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狂童的戏弄

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

        耶律息峰能当上楼船总领兼副都督辅佐耶律东胡，腿脚的功夫只能说次于大都督。他祖上是猎户，在大兴安岭长大，那里生东北猛虎，与大钦岛的蝎子一样，山里的猎户受山民委托，请求捕杀它们保护自己，猎人斗虎，时间久了，各自熟悉对方情况，息峰的祖先就摸索出了一种叫‘虎搏功’的散手招式，属于家传功夫，而甘忌从小没练过自家功夫，如单走套路，山西老董的‘中平掌’应该不差，东岳庙前斗群雄初显威风，连打十几个寻常武夫，他正准备再用这招试探，对面耶律息峰的架势一拜，就让他放弃了此法。

        “这位兄弟！幽州的袁静仪袁师傅，有教过你一拳半脚嘛？”

        袁静仪是甘忌的第三个师傅，耶律息峰现在这起势颇像他交给自己的静山功里的章法，如果息峰是他的徒弟，那直走锦西入辽的计划，就好办多了。

        息峰全神贯注的观望着甘忌，他不知道袁静仪，也不知道甘忌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只全认为是他让自己分心的手段而已。

        “小娃娃！我十七岁当兵，今年二十九岁，拳脚上，除了家传功夫外，就是军中的教头教的，关于教头中，是不是有姓袁的我不知道，这身虎搏功，半点也没有掺加中原人的指点。”

        “虎搏功？”甘忌蔑视着他那个只在额前鬓角处留着头发的脑袋，脚下也起了个同样的势，斥笑道：“此招用来搏虎尚有余，用来搏你甘小爷，太小瞧我了吧！”

        他瞬间扑来，双臂夹风带掌，使出一招‘二鬼拍门’，抓他鬓边毛发，这是袁静仪平生绝技‘无相手’中的第一招，原先定的是击打太阳穴，力道不宜大，现被改成了试敌的招。息峰眼快，双臂一架，圈手一摊，将掌力卸开，迅即转手打向甘忌胸部，甘忌又一招‘铁门栓’出脚踢开他左臂，竟不顾他右掌，出右手反捉拿息峰后颈，身子一侧，右膝猛朝他腿窝送去，息峰一惊，左臂回弯，死磕右肋，左腿被他一撞，跪在地上，甘忌忙出左手接住抄肋骨的一招，他常年在海上，手臂比在当宫帐军时还要强壮，冲的甘忌差点松了手，他知这少年铁定要消受一下力道，右腿翻摆，朝天从上劈头过来。这招需要很好的腰功才能做到，接下来就是甘忌无论如何扛架，都是要彻底翻身起来的。可甘忌偏偏就是不让他起来，擒他脖子的手斜的隔出，反而成了擒他脚脖，向后狠狠一拉，息峰疼的大叫，四肢有三肢都被甘忌或捉或压的拿住，一条左臂孤立无援的摇摆着，身体向前凸出，腰部弯曲的极限也体现了出来！这‘无相手’主要在快，让人看不清情况，甘忌跟袁静仪学了两年，下功最多，息峰的本事也确实不弱，能让甘忌在用这套功夫还慌乱一阵不是容易事。

        “辽贼！你这功夫要是用在打老虎上，肯定不会这么狼狈，可惜甘小爷强虎胜龙，和畜生们的打法又怎能降得住我呢？”

        “你以为，这就完了嘛？”

        是的！还没完，息峰那颗头顶剃光了毛发的脑袋不计后果的向甘忌接肘的手磕去，人的身体总有一个限度，他不是真正学练武功的，如果骨断筋折，想再继续带在军队里，根本不可能，只有回到北院或者南院，求自己的父亲和亲戚再安排职务和补贴了。

        甘忌有点佩服这个辽国军人的勇气，为保胜利不惜伤残，连绿林人都不一定做的到，捉着他脚腕的手一放，轻轻一顶他背部，那颗脑袋还没冲过来，身子就把它带回了地上。

        这套凌厉的身手，在水师第一高手耶律东胡看来，分量愈加重了，不过虎搏功的亮点没有在这次打斗中发挥出来，甘忌能胜的原因都是那一招突如其来的‘二鬼拍门’。

        “大都督，石像倒塌和这小鬼一定脱不了干系，我们两兄弟，愿意替耶律将军挽回辽国的面子，如果您还有耐心的话，就请先让给我们兄弟俩来吧！”

        面子是一定会要的，东胡正想再看看甘忌还有什么招式，弓家兄弟的请战给了他这个机会，大度的笑道：

        “两位头领有意，可随便，我可以再等等看！”

        弓穷气这甘忌耍弄自己，和哥哥一起从五行袋里取出一只五色蝎王来，要是此刻还是甘忌在登州上船时的夜间，那么这两对身材硕大如鼠的毒物会发光还算正常。蝎王只有这些匪首才能拥有，最纯正的就是这两只的样子：背褐色、螯黑色、尾巴火红，爬脚一青一白，毒尾针大而浑圆，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家伙。

        甘忌以为他两人要使蝎子攻来，急换为跃山功步法，可随时跳开，弓猛、弓穷只将蝎子安放在地上，向前一趴，双腿倒立，用出‘弓蝎式’来，头俯地探出，双臂肌肉虬结，十指抓地，向前连跳几步，左右两边游行到甘忌身边，两只蝎王则围堵前后，将甘忌四角包围。

        弓氏兄弟的攻击招数在于脚尖，强健的臂力可以支撑着身体随意移动，伺机出动，想要打败他们，和息峰一样，都在腰部，可身前后都有真正的蝎子，多出的六只脚可以在甘忌纠缠二人时出动，一不小心，就有被蛰刺的危险。

        如果比谁快的话，赵逸堂的轻功不比这些蝎子差，弓猛不会想到他还有气、搏两者之外还有练习过身法！要是换成马镇山在这圈子里面，双拳难敌四手，肯定赢不了。

        为了迷惑敌人，蝎王和弓家兄弟迅速在四个点位上转了起来，还真有点眼花缭乱，这样无论是谁先出招，敌人都会沦为后手。

        甘忌静静闭上双眼，双手食、中两指暗中夹紧，心中揣度着他们转出的风向。因为这种速度在举手间就能有十几圈的样子，人的体力会在高强度运动中大耗殆尽，只要风度稍减，就是他攻击之时！把伺机变为单纯的四角追及，不失为破敌良策。

        弓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第一百六十八圈的时候，突然斜着一跃，双脚飞进，插向甘忌咽喉，弓猛与他心意相通，也是一纵，双臂张开要抱他腰部，蝎王也随后扑来，尾针上渗出了几滴豆大的毒液，一只杀面门，一只杀下盘，二者只要有一个接触到皮肤，就意味着甘忌会立刻滚在地上，享受着毒液对身体的刺激。

        就在弓穷的足尖就要点到时，甘忌俊眸一睁，右臂旋即推出，一指点弓穷后腰肾俞穴上，跟着做了个‘倒挂金钩’，躲开弓猛一抱，左手回救面门，扣指夹住蝎王尾部一抛，将毒蝎甩出几尺远，四肢微张，朝下一躺，全身直接压在还呈蝎状的弓猛，这下脊椎一定受了重创，只听‘嘎嘣’一声，弓猛的腿就彻底和腰合在一起了。

        被点了肾俞穴的弓穷也不好过，受这指力冲撞，必会伤到气机，差不多也要和兄长一样瘫痪一生，而那只攻下盘的蝎王则一个猛子早扎到了弓猛身下，现在也被坐成了一滩肉泥。

        息峰到现在都没爬起来，他像只乌龟一样仰脖观战，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从出招到结束，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山东那些叔叔伯伯们对甘忌这次表现相当满意，新罗有意抹杀功臣事迹，早想出口气，碍于身份不好说话，甘忌只瞬息间就把两个盗头打的终身残废，多年怨气也都吐出，简直大快人心！

        契丹从立国之后，对汉人高手都有招收之意，耶律东胡知道就算自己再上也不会是对手，拍手笑道：

        “少侠身法诡异，我等佩服！能把我的副手耶律总领打败，我家狼主穆宗要是听说，绝对起赏识之心的！在下是大辽水师的总都督，在狼主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如今中原动荡，民心不安，少侠不如和我一起同回辽国，与明君同路，施展一身才学，匡扶天下吧？”

        “好啊！”甘忌扔坐在痛苦嚎叫的弓猛腿上，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童傲气道：

        “将军说的正和我意！我从小在登州赵家寨寄养，寨主赵逸堂胜如亚父，要是能在大辽谋得一官半职，那赵寨主‘飞贼’的诨号，也能洗清一些吧？”

        赵逸堂的名号耶律东胡早有耳闻，也知道他就在这里，大辽缉拿的头号大盗，北院枢密使耶律惕剌亲笔手下的缉捕令，想给他免责太难为他了，东胡决定先行缓兵之计再说。

        “当然！如果狼主喜爱，还能在临潢府赐给赵寨主一处宅院呢！只要少侠想去，什么都好说！权利、美人，样样都不会缺的！”

        他这话并没朝着赵逸堂说，语中推辞谎骗的意思甘忌听的出来，他同情的瞟了一眼赵逸堂，为自己借机想为他洗白却遭拒的失败而无奈，转又天真的道：

        “将军爽快！我也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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