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少年的挑衅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蝎子崖,新罗海盗在大钦岛占据的一处主要地区,崖顶有一个为张保皋建立的塑像,崖上土长毒蝎,原住民们中曾有补卖其为生的,以第一批上岛的人为主,安史之乱后又涌来大批逃难者,岛上蝎子众多,为保护个人安全,就将其驱赶至一座山崖处,留出地方给避难者居住,安史之乱后,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的后代一直生活在这里,后来新罗旧部来访,借的就是这一处地带,又发现有毒蝎也在这里生活,士兵中多有会功夫的,就将此物当成了一种暗器,借助毒性攻击敌人,又创了一种模仿蝎子的武功,用脚触击头部,寻练后代,岛上的新罗人都姓弓,就称为‘弓蝎式’,每到老海盗王暮年时,就选择晚辈中,善于习练此法的人来接替自己,如今的大头目弓猛就是这样当上来的。蝎子不仅能当武器,能当模子,还能当看守,经过多年的相处,新罗人渐渐掌握了如何驯服它们,张保皋是族人眼中的‘盗之殇’,地位尊贵,平常不允许有人靠近,就只能让它们来了,平常时守卫,祭祀时也必须要派上用场,朱老把头上山的路上就隔三差五的遇到这些毒虫,甚至还会相当快速的出现在你脚下,能在冬眠期还肯替新罗人献出时间,光照日晒都不拍。甘忌最害怕这种东西,无奈手中裴旻剑以给了喽啰,否则非要抽剑护身劈砍不可。
崖巅上,张保皋的石像在幕布下以遮盖了十年之久,灰尘和阳光没怎么伤害到上面可有可无得颜料,他在一处山窟里待得好好的,样貌也与画像上有所不同,英武之气被雕刻的慈眉肃穆,和赤山明神有些相似。辽将往往会在解开布头的一刹那做些奉承的话,他们没学过诗书,不会专门为场合写一篇官文来赞誉拉拢,上一次就是大都督耶律东胡做的开场,这一次还是他。
“我们契丹人敬畏东方,是为拜日礼,连王帐都在东面,张保皋将军也是坐镇东方,与赤山明神遥相呼应。真是凑巧!想当年将军用一己之力,荡平海贼,威名远播天下,连唐朝都不得不叹服其能力,可是那节度使薛平,身为一军领袖,竟在海境没有半点功劳,妄为百姓父母!十年前,我水师初建,派宗室子弟学习水战,都以成张将军为荣,以薛平为耻,十年后再见将军,心中敬仰不减当年,作为后辈,真是崇拜直至啊!”
新罗人很高兴的接受着,大头目弓猛如一只战胜的公鸡般斟酒敬去,双方的关系一目了然。马镇山、朱老把头、武粲然等对辽国的恶意言辞已没第一次那么敏感了。在海盗面前侮辱薛平,回声也不会大,虽然他们都不是祖辈在海上抢劫,和百年前在这片海岛被唐新联军剿灭的那些海匪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的身份,根本无法为抹黑的功臣刷洗清白。
“这就是你说的时机?”甘忌一双俊眼闪烁着想被认可的神色。
赵逸堂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欣赏的目光投射在他脸上,笑道:
“没有裴旻剑,你怎么办?在场的新罗人,可都带着毒蝎子呢!”
“不会吧!”甘忌差点叫出声来,稍整思绪,又道:“不管怎样,今天这场架,我是非打不可的,你就看着吧,动手之前,我尽量不让他们先出蝎子。”
二头目弓穷收起了兄长和耶律东湖共在祭坛前喝了三次的酒杯,香台上一切祭祀用品俱全,祭奠的规矩和东岳庙伶官三老祭祀阎王殿差不多,顺序以辽水师与新罗,契丹海匪萧家城、山东马镇山等依次上香叩拜。礼程繁杂,甘忌一点都不着急的等着,他和赵逸堂是排最后的,赵逸堂一直警觉着四周,他怕徒弟没找对时机就突然动手坏事,自己好及时拉住他。时间分秒的过去,等前人们都褪去,该他两人上前时,赵逸堂才知道自己是错的,甘忌的忍耐,早不是十几年前他刚接手时的样子了。真正的开端,在于一切都完毕之后。
“叔叔!”甘忌带着稚嫩的嗓音向从头到尾守在香台的弓穷道:“那个叔叔生的好气魄!我可以过去看看嘛?我长大以后,也要想他一样!”
他俊秀的外表和惹人疼爱的声音,让这个二十六岁因相貌丑陋还没成家的男人心中一震,他知道甘忌说的是距离香台七尺远的那尊塑像,忙柔声道:“孩子,想去就去吧,就是不要碰坏了,看看就行。”
他有种把自己当成甘忌父亲的感觉。这么一个漂亮孩子,发出怎样的请求,大人应该都会同意的,如果他是女人的话,说不定会和段青萍一样,自降身价的去和他交往一下。赵逸堂默默的看着甘忌真如幼子的步伐,那摇摇摆摆的可爱背影,和当年没学轻功时简直一模一样,想起在太行山的岁月来,真是回味无穷。
临沂程禄堂,一个可以隔空拍物的内气大师,甘拜风请来接替赵逸堂的高手,一招‘霜气横秋’曾在甘拜风年轻时寻觅高手对战中,被他隔空拍到膻中死穴,幸好内力强劲,不然非断气不可。甘忌想不动声色,那就必须用这招出气了。
“啊呦!”他娇声呼救一声,左脚迈出,横档在右脚前面,身子一扑,双手做撑地状。掌中蓄力,一其打在石像的神阙穴上,这穴位在活人身上,有回阳救脱、起死回生的可能,要是集力打在石像上,勤修者想击碎,那根本不可能收招后还存留着一星半点。
在旁守卫的新罗人还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个孩子,背后的石像砰然倒塌,都碎成了粉末,如流沙散落,这一下,可把弓猛、弓穷吓坏了,甘忌离石像距离还有几尺远,除非是真神显灵,不然这石像怎会突然碎开呢?
“这气力练得已经很地道了!”赵逸堂心赞一声道:“不过,这和他送裴旻剑给新罗人有什么关系?”
甘忌知第一步奏效,哭丧着脸以泪眼示人,他想告诉守卫自己是无辜的,可抬头一看,眼前没有一个人再注意他,全都拜倒在了石窟前,又转身巡视一下,见除辽将以外,连马镇山都叩拜不起。
“怎么会这样!”耶律东湖暴躁的叫道,他那颗信仰东方的心在这时没有出现,根本不相信这会是天意,难道是真正的英雄在暴怒嘛?不可能!一百年来,薛平都是跳梁小丑的身份活在大家口中,怎么会这个时候才来宣泄不满呢?
“是那个孩子!”楼船总领耶律息峰指着甘忌,奸笑声中传来一股看穿一切的傲气,他以前在皮室军服役,见过从中原聘请的教头使过这种功夫。
“怎么样?你师傅教出的徒弟,不比你现在差吧?”
赵逸堂的一声问话打断了马镇山的思绪,他惊诧于这个少年能有这种火候,想不出中原会有那个高手拥有和程禄堂一样的本事。能教出这样的徒弟。“他是谁?家师怎么会调教他?”
“灞桥的甘拜风,马老哥这几年不接触绿林,可还记得嘛?”
马镇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甘拜风的大名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能被师傅一掌击中膻中还不死者,走遍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只好叹息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甘爷雪藏多年的那个孩子!家师风骨,今日终有缘可再见了!”
甘忌侧头看着耶律息峰,那份无辜已然不见,脸上充满恶意,他向赵逸堂的保证应该还是做的到的!双掌陡然变拳,冷声笑道:
“辽贼!我替本家打抱不平,碍你何事?既然都是自说自话,那不如就较量较量!小爷从太行山而来,一行不遇对手,看你一身筋骨健壮,若能打服我,我就请本家先人重塑石像,一起磕头赔罪!要是制服不了我,就把这石屑清了,再建一个薛平出来,供在这里!如何?”
耶律东湖见他猖狂,年纪不大,气功也不弱,想他应该只练过气功,笑道:
“小兄弟,你没见识过我大辽的功夫,今天让你见见也无妨!不过,你所学的这邪门功夫,实在胜之不武,要真有本事,就单用拳脚,双方都不拿暗器出招,如何?”
“好!”甘忌就等他说这句话,双腿一稳,笑道:“来吧!小爷今天这双拳头,不止是打给各位看的,也是为真正的忠良洗雪耻辱的!”
众人似知不知的站起来,都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更不相信一个少年会有能力打碎石像,耶律息峰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毛头小子,被耶律东湖当场应允。
“你和忌儿说过薛平的事儿?他不是要上建州去吗?你说这干嘛?”
“我可没说!”赵逸堂回绝了朱老把头的这句带着埋怨的话道:
“他可能自己猜出来了吧!或者,是在为去建州铺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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