其他兄弟如果听说这件事,那还不炸开锅?仗早就打腻了,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在打鬼子,谁愿意在鬼子面前当孬孙?谁舍得离开连长?

        鞠远兴笑了起来:“想去你就说一声呗,哭什么?”就又匆匆加上了田泥鳅的名字。“得令!”田泥鳅一跳老高消失在夜色里。

        又喝了一阵的酒,等田泥鳅蹦蹦跳跳回来时,已经是三更天了。鞠远兴刚想打发大家回去休息时,丁季壮却抬脚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下大伙,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显然他不习惯这种刺鼻的烈性白酒味儿。

        “赶紧收拾一下,陈长官马上就到!”

        众人赶紧整理着装,清理桌子上的残羹剩菜。鞠远兴又命田泥鳅将名单所列人员及连副召集到连部开会,老妖亲自出场,有戏了!

        人刚一到齐,陈绍武便踏着浓浓的夜色赶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位军官,其中还有一个女的。灯光下,那女军官看上去还很漂亮。

        “我先介绍一下:长官部机要参谋兼电台台长董世钊上尉!作战参谋雷正风中尉!军医官杨映秋中尉!鞠远兴,他们将和你们一起行动,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吧!”董世钊中等身材,眼睛贼亮,敬礼的动作也十分帅气。雷正风是个细高挑,牙齿很白,说话很利索,听上去像是湖湘口音。女军医生得小巧玲珑,月色中蜡人一般。

        掌声过后,陈绍武跨步向前,肚子一挺,大声宣布:“长官部任命:鞠远兴为二十集团军新三师‘铁臂特遣队’队长,晋少校衔;丁季壮任副队长兼联络官鞠远兴连暂由连副代理连长之职!”李大个子听后与牛德旺击掌一笑,又向鞠远兴伸出大拇指。尹稀毛干咳了一声,似在告诉大家这个结果他早已算出来了,引得众人一阵轻声讪笑。

        鞠远兴上前敬礼致谢,接过委任状。台下一阵雷鸣般掌声,鞠远兴表态说:“卑职不才,蒙长官错爱。领此任务,实在让卑职惶恐莫名,如履薄冰今后卑职一定带领弟兄们肝脑涂地,恪尽厥职,不负副总司令所望!”

        陈绍武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大声说道:“弟兄们!抗战以来,我全体中华儿女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各党派、各民族、各团体同仇敌忾,共赴国难。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到处燃起抗日的烽火经过全体军民的共同努力,粉碎了日军侵华的速胜梦!但我们又不得不面对时下残酷的现实:我们的军队,较强者死守挨打,较弱者稍触即溃,老朽者闻风而逃,日军得以少数兵力纵横驰骋。我们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

        他用冷峻的目光环视左右一番后,又铿锵有力地说道:“蒋总司令要求我们:‘如果战端一开,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无论在哪个战区、哪个省、哪个地区作战,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而战,我二十集团军全体将士任何时候都义不容辞!为了我中华民族的生存,为了给我遇难同胞报仇,为了我们这个国家再也不受屈辱,陈某决意将生死置之度外!与日寇血战杀场,绝不退缩!”台下又是一阵喊声雷动。

        “执行这次‘铁臂行动’,弟兄们虽要暂时离开战场,但你们的使命同样光荣,责任同样重大!弟兄们应有坚定的决心,应该认清生与死的界限:假如我们是为了完成使命,争取国家民族独立自由而死,这死比生更有价值!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就是我们父母、妻子,也同样感到光荣总之,有我二十集团军的精英存在,这次使命一定能够完成!弟兄们说是不是?”

        “是!”回答声如排山倒海之势,响彻夜空。鞠远兴回头一看,见连部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全连的弟兄们都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鞠远兴他们即将离去。对于大家来说,有时一个普通的分别,没准就是今世的永别。

        “鞠少校,我命令你即刻率部出发!”

        “是!”鞠远兴没有想到连夜出发,否则他也会跟官兵们告别一番。

        当他们等车离开营区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军歌声。这首歌是去年转战河北时,鞠远兴在张大头战死那个夜晚写出来的:

        兄弟们扛起枪,

        扛枪打东洋,

        不怕他疯狂又嚣张,

        何惧热血染戎装!

        兄弟们扛起枪,

        扛枪保家乡,

        千里澎湃赴国难

        誓把倭寇消灭光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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