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四掉下运河大桥的地方 1
夜空静止在河水上,时间也在这时停顿下来。痛苦中的卢克兴,此刻把箱子向大桥的里面拉了拉,但一头空的扁担,却无法在抬起那沉重的炸药!他还要等待救援,但也还在无助,因为奔跑着的炮车,以及要赶赴前线的担架队员,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来过问他,而更问他的依旧是哭泣和叫喊,那算是对他的慰藉。最后,他只有静静地看着河水,然后又趴在炸药箱子上呻吟起来。
“徐四徐金友你在那里?四哥您在那里炸药箱子没有人抬了!你快上来呀,听见了吗?赶快回答我呀!我拉你上来啦你上来呜!呜。”
“,。”河水以平静回答着他。
呼叫声不知更了多久,终于有人来过问他了,过问他的人是霜菊,黑暗中的卢克兴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她。霜菊是跟着医院行军的,现在桥上走着的都是医院的物资,马车上拉的,抬着的箱子,以及挑挑的行人,无一不都是后防医院的医疗设备。队伍和担架队早已经走过了大桥,他们这些人是最后一批走过大桥的队伍!此时的卢克兴举目茫茫,除了面前站着的霜菊,他这时更不认识眼前匆匆走过的每一个人,而霜菊却成了此刻他唯一的希望,然而现实中的霜菊,她却又是那么单薄弱小,单单一个临时医药箱,背在她的肩头上,就有随时压垮她的可能性,而让她不知何时就倒在地上。
然而,她还是惊喜地站在他的面前,并使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双肩,全然不知道他人的忧伤与痛苦。此时的世界除了她,好像一切都不用她关心,蓦然和惊喜就是她这时的全部。此刻,她只用兴奋和卢克兴说着话,说久别的相思,说这次行军中匆忙的相遇及欢喜。
她说:“没有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你,见到你真的很难,真的很难!”
“我也是,行军途中还一直在想来。”卢克兴这样回答她。
但在稍微停顿之后,卢克兴就取消了那种念头。现在他就不在想她,因为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他要向她说起他的朋友,他死了,就是那个在藤县救他一命的徐四徐金友,他刚才被炮车挤进了河里。听了他的话后,霜菊也是很难过,但她在用话安慰他的同时,手也在摸索着为他擦去眼泪。
霜菊此刻说:“别难过了,咱们会好好记着他,人民会记着他!”
“人民会记着他?可他已经被河水冲走了!”
此时,卢克兴猛然挑开摸索他的双手,阻止了她的安抚。现在他不需要安慰,是需要等待!在黑暗中,他看见了徐四已经爬上桥来,重新抬起了炸药,奔赴前线。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那里,那里才是担架队员的家,是他们共同的休息和安慰!而眼前这个女人,带给他的只是陌生和冰冷。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语言的沟通,那个女人已经看惯了死亡和无奈,一句平淡的话,就可以结束生命,或者说任凭人危难而不顾,他人的生命在这个时候的微不足道,他们只是需要有个组织来记着,消失只是命中的注定,没有一种力量可以对失去生命对抗,拯救是他人无法做到的一件事情,就向霜菊她的话一样,一切都是以革命战场为主题,在任何时刻,在任何环境,都不能违背了战争法则。但这时,卢克兴还是和她顶了起来。
霜菊说:“固执、幼稚,这里是战场,战场上只要自己不倒下就够了!”
“如果倒下的是我呢?”卢克兴忍住悲伤反问说。
但你和我都不能那样去想,因那不是你我心中的向往!”霜菊阻止他说。
霜菊想进一步制止卢克兴,而卢克兴再一次用手隔开她的手,使她没有捂住自己的嘴。此时的卢克兴却向是中了魔,非说他要到水里去救徐四哥。
“我要下到水里去,但你一定要给我看好炸药,记住了。”
他说做就做,他要下到水里去了,而唯一的嘱托,是要霜菊看好他们的炸药。因为那是重要的任务,是不可亵渎的责任,是赋予了他人信任的使命!他徐四可以舍它而去,但他此时的卢克兴决不可以,他要承担起这份使命,把使命放在半途而非是注足,平安到达目的地才是责任的归宿。
然而,就在卢克兴要跳下大桥的瞬间,霜菊却一下子死命地抓住了他,于是,两个人就开始了在炸药箱子边的挣扎、拉扯,好歹这时的行军好似进入了尾声,不然那窄窄的桥面决容不下他们争执,而炮车会一同把他们挤进河水,同时也给他救出徐四创造了条件,因为他们有了跳下河水的勇气和决心!可这时偏偏人和车子稀拉下来,而使情急中的霜菊对着行军队伍,就大喊大叫起来。
“谁来帮助我们,谁来阻止他不要跳下大桥去玉美姐姐!玉美姐姐你在那里。”
她的叫声还真的管用,此时行军的队伍里有了反应,只见黑暗中真的有人影从后面向前方跑来,到了近前便看清楚了是玉美。但就趁这个空当,卢克兴就向水里跳下,霜菊却死死地将他拉在半空,使他此刻没有钻到水里。在玉美赶到跟前后,也同样加入了她的一列。
“姐!您来的正是时候,不然我真的拗不过肉头户,死将筋。”
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霜菊,玉美此时的心里感到了人间真情的真谛。这就是霜菊真情的付出,也是一个人生命的竭尽全力,才使的她阻止了一个无谓的付出,才使的她成了疯子一样来拼命。在卢克兴被她们拉上桥面后,玉美便开始说起他来,说他不要辜负了他人的一片真心,在什么情况下的霜菊也不能失去他。因为在那个时候起,卢克兴便成了她的精神寄托,与未来和希望!若是不然的话,她羸弱的身体在这种时候也很难在前线支撑下去。霜菊希望在前线救治更多的伤员,而在这里却最先救治了卢克兴,她尽了全力,也几乎力竭而倒下去。如果卢克兴要去寻找死亡,那也应该是在不认识她们之前,既然现在他们之间有了那么一种寄托,生命就不要那么随便放弃,因为,此时的这个生命已经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玉美说:“你不珍惜生命,那就是一个人的自私老土,老粗!我看你应当学习一些文化,等以后有了空,就让霜菊来教你。”
最后,玉美的话要卢克兴也转了一点心路,但对还在河里的徐四徐金友,他心里怎么也不是个滋味。虽然他不在拼命抵触她们的行为,自己也不在忍心跳下河里,此时却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他变的不在前进,而是坐在炸药箱子哭起来。
想他卢克兴,也是一条汉子。在担架队里,他是出色的担架队员;在兄弟朋友中,总以义气为重;对待父母是以孝道为先,而单单在这里对待女人时,却成了冷酷而接近残忍的一个人。情感抵触不过义气,生命偏偏要向他人求生!在真爱他的女人眼睛里,他固执而自私;在感情的世界里,他也不是一个最好的男人。然而,向他这种男人又实在是可以托付女人的终身,女人应当为有这样的男人托付终身而骄傲。见卢克兴的情绪逐渐平静后,霜菊一面对他说话,一面也看着他笑起来,同时,也对他叫起了哥哥。
霜菊说:“哥!你是应当学习文化,要不就赶不上革命的需要。”
“可我不想参加你们的革命!”
“那也请你记住了!我是说我们革命胜利以后,也不然你就真的向玉美说的那样子了,自私又无赖,更不为大的事情负责任。”
卢克兴还想和她辩解,玉美却制止了他。然后也跟着霜菊对他一通数落,说他下去救人为什么要等她们也来到这里,徐四在被挤进河里时,他也跟着下去不就结了!而他却偏偏要见了霜菊,偏偏要痛苦一个人的心!如果他现在想下去救人,此时也没有人拦着他,但她玉美得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把霜菊也带上,这样以后玉美她也就省心了。
玉美说:“卢克兴你现在就下去吧!在带上你的霜菊,我在把这箱子炸药掀进去,你和徐四还能一起抬炸药,这样你们没有辱没使命,我也就在不为霜菊操心了!去吧!快去吧。”
“是!我全听姐姐的,卢克兴此时到了那里,我就跟着他走到那里。”
此刻,卢克兴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睛也看见了霜菊的眼睛。他看见了彼此之间的泪水,读到了特殊情节里的近似感,这就是异性之间在人中加入的成分,而这种成分在任何时候都会让人流泪。当世界末日的来临,或者是生命将要走到最后的关头,这个成分就是异性中的一个纽带,它骨断却筋连。此刻,他们为彼此擦去泪水,心也同样感觉到同样的感觉!但这又是非常时期,感情也只能用坚强的信念去对待。在什么时候,他们都要遵守纪律,为了他们的共同目标,他们只能为彼此擦去泪水。而在他们之间仅能奢望的,就是他们一同继续前进,一同走过大运河大桥,去开赴他们的前线。因为,那里有很多需要他们帮助的人,等着他们去帮助,而不是要他们在这里去为单一的情愫,去失去工作的目的,他们都应当为还活着的人而更好地活着。
他们终于准备上路了,此时卢克兴却还是看着炸药箱子犯了愁。因为,他看见霜菊在背她的医疗箱子,玉美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那箱子炸药,此刻还是没有人帮着他抬。于是,卢克兴就急着求她们一件事,要她们不要先忙着背医疗箱子,然后,她们在合力把炸药箱子发到他的肩头,他打算把箱子扛过运河大桥。但他这一打算也遭到反对,原因是他此时想错了。
霜菊说:“你榆木脑袋!一箱子炸药你能扛的动吗?我们是要帮助你抬的,所以就要先行背好医疗箱子。”
“可我觉得还是把它扛过去的好!”卢克兴坚持说。
她们根本不能帮助他抬炸药,一百多斤的东西,即使她们可以抬更河去,也会有把她们压伤的危险。而此时卢克兴有这份忧心,也并非即使多余,他必须要自己扛过河去。但也在此时,霜菊她们也看出了他的担忧,可此时的她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因为,过河的队伍都各负有使命和任务,除了她们两个算是闲人外,怕没有会有剩余的动力来帮助运载东西。如果她们不来帮助他完成任务,卢克兴他还会回到原点,任务还是不能完成。而这时的卢克兴却因为她们迟迟不动手,他就急的说起来。
他说:“你们就是你们,一百多斤的东西,它能顶两个霜菊的重量,所以说你们不能抬,但我可以把它扛过河去,而你们只要拿好扁担就行了。”
此刻,玉美在听见他说话后,就更不同意他的做法。因为此时的他并不知道箱子会有多重,她也怕会压着他,原因是她刚才已经贴近箱子的标码看过了,就是那个重量,怕她们两个也很难给发起来。此时卢克兴在说要自己扛,她不得不把气氛缓和一下,她笑了起来。
她说:“你不怕也压着你吗?箱子上写着俄文,标重是一百公斤哪!说你还不服气,以后没有文化怎么和霜菊一起过日子!”
“姐姐!说事情时不要取笑人,现在是运东西,这和俄文,和过日子没有关系!”
玉美的话让霜菊一阵脸红,而此时的卢克兴却还要为箱子着想。没有人愿意发给他,一个人也无法把它从桥板上托到肩上。但在这个时候,玉美却把自己背的医疗箱子,也交给了霜菊,要她同时背着。当两个箱子几乎会压弯霜菊的腰时,卢克兴脸上却有一丝隐隐的阴影,因为她违背了他心仪女人的准则。可这一举动,却很难逃脱女人每时每刻的敏感眼睛,女人要为自己辩护,要为力量来取消人们固有的疑虑。于是,玉美就问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触,是她的心灵感应告诉了她们。
玉美这时说:“我们此时虽然看不清楚你的面目,可我们也感觉的到你的表情!没有人不知道,你们家得靠体力来养活自己,霜菊虽然体力不支重负,世界上却生存着吃力,和吃智慧的两种人,种不了地,但不表示没有饭吃!”
玉美她明察秋毫,但也想到了卢克兴心里。而他此时要为自己辩解的,却是过河的位置,他们好像还处在河的一小面,里程上怕没有走过五分之二。如果,霜菊就一直是那样坚持着走去,她等不到过去河,也就会掉下水里。
“你还在讲一种心理联想,你现在迟疑还来的及!”
“你说什么?我没有弄清楚您的话!”卢克兴此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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