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四掉下运河大桥的地方 2
看着歪歪扭扭，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霜菊，玉美此刻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而卢克兴在这个时候，却像是被刀子捅了心！迟疑，犹豫，是他此时最想要的心情，同时，也更想没有这么一份牵扯，那应该是多好呢？可是他现在有了，那也就让人家猜出了心思。体力是农民的第一生存保障，令出门时，娘还是那么说的来！等出完这趟夫子，回家后就找个媒人说亲，然后就和他们成家立业。他们家还有些积蓄，在他们庄上也算的上是殷实日子，找个女人不难，难的却是娘打出的条件，那就是勤劳、吃苦、能干，而那又是和应该女人的找准是对立的！人的出生都想享福，难有甘愿做牛做马来扛活受罪的。尽管女人到了他们家，并非作牛马扛活，很多的先决条件，还是吓着了弱质的女人，所以卢克兴的婚事才会拖下来，但一切的一切却并非搁置。他们家可以把媒线放的更远些，女人也终究会上钩，而歪头狗曾经说过的话，就是那个时代的实例，媒人几乎每天都做着骗婚的工作。
而事实上，卢克兴并非和家人想的一样，怎么说，他在外面所接受的是社会的交替时期，思想总高于那些世俗一辈子的上辈们。他们循规蹈矩；他们的思想墨守成规；他们沿袭着祖先的遗训；他们是祖祖辈辈的良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命就这样延续到今天，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但是，这一切好像在这个时代变化了，因为墨守成规中，突然出现战乱和革命，同时，战乱和革命也改变了很多事物？譬如女人，她们一改足不出户祖训，跑上了街头，走向了原野，走向了战乱的革命。她们有了文化，成了文化人；她们在战乱中做出了功绩，成了民族的英雄；而此时的她们，名字将永垂于青史，让世人都来敬仰她们。
现在，卢克兴就是接触的这个时代。尽管卢三呱嗒嘴子的思想，会左右一个人的思维，说什么战火，和革命不属于他们，他们世世代代都是本分的农民，种地吃饭才是本分事，至于其他的事情，均和他们没有关联。但是，战火还是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使他们不得不接触战乱和革命，接触一些对他们毫不相干的人。然而，那些人都是革命者，是战乱、战火中的先锋，但他们却更要在战场上追随他们，来以此拯救，和挽回他们的生命，甚是来墓葬他们的生命。同时，他们又会仰慕那些人，因为他们都是在战火中熔化出来的英雄，是他们人生的典范。但同样的，他们的生命也有弱点，那就是会在每时每刻，结束生命而暴尸荒野，应了卢三呱嗒嘴子的那句话，当兵的死了没埋，打窑的埋了没死！而在很多时候，他们就是要墓葬那些没有人埋的尸体，好让他们的生命有个永久的归依，或者说他们在很多时候，是阻止了他们生命的消失，拒绝了死亡。就在他们来做这件事情的同时，他们自己也觉得他们在某些时候，也是要受人敬仰的英雄；能抬担架上战场，是人生的信心；能多抬下一个伤亡的革命者，是他们那时的自豪！他们需要那份自豪，更需要人们来帮助他们，来完成那份自豪，或者说是更多的人来帮助，和支持他们来完成那份自豪。在在这里面包括了他们的家人，亲戚和朋友，甚是家中的女人也来到了战场，帮助他们来完成这份艰巨而残酷的工作。
此刻，霜菊还在向前走着。在她每每向前挪动脚步的时候，身旁都会有人，和车子在她身边急促而过，随时都有被他们挤下桥的危险。此时，她听天由命，但又不向厄运屈服，在坚持和避让中，踉跄着，一步步地前进着。这时候，卢克兴的眼睛也在盯着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牵制着他的嘴角，是动，是笑，还是担心的惊吓，但总会在霜菊每一个躲过车辆的时刻，他的嘴角就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是他白捡来的媳妇，也是她硬贴来的弱小女人，可她此刻并不弱小，她胜过了现在的他这个男人！她也是战场上的英雄，为了救治救活生命，战火中她与男人并不逊色，弱小的体质甚是超乎了常人的想象。此刻的她在卢克兴心里，她是战火中的美丽精灵，是拯救生命，驱赶死神的天使；她是个受人仰慕的女人，她的弱质比起那些能扛活的强壮女人来，她更魅力四射，更让人痴迷，更让人癫狂，也更让人在这个夜色的绝望中，看见了生命向上的希望之火。
当卢克兴收回目光时，黑暗中的玉美正在炸药箱子上摸索。她找到了扁担，同时也穿上了绳索，并示意卢克兴蹲下身子来抬。此时，卢克兴很默契地去做，玉美抬时却对他抱怨起来。
她说：“这样子不行啊！得多让我一杠，再多让一些。”
“不能在让了，道不如帮我个忙，发给俺扛算了！”
听他这样一说，玉美此时笑了起来。她真的不能在对卢克兴渴求什么，因为他已经给她了要求限度，在做的话，就干脆不用她来抬了。最后，他们两人一起努力地抬起炸药，脚步也就吃力地迈动了。然而，此时的炸药箱子走的不太平稳，它不停地左摇右晃，但卢克兴此刻也没有好的措施，来以此减轻炸药箱子的重量。扁担杠子已经让出了五分之三，这个最大限度的负担，卢克兴也仅能承受的住。此时的玉美还在有所不支，也只能让人心疼，也爱莫能助。
走过大桥不知道还有多远，而他们只向前走出二十多米时，就听见玉美发出“啊呀”的一声，便一落千丈地放下了抬子。此刻，卢克兴无法跟上她快速的反应，一高一低的扁担把玉美摁倒了。卢克兴不能原谅自己，但此事也非他而起，是玉美违背了抬重物的法则，要起时同起，要落时同落，如若不配合，重量就会把当中的一个人压垮。现在的玉美就是这样，她独自一个人承受了重量，重量的压力也几乎让人吐血！此时她坐在大桥的边沿，晕眩差点让她落入水里。而此时的卢克兴也在视线不清里高喊，要她抓住大桥边沿，不要掉下水里去。
“快抓住桥边沿，千万不能掉下去啊！”
玉美没有回答他，她没有听见他的叫喊。此时，她只觉得脸上发烧，心里也闷得慌，但也却在想，自己是不是压着了。在她稍微回过神后，也就抱怨了卢克兴。
玉美说：“是我被杠子压矮了吗？还是你的眼睛从到了后面，没有看见人家不撑了！”
“没有。”
卢克兴向她解释，他在黑暗中没有看清楚前面的她，只在前边看见一个黑黑的脑勺，和感觉中晃动着的箱子，其次就是要躲避的车子和马。
卢克兴说：“你挡住了我的视线，并成了我的前方。”
“你喜欢吗！想什么了吗？”玉美又问。
“想了。”卢克兴如是回答说。
然而，这个回答却让玉美多疑了，于是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猜测男人想女人时，往好上想的那一面肯定不多，歪道低调道是多的是，卢克兴也不能例外，他一定也在想坏的主义。当在想到这里时，玉美就骂起了他。
“呆货！胡思乱想也得分个时候，女人重要，但命更重要呀！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霜菊就全是你的了，但现在千万可别想女人记住了啊！”
“谁说我想女人了？我一直都在想你呢！”
“我猜着了，只是没想直说出来！”玉美此时得意地说。
玉美就是那样，不论在什么时候和卢克兴在一起，她就会和他开玩笑，她不是捉弄霜菊，就是要捉弄卢克兴，好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她。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没有她这类人，他们两个人就不可能会有一个契约，而这个契约却又紧紧地和玉美连了在一起。现在身边没有了霜菊，玉美就要把玩笑开的更大一些，她非问卢克兴打她的什么主义？是想要个二房，然共产党八路军不兴那个，她劝他趁早死了那条心。
她说：“男人就是男人，吃着看着，要知道我是她的叔姐，是不准有人欺负她的！”
卢克兴说：“其实真的是那样的，你猜测的很对，现在也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玉美打断了他的话，而卢克兴也要对这位心急的姑娘卖个关子，他要看眼前那个体力不相符的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女人在宽容方面是大方的，对爱情和自己却是窄小的！一个革命的女人，同时也不能不兼备这样的特质，而这个特质就是情爱的自我中心，什么时候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她们都觉得自己是最重要的。因为，她们猜测出男人需要女人，她们所处的位置，不外乎正是男人的需要，她们就是一种被需要的生物，需要使她们成为世界第一等。最早，卢克兴真的是那样去猜测的，如果那个时候不是她来保媒，而符合条件者就是她，既不是那个弱小的霜菊。当想到这里时，卢克兴便对她说起来。
他说：“我想的也正是你想的，现在说于你就怕有人伤心了，也许有时的有利条件只会产生错觉！”
“奥。”
玉美听了很是高兴，但在此时，他们的眼睛却同时又落在了前方，那里依旧是车流如梭，黑暗中也正有一个身影在车流中移动着。她就是霜菊，正在冒着被车流挤进河里的危险，不停地迈步大桥的边沿，不停地在躲避着车辆。最终，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车流的黑暗中。
此时的玉美不在作声，她重蹲下身子来启动抬子。然后，她对卢克兴轻喊了一声“我们走吧！”他们便又重新前进了。
这一次，他们也没能出乎上次的行程，大约走出有二十步时，卢克兴凭刚才的感觉，就让他们放下了抬子。此刻，玉美真的应该谢天谢地，放下重负才可以舒心地喘一口气。她悔恨自己瞎长了个子，个头都比卢克兴高，而此时只落得干喘粗气。玉美虽然自责，但她还是习惯了后防医院的生活，虽然说有时很辛劳，平时只背个医疗箱，怎么说也没有庄里的那些女人，她们做牛做马的做派！俗话说人各吃一路饭吗？不能负重，也许是一件好事，毕竟人都是向往轻松愉快，负重不是人活着的目的，社会发展才是革命者信仰。当玉美这时说起此时心里的感想时，卢克兴却在这里等着了她，而那正是她讽刺他的话。
卢克兴说：“你别往心里去！不能负重也不坏事，人各吃一路饭吗！”
“你要我怎么不能往心里去？我连找婆家的最低标准都没有了！看那弱小的霜菊，平时是弱不禁风的孬种样子，关键的时刻却能顶上一把，如果换了她来抬箱子，也许已经走出好远了，而我就只等着冲孬种，还敢自揽大作活呢！”
这时，玉美真的很怨叹自己，无论卢克兴在怎么安慰她，她就是对自己不能释怀。玉美不能容忍自己，软弱无能的力量抗衡，不能容忍平时软弱的人，这时示出的坚强，那是她的失败和耻辱，是她让自己在一个人面前失去了至高无上的尊严。她说过这里是战场，是不让自己倒下去的地方！但是，她还是先让自己倒了下去，这似是一败涂地。而这个时候的她，只有静静地望着卢克兴，黑暗中的幽怨，示着无限极的失落。
等待了很久，玉美在没有说要重新抬箱子。此时的卢克兴，也不能在勒令她上路，就这样，他们一时间在车流中，陷入了对任务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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