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特工 1
事情应验了,朱三滑子在后方开会回来了,看见他们还在议论那面旗帜,就指挥他们继续前进。当他和卢三哥走在一起时,就开始用党的态度恫吓卢三哥了!虽然开会时他受到了上级的表扬,同时也看见了空袭中的人员伤亡情况,一个空袭就伤了二百多人,死了五百多人,也许死亡还会增加,因为重伤伤员还很多,反正死亡最厉害的一个区就是十三区,既郭里集区,朱三滑子到达后方会场后,十三区的梁区长还在抹眼泪,据说他带的二百多名担架队员,怕去了一半还多。他们区虽然一个人没伤着,没有人不会感激卢三哥,但是有组织就会有原则,队伍里是不准许有敌人的东西,更不可能给反动派刻碑立传,来传诵他们的功德。现在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把旗帜毁掉,一是等着吃枪子。
朱广胜说:“没有人不会感激你卢三哥,可只能在这里说呀!要是在部队里说,就是通敌之罪,是现行反革命,会被立即杀头地,赶紧把它给毁了。”
朱广胜在最后命令他,而卢三呱嗒嘴子却是固执己见,听其承诺做事,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准绳,人活着就是一个信誉,他不可能怕掉脑袋就去背信弃义,不管前方战势多么恶劣,即使前去就是死,他也得对死去的那些人有一个了结。他不能听朱三滑子的话,不论何时他都得怀着一份敬仰带着那面旗帜,此刻也不能例外,只要他不死,就会有机会把它送出去。
卢三哥说:“人死后不可能会有灵魂,但人死时眼里却有一种无法消失的力量,那就是他们的嘱托,它不会让人停止不前,因为我还活着,所以不能听你的。”
“那你就等着吃枪子吧!”朱广胜最后狠狠地说。
天黑时分,他们住进了藤县外围,安全感也随之有了起来。因为,一三九团的部队和一四零团的部队就在这个范围内活动,虽然他们没有重型武器,可以阻止空袭,但对地面上的干扰还是强有力的保障。夜色中,朱广胜指挥他们在一个村落里找了个落点,来作一调整和 休息,然后就是让大家抓紧时间吃晚饭,在没有任务的这段时间里,他可以让大家度过一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卢克兴和五叔住在一起,他俩找了个人家,那家主人给他俩腾出了一间房子,应是人家看他俩年龄差异的份上吧!至于其他的人们,怕就没了那份运气,他们只会蹲伏在大街,或者有个门楼底就非常不错了,有房子住就是个奢望。卢三哥听说他们找到了房子,没过多久就夹着行李找来,后面又来了歪头狗还有高老黑,又过了一会朱广胜也带着人来了,使本来就不大的房子,一下子就满起来。
朱广胜进来后,大家的议论就少了,多的只有以他为主。当然吗!他是官,官自然就是话多的象征!的确,他真的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好的消息。比如这次的出师不利。刚走出不久就碰上的空袭,只所以死伤那么多人,那是民夫的安全防空意识差,更没有防空经验与防空知识,所以才有了空袭的重创。他们对生命安全的意识还不仅如此,就是对地面 的进攻保护,也是非常淡薄的一个环节。从明天开始就好了,上级对这次的灾难非常重视,他们决定从一三九团和一四零团,各抽调一个排得到兵力来保护担架队的安全。同时,他们将在行军途中传授战斗中救护伤员的安全知识,和负责担架队行军中的粮食供给。
朱广胜说:“他们是我们以后工作中的有力保障,我们也将全力接受和配合并支持他们的工作,咱们二百来人的担架队,单靠我们几杆枪,有个流寇或敌特工 的,非得性命归西不行,虽然革命对生死置之度外,死也得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我们不怕有什么敌人,对我们来说是没有敌对的人,民夫民工是没有人要明杀和暗杀的,死人却是因为你们的革命!”高老黑听完不服气地说,之后就是背对着墙闭上了眼睛,做出一派呕人的姿态。
“你是破坏革命,瓦解人心,还好,这里没有外人和训导处,不然你得关半月的禁闭,或者枪毙了你!”朱广胜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说。
这时卢三哥听着不顺溜,也就说了起来,他认为高老黑说的没有错,他自己不就是那么过来的吗?民夫、人民的脚夫。所有的军队都是由众多的人民组成的,好与坏,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组织服务。人与人之间一般是不会存在敌对矛盾的,因为敌对矛盾是有很大局限性的,有时时间会诠释和消除这一切。
他说:“朱三滑子,你可别吓唬咱庄户人,我们没有不去做这件事情,或者违背了您的指示,你说话时得放下枪,放开您的组织党性,看看你自己是谁?”
“越说越离谱了,党是不能随便亵渎的,我的目的就是更好地指导大家和党走一条路线,帮助我们的党打败他们的敌人!当然你们不认这个理,认为死人不会代表仇恨,双方的死亡都是无辜的,即使是我们死了也是无辜的牺牲品,这就是你们没有组织和党性的弱点,等明天那两个排的部队一到他们就会让你们怎样靠组织来保护自己,怎样认识到党性对我们普通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朱广胜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又对大家说了最后一件事情,并让大家一定要谨记。
他说:“最后一件事情,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等部队到时请不要乱讲,那些人多数是老五团,既老八师的人,要知道这里面咱们熟稔太多,大多数都是咱们当地参军的,听说郭二麻子也在这两个排当中。”
朱三滑子隐藏了一个现实,他怕郭二麻子知道一个秘密,并一再要求高老黑见了他闭住那张爱说的嘴。卢三哥觉得理不平,他当众表示了不平,并嚷了一嗓子。还没等朱三滑子说话,五叔就对他训骂起来。
卢三哥说:“你想逃脱责任,这不能算个理由,人家妻子死了也不能让人家知道!”
“我只是革命的需要,为了大家能过上好日子,一直到我们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为止,你们知道吗?革命 的胜利需要每一滴,每一点的力量,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准告诉郭二麻子!”
卢三呱嗒嘴子还想和朱三滑子辩解,五叔就跟着训骂起来。
他说:“就不能少说一句话,别人都看见你是个哑巴,而你非得底头出气不行,响!还要臭人!”
卢三哥涨红了脸,众人都强忍着不敢发笑,只有卢克兴不识好歹地说了没头没脑的话,到要卢三呱嗒嘴子找到了出气筒。
卢克兴说:“是呀三哥,不说是对的,人都已经死了,说给他又能怎样,他能回家去看看吗?”
“你懂么吗?大人说话要你小孩子插嘴,睡你的觉去,你不怕朱三滑子枪毙,也不怕我放屁臭着你吗?”
卢三呱嗒嘴子的话,终是让大家释放了强忍着的笑,在一阵欢笑声中卢三哥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同时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众人也有走有留,但夜深后大家都熟睡去了,而唯有卢三哥他睡不着。因为他心里有事,总是要让人心烦意乱的,他要想前线的事情,好不辱他的使命,要送出那面旗帜,去使的上千人的灵魂得到安宁。所以在每一个睡觉前,就总有睡不着的毛病。现在他又想着他的使命,不辱使命,不辱逝者的使命,他就是要更多的人都忆起那些曾经活着过的人!然而,他又能怎样呢?每一次的机会都是开赴前线,自己的生命也难有保障,生死这也的确让人难以预料。天明就会开赴前线,这次得有个人手才行,但这个人就是他的兄弟卢克兴,于是他推醒了身边已经睡着的他,他醒来后便小声和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卢克兴便折身起来,和他一起走出了那间房子。
外面的夜非常的宁静,也非常的冷。他们都是合身睡的觉,这猛地一起来还有点不适应夜色的宁静了。天上星光闪烁,地上到处都透着丝丝的鼾声,那是人们紧张心情归于平静的释放,因为这时夜全是他们的了。就这样卢三哥一直拉着卢克兴的手,他俩走出院落,出现在人们躺着的大街上,最后又出现在村庄外面的野地里,而这里就是他们要来的目的地。在他们停下时,卢三哥便对他又小声说起来。
“有老鼠的地方就会有猫,就在这里静观其变吧!”
卢三哥这样说着,眼睛却盯紧了远方淡黑的天地交接线。卢克兴“嗯哈”一声后,他们随即就蹲伏在野地的夜色里了。他不要卢克兴出声,自己也不出大气,夜就更显得漫长,但这时却更要漫长下去,而等待结果却是焦心与心力的散失。卢三哥终于又忍不住了,他要说话,他的呱嗒嘴子不是徒有虚名。
他说:“三哥不会让你干坏事,咱做什么事情都得对得起天地良心,今天晚上的事情看起来象背叛,可在我们这些人中却不要有一个立场,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出于人心善良的那面,不怎么样说句话吧,那就是要人好好地活下去,只要那个人还有一口气活着!”
“三哥!这件事情放在谁的身上谁都会做的,我知觉得咱们这样太冒险!”卢克兴偎在他身上回答他说。
“不要怕,三哥是死过多次的人了,死人的交道也打的太多,兄弟头一次来出夫,三哥还是要给你说下出夫的要点。”
接着他就给他讲起出夫的事情,其实卢三哥真的出过多次夫,最先是给五十七军出夫,给他们喂马遛马;后来又是给五十一军出夫,给他们扒围豪,搽木砦,到处去杀人家的枣树,杏树,柿子树,杀的直让那些 民夫心痛;到了后来,他便给日本人,维持会出夫,他们主要是修路和筑工事,活很难干,他们有二鬼子苦力头,苦力头手里常拿着木棍,不好好干活,或者稍微有偷懒,那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如果说出夫对卢三哥记忆最深的记忆,那只有俩件事情,一是五十七军,一 是日本人苦力头。而苦力头手狠,心也最毒,有一次是夜里出工,他太困了,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躺下休息,不想被苦力头抓了个现行,便毫不犹豫地把棍子砸在他的头上,苦力头使出了吃奶的劲,他的头也开了花,登时血流野地,人们都认为他死了,苦力头要人们不要管他,丢在野地里让狼和野狗来进食。结果他没有死,也得感谢一夜没有狼来,第二天便被同乡抬着送回了家,刚伤就养了半年。再次他跟着五十七军出担架,也是他头一次出担架,战场是相对的日本人,许是头一次没经验的原因,战场上他最怕看见死人,从前线往回运伤兵是包括死了的战士的,可他就是不敢抬那些死人,说吓的心里直发紧,走不好路,怎奈他们那一组人又都是胆小鬼,战场上可就吃了大亏,而其他人却不管那一套,因为前线的炮火不长眼睛,有活干,人家拉上担架抬着就走,要知道战斗中远离战场,就是对生命活着的储存。但是卢三哥他们却意识不到那点,每一往返前线,他们都会在战壕里找上一阵子,要是白天就好看,有出血负伤的就抬,而夜间作战就坏事了,战士们都趴在战壕里,短暂的不交火时,战场就会象死一样的宁静,谁又能知道那个战士死了,或者负了伤。这时,卢三哥他们就分头在战壕里挨个去摸,去拉他们死了一样伸着的腿,经验告诉他们,死了的就会很沉很硬,没有知觉,伤了的就会因此而叫喊,他们也就找着活干了,会马上抬上伤兵,离开那死神存在的地方。如果是摸错了,摸到了正常的战士,那可是一件坏事,轻了会来一句妈了个屄,重着就会被他反手一枪托子砸过来,令你不死也带伤,因为战场上最忌讳这个,更有甚的是,他们也许会给你补上枪。有一回卢三哥就碰上了一次,但却是死里逃生了。那回也是深夜,双方都有很猛的火力,卢三哥就穿行在战壕里找伤兵。在特殊情况下,就有特殊的方法,他变换经验,趴在地上不打枪放枪的,便是死了的和负了伤的,于是他就找那样的战士又拉又扯,结果他碰上了倒霉蛋。看见一个战士不在放枪,快步过去就拉了他的腿,即时那战士就骂了妈了个屄,并快速地向他端起了枪,卢三哥惊得急退,结果掉出战壕外的深沟里,同时枪声也响了!由于向后仰倒的瞬间,他躲过了一枪,也因此在后方医院住了七天。那次他摔得不轻,也算因祸得福白捡了一条命,事后他也明白了那件事情,那个人不是死人,而是正在给子弹上堂,怨就怨夜色和尘雾让他没看的 清楚。在后方医院里,卢三哥想到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并长了见识,了解了伤兵在后方医院里的行为。因为伤兵在哪里就是大爷,大老爷,医生护士稍有怠慢,就会“妈了妈了”的骂人,而医生护士总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们。出院 时,卢三哥在那里学了一句话,‘说伤兵住了院,师长旅长都不换;伤兵在战场,不敢哭爹和叫娘;伤兵上了担架,最听民夫大爷的话······。’
卢三哥最后又重复了那句话,听的卢克兴亮起了眼睛,但不全明白那段话的意思,于是就问起来。
他说:“我不明白,抬担架是出夫的,怎么还会当上大爷呢?”
“兄弟不知,当兵的就是那个熊样,战场上负了伤是不准许哭爹叫娘的,上了担架就得听咱们的,怎么着是咱们说了算,战场上往下抬他们,是在救他们的命,路上叫喊会招来敌人,那时把担架一撂丢他个龟孙子,那他保准活不了命,要知道战场上死人不出奇,咱们就是平白无辜的把伤兵丢在山沟里喂狼,那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空着担架回去抬就是了,到什么时候也没人过问他,所以伤兵上了担架就得绝对听咱们的,不叫他们叫喊,即使疼死他们,也不敢叫一声!”卢三哥解释说。
“那要是真的有伤兵叫喊了呢?”
“不行,绝对不行,叫,就得恫吓他们,实在不行就装出撂担架的样子吓唬,不过,他们会听话的!丢下的事情千万可别去做,因为我们做的是人道人性的善事,作恶多不可取,要真是被伤兵的疼痛叫喊引来了敌人,跑后在回来看看,要是敌人没加害于他,在抬上走就是了!”卢三哥真诚地对卢克兴说。
卢克兴还是不大明白,三哥为什么说要丢下伤员,他认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伤员,那是担架队员的职责,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必须的完成,他就是要坚持他的理。
卢克兴说:“抬着伤员跑不行吗?”
“行!一般是跑不了的,要是那样的话,怕连老本都没有了,以后还怎么在上战场抬伤员?”卢三哥最后说。
卢克兴还在理解三哥最后的话,总认为危险的时候搁下伤员走了不太合适,可这时他却不能在问了,因为这时他们两个同时发现了情况,有两个人影似从暗处向这边摸来。他们一下子紧张了,但这是他们等待的目的,也是卢三哥早先说过的话,有食物的地方就会有老鼠,有老鼠的地方就会有猫的出现,而他们正是来找猫的。
前面是二三十米的开阔平地,那两个人想快速地越过 没有遮挡的平地,便猫着腰“吱喽”一声地窜到他俩蹲伏的跟前。就在愕然发愣的间隙,两只枪口也同时对准了卢三哥和卢克兴,卢克兴显得有些惊慌,卢三哥倒是镇静,只是喘息急切了些,少顷便低声和对面的人对了话。
他低沉而有力地说:“别开枪老总,我们是出夫的,说穿了也是来等你们的,是有事要找你们,尽是这样,也算是自己人吧!”
“是呀大哥,我们真的有事要找你们!”这时惊慌中的卢克兴也急切地这样说。
“有事要找我们?”
他们听了自语,也似有所疑,但警惕中还是慢慢的移开了枪口。在看清楚他俩确实对他们没有威胁时,才开始有了缓和的问话。
“出夫的人?你们知道你们等来的是什么人!”其中一个 细高个说。
卢三哥点头答道说:“当然知道等的是什么人,要更希望你们能坦诚对我们讲。”
“对你们讲,这就对你们讲真的,中!”这时另一个矮个操着河南口音说。
卢克兴不解“中”的意思,便轻声的问起来。
他说:“中什么!”
“中这个?”细高个快捷地回答他说。
语音未了的此时,那两个人手里都多出了一把长刀。在不解其意间,夜色中的寒光正快速地刺向他人,卢克兴惊得躲向卢三哥身后,而卢三哥却一动不动地迎住了刀子。可是它们并没有刺入他的胸膛,只走到距他胸前几寸远的地方停住了。此时八目相对,生与死的对峙只在瞬间,卢克兴在惊慌失措间,忧疑地看着他三哥,而卢三哥却并不惧怕这些。
“刺吧!刺吧!那样你们和日本人有什么两样?我给你们说了,我们是出夫的。”卢三哥说,接着便用两只手各扒开两柄刀尖。
“别动!叫你别动!在动就刺死你?”
他俩个人在厉声地命令他,卢三哥还是要把话说下去,虽然气氛恐惧,夜色依旧沉重,时间也在一秒一秒地僵持着,但在关键的时刻,他 厄要地诉出了实情,也又一次诉出了埋藏心底的苦衷,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要辱没了他人托付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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