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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担架队


人,平凡在于他的埋没!而这里面又缺少了抗争和进取,仅有的是安于现状,被动与无奈的他人指使。即使这平凡的人,在这种指使里做过不平凡的事情,甚是惊天动地与可歌可泣的功绩,可人们最终还是忘记了他们······。

        这里就要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或是上面讲述的事情。现在,这个故事里的主人翁多数已经作古,剩下、或者仅存下来的也不堪屈指,故事的来源,却出自这仅存下来人的生命历程的某一个截面,这个截面的部分,就是我们敬仰和叹息的生命折点。山依旧,路依旧,共点是它们都铺卧在大地的怀抱里;水依旧,人依旧,共点是它们都改变了模样,人变的容颜衰老,水也改变了流淌的方向。现在的生活是崭新的生活,可故事里的主人翁却衰老了,他们变迁了容颜,衰老的目的是将离开他们生活过的尘世,还有记忆里的那些个生命折点。虽然,他们要走向忘却一切的世界,但是,那所发生过的一切,必定都是他们曾经忘我的生命的折点,并可以随时领略到人们忘却的眼神!然而,这个生命的折点依旧是向上的,或者是一直向着人心的阳面伸展着的!

        当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向世人讲述他的生命折点时,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那里既不含忧伤,更不含被人们忘却的幽怨。他重述了他不同时期的人生折点,在每一个折点转折的同时,那就是他、他们一伙人生命集结的马赛马拉河。一九四八年的阳历九月份,阴历的七月中页,他们很多人被派遣成担架队,跟随一三九团,和一四零团做起了后勤与伤残兵员原的救护工作。在历时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他们最先有两千六百多个人组成的担架队,最后在执行完任务还乡时,具蓝政委点名时说,那时仅存下来的只有八十整的人数。

        那时徐州解放,他们的集结地也在徐州,蓝政委要他们留守徐州,做后方的治安保护工作,可是,他们切切回家的心情,忘却了他们用生命渲染的胜利之火,他们都希望回到家中去,他们依旧识别出活着比什么都好、都重要。于是,他们都又重回到了故乡,在故乡那块土地上开始了男耕女织的生活!但是,留在他们记忆里的那些深深的伤痕和眼泪,却被世人久久地遗忘了。在他们记忆所剩的部分里,也只有伤痕依旧,眼泪依旧,山水依旧,天空依旧那么清澈湛蓝。

        每当,这位八十多岁的卢克兴老人举目  远眺的时候,思绪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回到那个年代,回到那个战火中的时空,似曾又看见战火中担架队抬着伤员奔跑的身影,前面的他们倒下了,后面的担架队员又赶上去抬起伤员,就  这么数以百次地接力着,数以百次地在每一次战斗中穿行,来数以百计把伤员安全送往后防医院,使垂危的生命得到最及时的救治,但是,他们却随时倒下了很多。往事不堪回首,他也有时会念起与他一起回乡的十八个人,那是他的队友,是赵镈县四区二百人中剩下的十八个人,要是加上郭里集区的二百个人,那就是四百多人中仅剩下的一小部分。

        如果说,此时要让卢克兴老人讲述,那两千多人中剩下的八十个人的名字,他是断难记忆的出来,但对他们这十八个人,却是常拳拳于心。他们是前小炉的李约理、徐四二人;李村的娄现法一人;高山沟的高姓二人,一人叫老黑、一人叫高二;木浴庄李冒年一人;卜南头村刘天法,还有一个是在本村养伤的八路军伤病员,于姓被人家雇用成担架队员;官庄李洪三、[李麻子、董铁匠是台庄的人雇佣的];后小炉卢克兴、郭元怀二人;东庄村李佃奎、朱广胜都是官;九女山孟召玉[司务长文书]、李金山;前砣山村李姓两人,一个人叫歪头狗、一个人叫秃子。他们就是二百多人仅剩下来的人,要是加上梁指导员,那就是四百个人仅剩下来的人,梁指导员是郭里集区的人,最后他们两个区合在了一起。就在最后的紧要关口,他也和卢克兴一起抬过担架,但是,卢克兴还是不能把他们放在一起,因为,在战场上他们是不抬担架的,所以卢克兴在讲时一般不把他们划在十八个人当中。又因为,他们那些人解放后一直在为国家做事,他们也把那些事情与人淡出了记忆,同时也淡出了要去过平静生活的人们,就那样,那段历史也真的在那些人的记忆里远去了,唯有记忆的,还是他们这些甘愿碌碌无为的人们。

        就在这份记忆浮现的时候,他们当中还有几个人能仅存活于世呢?担架队里年龄最小的是卢克兴,那时的他十九岁,而那些人都在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之间,。就在卢克兴八十几岁的时候,他们的那帮兄弟们又会又会有几人呢?每当这时,卢克兴老人眼里就会有一丝阴郁,但也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一三九团、一四零团,是八路军的野战先锋部队,他们没有重武器,轻型装备上阵,是一支专打增援,和打出水的  队伍。一九四八年的阴历八月份,卢克兴便和同乡四区的人组成二百多人的担架队,跟随那俩支队伍开赴了前线,并在前线汇集了赵博县其他区的队伍,组成十三个区的担架队大军,同时也便投入了漫长的血雨征程。

        八月天气,已经过了七月流火。他们各自备好御寒的衣服,以及短期内可够充饥的秫秫煎饼,就这样出发在前线到后方的荒野中。他们出的门来一直向西行进,脚下的路荒野浩荡,每向前迈出一步,离平静的故乡也就远了一点,不时回望家乡方向时侯,心中不无悲凉,也吉凶未卜。向前在翻过几道山梁,便是藤县地界,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藤县,在那里截击徐州的蒋军,目的是怕他们去增援济南,实时,济南已经进入了总攻的解放计划。

        又爬过一道山脊后,卢克兴走在五叔的后面,在后面是他的叔兄弟卢三哥,绰号卢三呱嗒嘴子。他一路不停地  说,也总是闹的人心情沉重,乐观的时候,也多少会使人忘了战场与生命,和死亡的密切关系。

        卢三哥说:“兄弟怕你最小,上了前线我和五叔就无法照顾你了!”

        “怎么个照顾法,你的东西都要他拿着哩?”卢五叔听见了,回头瞪他一眼说。

        但这时,卢克兴却给卢三呱嗒嘴子分辨。

        卢克兴说:“五叔!于三哥没有关系,是三嫂出门时让我多拿的,她说您三哥话多,路上光呱嗒嘴子就够累的了,所以就让我拿了一些。”

        “那娘们真是那样说的?你记准了啊,回家时作证,我扒了她的皮!”

        卢三哥听了很恼,因为卢克兴说的煞有介事,而不是拿他开涮,但让走在他  身后的李歪头,歪头狗闹的个哄堂大笑。

        歪头狗嬉笑着说:“就是你呀,怕三天不见最先扒去的是她的裤子,那时也好让小兄弟作证!”

        “对!我们就想看您俩口子光腚抱在一起,而你兄弟看了不是为难吗?”高老黑跟着说。

        “你们不要说我嫂子,她可是个好人,我们走时她都流了好多眼泪,从那时起就盼着我们能够早些平安回家。”

        “卢克兴兄弟外行,没媳妇的人想的就是单纯,你当嫂子恋的是你,是想恋呱嗒嘴子的!”这时朱三滑子朱广胜走过来插话说,也更引的众人大笑不止。

        朱广胜是官,是四区的区长,诨号朱三滑子。此时后面跟着背长枪的李佃奎,是他的助手或特勤,他们共同负责二百多人的指挥和调度,外加一些用度的调济。卢三哥听见了朱三滑子说话,看见了他就向见到了瘟神,忙着赶他们走。

        他说:“可了不得了,我的三滑子区长,还有你李副官,你们是拿枪的军人,要是遇上空袭怎么办?你俩可是空袭的目标!我们都是平民,苦力工,它们可以不在空袭之内,而你们会连累无辜,这荒山秃岭的,要我们往那里藏。”

        “好!我们离你们远远的,哎!看你们是忘不了东庄集上的事了!”

        李佃奎幽幽地说着,真的和朱广胜一起向担架队的前头巡去。卢克兴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心中尤时就多了一份荒凉。此时太阳  已经西坠,天空的霞光中一片祥和,因为这里还距离前线甚远,也就感觉不到那里的惊恐和畏惧,更难意识出那里的血肉与眼泪。此时卢克兴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东庄集上的空袭,也就是前几天刚过去的空袭,它让他们周边村里死了很多人。虽然,没有太直接的亲人,却有着极多的远房亲戚,譬如卢三哥的小舅子,大姐家小姑子,还有很多很多,他都想的不愿去想了。

        战事是会死人的,却殃及了无辜平民,他就是残酷的了!对于仇恨,他们已经无从恨起,而对直接的责任,只因为朱广胜他们,和几个八路军战士出现在集市的肉市上,于是就招来了空袭,虽说空袭的时间不长,死的却是无辜的平民,而他们一听见空中的飞机鸣叫,便及早地离开了那里。也有人说,那次的空袭是  讲了人道良心,它们没有往下先炸弹,不然会死的人更多;也有人说那是它们的任务,它们带了那么多的弹药,大目标的地方不敢去,回去总有个交代吧!因为这架飞机在空袭集市时,只打了两梭子子弹,然后便飞向了西面的五座山,在那里发现了山南坡上的一大群绵羊,之后,便对它们展开了猛烈的空袭,后来便飞回了东北临沂。

        卢克兴不在想什么了,因为呱嗒嘴子三哥又在说什么?他惹的在前面五叔很烦心。同时,也惹的在他后面走着的歪头狗,把头歪的更很,并胡乱地瞅着天空的深处,使的于他同抬一付担架的秃子生厌,是他有时会阻的他放慢脚步。

        “你的头就是不能往地上歪,拌了脚咱俩都得摔倒!看着点地上的路。”秃子脚下打着晃荡,抱怨地说。

        歪头狗在一歪头,便看见了后面秃子的铮亮秃头,就对他说起来。

        他说:“地上有什么?磕着也不会死人,道是那天上让人不放心!咱们手无寸铁,正好让它们的弹药有个交代,现在又是空旷地,你的秃头就是最好的信号灯,你给我戴上帽子!”

        秃子听了看下天,又瞪了歪头狗一眼,真的忙里偷闲戴上了帽子。但是,没有多久他又抹了下来,因抬的东西太重,身体内的热量超压,汗流的更多,这样听起他人的话,就更觉的不中听了,到最后,便和前边的卢三哥犯起嘴来了。

        秃子说:“不用呱嗒着嘴吓唬人,空袭真的害死人,俺表姐就是那天死的,我去看见的,胸部被打了几个血窟窿,惨的不忍人下眼!可那是战争,它是专让人死的,不死人不行,我表姐夫你们清楚吧?他当兵在前线,又打死了多少人,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卢三哥咱们也是上前线,也会是死人的,说更会让人心虚,在实战中,心虚就会死掉。”

        “秃子你知道前线的仗是怎么打的?不要认为你伸着头瞄准打人家,那就别忘了人家也在瞄准你!打仗就是趴在战壕里向天上放枪,吓唬跑了为准,不信?每次在战斗中不死的都是这种人,是他们都在最后升官发财,而你们勇敢战斗人早已经死了。”卢三呱嗒嘴子说。

        怕死鬼,乱我军心,我一枪放下你卢三呱嗒嘴子。”朱广胜说。

        朱广胜听见了就骂起来,他不知何时从前面又回到后面。他虽然嘴上对呱嗒嘴子不满,心里也不无对他的话有一丝感触?是的,战争中可以用智慧来免除自己不死,但是,不死也是很累的一件事情,因为那全是自私来支撑的!为了更多的劳苦大众,我不能死;为了更多的人都过上幸福生活,我不能死。这也许也是没死了的理由,可是,战争就是会死人的,自己也已经让一些人死去了,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也有着一颗颗自私的心,没有一个人想死,而他们还是认真地死了!就像郭二麻子的媳妇,她一直都盼着郭二麻能在前线归来,平时眼里总是放着和平期盼的光芒,可在她死时却变成了仇恨,临走时,说一定要郭二麻子为她报仇,打死在她身上打下几个窟窿的人。如果,她当时知道是他们引来了飞机,她也许当时也会恨他,并骂他朱三滑子鬼精,招来了飞机,却不声不响地先逃掉了。这些在那种时候,就是自私和智商的结合,是逃避死亡的本能,也是为更多人谋幸福的借口,他朱三滑子没有死,可他不知道会在前线见了郭二麻子要说什么?因为,郭二麻子就在前线的一三九团,即使他不向他说妻子死了的事情,他能保证他们村的卢三哥他们不说吗?还有他的小舅子秃子!他们都是祸事的母子。不行,他得找机会向他们说明这件事情,为了革命,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他们不能影响郭二麻子革命热情,他们这些人是为了更多人而活着着的人们,而他们这些人,只会为了自己的生命活着。想到这里,他便提高了嗓门对他们说起来。

        朱三滑子说:“你们听着咱们已经离前线不远了,郭二麻子就在前面的一三九团,为了革命的胜利,希望知道东庄集遭遇空袭的人都不要告诉他,革命还没待到真正的胜利我们,我们还要革命者的每一份力量,所以我命令你们不要说出去,特别是卢三哥,你可要给我合好你的呱嗒嘴子!”

        “就你朱三滑子聪明!要是换了你,你见了我们非常高兴,我忍心说你老婆让飞机打死了?好了朱广胜,你是当官的,更是相邻朋友,就别提飞机的事情了,现在咱们走的是秃山荒岭,无处躲无处藏的,要是空袭就全完了。”卢三哥听后郑重地对他说。

        但是,卢三哥的话还是让人听着不中意,五叔又加以制止了他,并对他作了一个拉长脸的唬人像。

        五叔说:“一路上没别人说的,飞机、飞机的,快烦死人了,都别再说了。”

        卢三哥听了他的话,就真的闭起了嘴巴不在说什么了。天空还是晴朗祥和,风不时的吹动着脚边将要枯萎的野草,同时,也不时扑打着他们各式各样的土布衣服。他们都是土人,衣服是民夫的一个标志,破败不堪,但却支撑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又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就要进入一片开阔的平地。看着前面的一马平川,卢三哥的心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看来是真的要紧闭常开着的呱嗒嘴子了。用他的话说百姓是个随风草,刮那风向那倒,他卢三呱嗒嘴子也不是头一趟出夫,也更没有一个立场,最先日本人用他,就跟着日本人、围持会干;国民党用他,就跟着五十一军、五十七军干;扒战壕,修公路,出的民夫不记期数!这时,又跟着八路军干。八路军好啊!他们讲民主和自由,但这自由和民主也是受限制的?现在他可以和当官的乱讲话,可对任务和命令,却是绝对服从的,他不可能违背了战争定律,和平的战争只是做梦才有的空想!这时是晴天白日,战争死亡还是紧随着的。但是,就在他想到这里时,似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神,不由得又把紧闭呱嗒嘴子张开了。

        他神情紧张对走在前边的卢克兴说:“咱们走的是翻山之路,并没有距离太近大公路,怎么听见有马达的声音向这边传来,又向是天上传来的?你快听听,你年轻耳朵好使!”

        卢克兴听了他的话,心也不由紧张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卢三哥的辩音区听起来,约有几秒钟的时间,脸上便显出了忧疑。

        他说:“真的有异常的马达声音,也许是远处过路的飞机吧!”

        “不可能,不能作掉以轻心的乐观,得谨慎着点,打起精神来听三哥的!”

        “小三,你就是没有个好寻思,我都什么没有听见,你又乱说了。”

        五叔来训叱三呱嗒嘴子,可他的话没过多久,平静的天空便不在宁静了,马达声撕裂了晴空,驱走了祥和的白云。在阳光的斜射里,十几架飞机正在南方的天空中爬来,它们穿过白云,爬过高耸的山岗,最终在他们的上空作起了俯冲的展翅。人们惊的不敢出大气,但这仅是飞机盘旋瞬间的时间,接着就是在俯冲响起了机关炮。队伍中一片惊慌,走在后面的担架队伍还在蜿蜒的山间路上,飞机的轰炸也在那里开始,那里最先成了飞机的狩猎场!众多的担架队员到处乱躲乱跑,凹地和石崖无法阻止天上掉下的炸弹!火光起处,血肉横飞,惊起漫山遍野的哭爹叫娘声。

        朱三滑子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却没有停止奔跑,他要他的担架队伍赶紧找隐蔽的地方趴下来。现在,他的担架队伍已经完全进入了开阔地,是斜斜延伸到山脚下大开阔平地,要他们来如何掩护自己?但是,朱广胜和李佃奎都在分头奔走,不顾危险地做着徒劳的叫喊。

        “快!快······大家赶快找隐蔽的地方藏下,把担架和行李都丢下,别管它们······快快快!”

        卢三呱嗒嘴子这一招学的快,他刚看见飞机的影子,就丢了担架和行李,然后拉着卢克兴找了个有草的地沿沟猫起来了。他要兄弟不要乱说乱动,自己却没忘了张望山顶和山坡的幕景,那里此时只看见尘土和烟雾,这些却遮不住飞机的轰鸣,和爆炸声中的哭喊!此刻,他的心情异常沉重,看见李佃奎背着长枪从身边跑过,他的呱嗒嘴子就又动了起来。

        他紧张地说:“你是在造孽作死,很快就会把目标引来了!兄弟别怕,怕死也没有用,听天由命吧。”

        卢三呱嗒嘴子先是骂李佃奎,后来又安慰他的兄弟,但他却没有被动着等死。在飞机的轰炸还没有蔓延过来的一两分钟里,他撇下了卢克兴,径奔了他的担架和行李,一时间,他便暴露在空旷的空地上了。卢三哥暴露了目标,瞬间的天空就有一架飞机它发现了目标,在拉转机头同时,呼啸地尖叫着向卢三哥站着的地方俯冲过来,立时草丛中惊起一片尖利的叫声。

        “卢三呱嗒嘴子,赶快回来,在不趴下,飞机向你开火了······。”

        “我没事,大家别叫也别动······。”

        朱广胜见他不听,就急的骂起来:“狗日的!你是成心要害了我这二百多人······你狗日的呢!”

        飞机已经向他开火,炮弹的爆炸在他身边激起浓浓的尘土。他全然不顾危险,象是在找着什么?一秒钟,两秒钟地耗着,他要耗尽他的生命。

        有人说他让飞机吓迷了,卢克兴看着他的三哥,眼里急出了眼泪。心想,飞机要在有一个俯冲,三哥就全完了!那么,临行时三嫂对他说的话,又怎样对她重复?‘兄弟你和您三哥一定要一起平安归来,在战场上一定要听五叔的话,相互多作照应!’而现在,三哥要在他们眼里的尘土中最先消失了,飞机要在下一个回合里消灭了他。飞机再一次拉转了机头,卢克兴吓的“啊”的一声闭上了眼睛。

        现在,所有的飞机都向这片平原靠拢,它们好像已经结束了山间的狩猎,而又把打围场设在了这片平原上。朱广胜和郭元怀趴在一个凹处,他死死地盯着天空中向这边盘旋搜索的飞机,然后,对郭元怀说了一句话,便把合子炮的保险打开了,对准了不远处还在捣鼓的卢三呱嗒嘴子,就要扣动扳机,却被一边的郭元怀看在眼里,就忙得制止了他。

        “你要干什么?”郭元怀看了他一眼问。

        “我要先放下他,不然咱们这二百来人,不消一分钟就全完了,为了咱们大家,我不得不这么做了!”朱三滑子坚定地说。

        他坚持要扣动扳机,郭元怀果断地挡开那只枪口,然后快速的和他争辩起来。

        他说:“这就是你们的革命利他主义,他没有死在刚才飞机的枪弹下,却又在短时间内死在你的枪下,你是军人,而我们全是同乡,他并没有犯了死罪。”

        “可他侵犯了更多人的生命利益!”

        “那是你说的,我不赞成,我们二百多人都不赞成!大家听天由命,生死与共,这就是他们同来时的信念,你违背了,他们不会放过你!”

        “可这是革命纪律和命令!”

        朱三滑子还在坚持他的纪律,嘴上那么说,此时却把枪的保险还是合上了。然后还是不服气,和郭元怀论起了同乡,不能执行命令,就绕着弯子和他说起来。

        他说:“我也下不了手,咱哥们也只得听天由命了,咱们都不怕死,可这飞机的叫声却像刀子似的扎心!我是军人,这革命还没有胜利,就这么死了,对我他不甘心了!”

        命都是一样的,死了就全化为乌有,还讲什么甘于不甘心!兄弟别怕,咱们都死不了,等会空袭就过去了!”郭元怀安慰他说。

        等待死亡,让朱三滑子瞪着带有血丝的眼睛,并流下了绝望的眼泪,他在感受着死的甘不甘心。于是,视线里的卢三哥就一下子模糊起来,尘土还在围绕着呱嗒嘴子,他真的会招来目标,这时的他又从尘雾中钻出来,并在不停地叫他兄弟卢克兴。

        “兄弟  快来!兄弟来帮我一把······!”

        卢克兴听见急促的叫喊,“哎”地答应一声,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此时,一架飞机正向这边俯冲,猛烈的枪弹立时就打在奔跑的卢克兴身旁,他冲到卢三哥跟前,见他一手拿着个木棍,一手拿着个东西正往上穿,因为不好穿,他向上捋的焦心,所以便叫喊了卢克兴。很快卢克兴帮他捋好那东西,他便不顾卢克兴的劝阻,举着那个东西冲出尘雾,迎着几架对他们俯冲而来的飞机跑了过去。

        卢三呱嗒嘴子并没有在枪弹中倒下,倒是那天空中的那几架飞机,却在惊慌失措中拉起了机头,拖着笨重急促的轰鸣升上了天空。有一架飞机也许是回避不及,在拉转机头时几乎撞向卢三哥,只在他头顶上空的十几米处,才猛地把机头拉起,随即在一阵强风的驱动下,才勉强急促地爬向高空。飞机在瞬间都向着高空翔旋,它们都停止了空袭,卢三哥还在狂舞着他的东西,并不停地狂叫、奔跑,此时,地面上死寂一样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们是自己人······你们打误会了······你们打误会了耶!误会了耶老天爷呀······。”

        飞机终于在高空盘衡一番走了,它们有更大的执行任务,这里只是一时的猎奇,或者是一个故事插曲,小曲唱完了,也便从这个无故流血的地面上飞过去,飞向济南的天空,然后又是血流成河。卢三呱嗒嘴子还在举着那个东西叫喊,朱三滑子跑上前抓住了他。

        “卢三哥!你还在穷叫唤什么?飞机都飞走了,咱们要赶快收拾东西,说不准一会就有新的任务,看兄弟区的担架队员怕伤亡惨重,咱们得抓紧救援哪?”朱广胜抱着他的胳膊说。

        这时,卢三呱嗒嘴子身边一下子聚了好多人,它们都毫发未损,都在高兴地看卢三哥使了什么法宝,能使的飞机掉头飞走使他们免除了流血和死亡。但是,他们此刻却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面国民党的军旗,是只有团级军队才有可能配备的旗帜!旗帜虽然是组织就有,但是,大小总有着区别之分。卢三呱嗒嘴子是那里得来的旗帜,且是纯正的正规军旗,持有它,就标志着立场和身份的对立。朱广胜、李佃奎、孟昭玉都看在眼里,可它也的确在这时救了他们的命,不!应该说是他们二百多人的生命。

        卢克兴说:“三哥咱这东西真管用,飞机它都能避开,带在身边一定能辟邪,您怎么不早拿出来挑着!”

        他说到最后,  就高兴地把旗帜举着跑了十几米,朱广胜这时叫住了他,他担心这样会出事。因为空袭过后,在前面伺机截击的一三九团,或是一四零团很快就会来增援救治,如果看见他们这里有一面国民党的军旗,迫机炮、手炮就会向这里发射流弹,那时他们也同样会死人。

        朱广胜说:“兄弟不要在示范了,飞机早走远了,在打着对咱们反没有了好处,收起来!收起来!”

        卢克兴听了走回来,把那面旗帜交给了卢三哥。卢三呱嗒嘴子把那面旗帜从木棍上蜕下来,放到地上铺平,然后认真地折叠好,最后把它放进了他的包袱里。要以这时朱广胜的建议,就要他把它处理了,烧埋撕毁都可以,就是不准在留着!那是实质与立场的问题,共产党里决不准保留国民党的标记。他是共产党员,也是一个军人,他有自己独有的原则?虽然是那样说了,可在当时的形势下,还是少数人顺应了多数人,因为它的确是他们的保护神,所以他们要没有立场设定地保护着它。

        卢三呱嗒嘴子说:“朱三滑子就少操心了吧!要下家伙这就是理由,可它救了咱们的命,要是没有良心的就不要领情!”

        朱广胜听了一阵脸红,他不知道刚才那幕卢三呱嗒嘴子是怎么看见的,难道他个家伙会有后眼?他不能在为这件事情多想,他要赶奔后面的总部  开会,刚才已经有通讯员通知过了。但是,人总有个预知,谁又能不分辩出个子丑寅卯呢!是当时卢三哥一甩眼时,看见了他慢慢放下的枪口,并猜到了他那时可能是要执行他,所以此时记了仇。

        卢三哥见朱三滑子他们走后,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对他们的背影微呬了一下,便转身扑打自己身上的尘土,他那破败的老棉布褂子襟,经一阵拽搭后,一时间尘土哄远了离他最近的那圈人,他于是笑了起来。

        他说:“三哥我没白长三十来年,什么人的活都干过,什么孬好事情都做了?哎!做人不难,做好事情就难了呀?就拿我这面国民党的旗帜吧!那是从死人堆里,私人的手里得来的,那怎么不叫惨,是全团覆没了呀?”

        卢三哥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满含着泪水,使他重忆起了一九三八年的正月初七的早晨,那是鬼子大扫荡的时刻,它让人心痛,让人流泪。那时,卢三哥正直青春旺盛,在跑完反之后,便想着到战场上去看看,那是鬼子和五十一军一个团的战场,那也是五十一军一个团全部覆没的战场,而战场就设在他们村西的高山、柿子山、凤凰山上。那时的景象事实令人寒心,山沟山坡上全是死人,有的地方都成了垛。具当时说,五十一军的战士没有一个人向鬼子开枪,因为,鬼子使用了卑贱的魔法战术,也就是使用的活动活掩体,他们把周边村庄上的群众都赶在部队的前边走,鬼子兵拉网式的走在他们的后面,那样他们才有了活动的活人掩体,也是五十一军战士无法开枪的魔法,他们也就真的着了道,致使他们全团将士全部阵亡,而那些群众却在战后得到了余生。

        战争就是残忍的,它不许你有同情和眼泪,那里只是兵道,与人道常理是不通的。卢三呱嗒嘴子就是以那样漠然的心情,走在了第二天中午的战场上,那里寒风刺眼,但最难下眼的还是那些僵硬的尸体。他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翻过柿子山和凤凰山,后面的那座山就是高山,山顶上就是五十一军的团部,走上山顶之后,团部的地址还在,就也触目惊人,它不但面目全非,有的只是到处可见的阵亡将士,且仇恨冲天。此时,卢三呱嗒嘴子的心情沉重,但要他更麻木的,却是山南面的蜂窝门子的山沟里,且在这里出现了奇迹。

        因为,这里有一个交通壕沟,从山沟的底部可以一直通向山顶的指挥部。在这里,他在壕沟边的一个石崖旁,发现了一个不同的死尸,他是斜着站立在石崖跟前的,两只手平着反抓在岩石上,两只脚似用力地蹬着地上的石块,又用后背在努力滴护着什么?看那种阵势是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姿态,并把所有的仇恨怒视给了前方,他的胸部有几处刺刀刺破的伤痕,并划破了他的军大衣,使流出的热血侵入到大衣上面,在变的凝固僵硬的同时,也改变了军大衣的颜色。

        卢三呱嗒嘴子审视着他,猜测着当时危险和残忍,畏惧之心让人不寒而栗。看到这里他转身要走,却被这时的一个求救声惊住了?这里全是死人,怎么会有活人的声音,心说不怕,死人太多也就阴气太重,他要尽快离开是非之地,但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更弱,弱的几乎让人刚刚听见。

        “有人吗?······老乡······老乡······救救我!”

        “你还活着吗?”卢三呱嗒嘴子惊恐地问了一句。

        然后就奓着胆子停了下来,循着声音辩去,那声音却是在不远处的一堆死人里传出来的。现在,那声音不断,还是很低很弱,他木然坚定地走向那堆死人,并果断地拉开死人堆,下面的确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个人被炸掉了半条右腿,血和肉与碎衣服结成了肉饼子,看见了卢三哥,他努力地想笑一笑,笑出的却是凄惨和眼泪,但这并不说明他的神情绝望,平静倒是让垂危的生命显得乐观。卢三哥把他抱到一个斜坡向阳的地方,放咱那里让  他接受一丝阳光的温暖!此时那个伤兵显得非常欣慰,但也在这时向卢三哥提出了请求,要喝一点水,并示意地对他要举还背在身上的空水壶。

        “水!······水······!”他无力的空划下手说。”

        “好!我去去就来。”

        他的呻吟要卢三哥非常难过,叮嘱他一声后,便取下他的水壶到后山取水,那里有个山泉,所有高山沟村庄的人们都指着那个山泉养活人。他取回了山泉水,阳光正斜射着难过伤兵的脸,温暖的山泉水就这样滋润了他的喉咙,喝过水的伤兵渐渐有了一丝力气,又过了一会,便有事和卢三哥交谈了。

        他是一个安徽人,家中有妻子孩子,还有兄弟和年迈的父母。他当兵在这里已经驻守几年就,几年里也没能回家探望他们,他是一个军人,军人是没有家和家之分的,他们的家是和平,也盼着和平有家,能回家和家人团聚,可是他们却全部团聚在这里了。

        伤兵说:“按说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乡亲们更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相处与共,相居多年,又怎么不是一家人呢!”

        伤兵说到这里哽咽了,眼里流下了眼泪,抬头看着远方。卢三哥眼里也流出了眼泪,他知道伤兵心里在想什么,接下来的话要说什么?但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这也是他们要回避的一个问题,言语的表白只能成为亲情的抱怨,他们在不能打碎那份亲情,他们每个人只能在心里暝记这件事情。

        战斗打响后,大家就共同看见了那一幕,日本兵前头是走的密密麻麻的乡亲们,他们被日本兵押着,充当起了他们的活动掩体。他们贪生怕死,畏刀避剑,被蜂拥的日本兵押着给将士们出了难题!面对蜂拥而来的日本鬼子,将士们手抖动的扣不了扳机。他们面对侵略者英勇不屈,决不卖国求荣,委曲求全,誓死不当汉奸,他们要誓死战斗到底。但是,他们又拿什么战斗呢?日本鬼子距他们很远就开了火,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为此团长也难以做出决断,就这样,团长被日本兵的炮弹炸死了。最后,营长倒下了,连长也倒下了,他们全线的将士们全倒下了!他们一枪一弹没放,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回忆只能是这些,但伤兵也为另一件事情骄傲,他们还有一个人没有倒下,那是他们的旗手,就在据他不远的石崖跟前站着,即使是现在,他还是威武不屈地站在那里,眼里尽是仇恨和坚毅。旗帜是军队的灵魂,旗帜在部队在,这也是一个旗手的使命,所以他坚持到了最后,并一直站着。想到这里,伤兵就又对卢三哥说起来,这也是他生命不灭目的。

        他抓住卢三哥的手,用微弱的声音对他说:“看见了吧!就在我倒下的那一幕时,我看见了他正在藏我们的军旗,那时我们全部军人的灵魂,那是我们的希望和胜利,此时我却看见了我们的覆灭!就在他快藏好的时候,有两个端着长枪的日本兵走到了他的跟前,他没有畏惧,就是用那个姿态挡住了他身后藏匿的地方,随即那两个日本兵在他的胸部凶狠的扎了几刺刀,然后一个日本兵又把刺刀刺入了他的小腹,接着向上猛挑,抽刀的时候肠子也随即留了出来,并掉在了地上,而他就是一直那样站立着。”

        此时卢三哥泪流满面,回想到当时映入眼帘的情形,他伤心到了极点。他抓紧了他的手,并把他扶住做起来,急切地想为他做点什么?而伤兵却制止了他,他还要他听他的诉说,以及他的请求,只是这时他有点累了,只想歇一会儿,但他却又没有太多的时间来为自己休息。没停顿多久,伤兵便又对他说起来。

        他说:“看到这一切后,随即我也被倒下的其他人埋住了!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又活了过来,身子却被他们重重地压住了,此刻世界也归为了一片宁静,只感觉到黑夜在来临时才不太安宁,因为常有狼的嗥叫声,我知道它们在吃我们的躯体;其次,还有村庄上饿急或是惊野了的狗,它们也加入了这个食肉组织,看······。”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抬了起来,并指向了卢三哥最先看见那个站着的人,卢三哥明白了他的用意,那就是那个旗手,地上已经没有了那滩肠子,也正像他那时看见的一样,地上只有血迹斑斑,是它们吃食了他的肠子。看到这里,卢三哥更是难过,而伤兵却很是自豪,他眼里充满了一种无畏的精神。

        “也好!它们只吃了他体内的软弱部分,没有吃他的躯体,是他的威武不屈震慑了它们!”这时伤兵微笑着说。

        卢三哥赞同他的看法,但是,自豪的伤兵却把他的手抓的更紧了,眼里再一次多了一份祈求和希望。一个处在生命垂危中的人,能有这个神情真是让人难以承受,即使他面前是个铁人,伤兵脸上的笑容也会让他换上一副热血心肠,而卢三哥此时却极力克制着他的情绪。他要为他做一些事情,并要做下一步的救治,但那个伤兵却不太乐意他那样做。

        因为,此时的伤兵不需要他人的同情和怜悯,他只所以还要活着,原因是他还有一个特别的使命,是它才驱使了人生命的坚持,生命才有了更长久活下去的信心,才可以使那份生命更坚强不屈。直到这时卢三哥也很难想象,那时那个伤兵的表情是如何左右了他的意志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服从了那份力量的驱使,他去做了,必须去做了。

        他要把他背回家去,那就是救助他的最直接方式,没想到的却是他的拒绝。那个伤兵不需要他的救治,只需要帮助他一件事情,要他移开那个旗手。找出他身后藏匿的军旗,然后就给他就行了。

        卢三呱嗒嘴子答应了他,就来到了那个石崖跟前。在费力地移开那俱尸体后,他身后真有藏匿过东西的痕迹,向一个小洞上塞了一些小碎石,上面也是血迹斑斑,因为那俱尸体已经让刺刀给刺透了。他扒开那些碎石,一面旗帜就露出来了,但上面也浸上了一些血渍,把它取出来后,卢三哥就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在接过旗帜后,伤兵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当展开那面旗帜触摸时,渐渐地他的笑容便被干涩的泪水淹没了。

        旗帜虽有些残破,但太阳仍是放着圆圆的光芒,它照射他们的微笑,照射它周围的一些弹孔和一些血渍的痕迹。在山风鼓动伤兵双手的同时,它也想在这春风里重展它的雄姿。但是,伤兵却轻轻地收起来了它,它是他们的军魂,是所有死难将士们的寄托,是他们灵魂附着的地方!为此他们所有的人都死了,尘世也会在此刻忘记了他们,但是那个旗手护住了它,才有了不被人们遗忘的希望。因为  他们是有组织的一个部分,那就更不要让人们忘记了他们,忘记了这份悲惨和罪恶,他们不甘心的,就是他们坚贞不屈,他们曾经活着过!但是,所有的证明都要靠那面旗帜印证,要不然,单凭记忆人们就会在多年以后真的忘记了他们,忘记了因道义而惨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

        这时,他已经把旗帜收好,之后又对卢三呱嗒嘴子说起来,但说时却又向是自言自语。

        他说:“我们的人都死了,一枪没放就都被日本人打死了,到了这时也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在这里讲的是军道,正义有时就会是夸张。”

        人死入土为安,他们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怕不知何时才能入土为安!伤兵最大的担心就是这点。所以他一再要卢三哥记住的,就是他们的灵魂归依。现在,他又说他们的灵魂都寄托在那面旗帜上面,所以他觉得有必要让卢三哥保护好那面旗帜,保护好他们灵魂归附的地方,并要给他们一个最后的终结。其要求就是把它交给他们的组织,而这个人就是卢三哥,他一定要把它送到他们的组织,他们上面的军政机关。这也是他最大的要求,卢三呱嗒嘴子含泪答应了他。

        卢三哥说:“我答应你的事情会一定做到,但你也要答应我努力活下来,等待我的救援。”

        “不行了!您只要带上它就行了!”无力地回答说。

        临走时,卢三哥把他放到一个不远的山洞内,为的能避开山风的寒冷,好为他的营救赢来时间,因为他一个人无法把伤兵带回家,他要回家请人帮忙。当伤兵知道他的用意后,便阻止了他。

        伤兵说:“您就别费心了,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早晚都是一死,救于不救都一个样,我只求您把那个旗手抱到这里来就行了!如果说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吃饭,可他的行为还是让人觉得他了不起,只要我能还可以坚持多活一会,我一定帮他看好狼和狗,别在伤害他了,没了肠子,但不能没有了心肝。”

        卢三哥照着做了,他把那个死尸抱到了他的跟前。伤兵想象接旗帜那样接住他,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有看着卢三哥把他放在他的跟前,然后才伸手去抚摸那被刺刀挑开的伤口,肚皮空瘪着,没有了肠子,伤兵摸到这里时却没流一滴眼泪。

        那一刻,就是卢三哥最后看见伤兵活着的样子,等他在回到那里时,伤兵已经死了。那时已经是深夜,他和五叔点着火把找到了那里,而那个伤兵却在山洞里搂着旗手死了,他在也用不着一路上五叔扛来的简易担架,以及带来的食物和热水,还有要给他包扎伤口的中草药。为此,他俩在哪里忧伤了一夜,天亮后就用石块封住了那个洞口,后来又把那些食物散在洞口。那时阳光已经升了起来,但那个清晨依旧非常寒冷。

        卢三哥的故事讲完了,故事虽然罗嗦多余,这些的确就真实地存放在他的记忆里。因为,这里包含着使命、良心和道义,以及旗帜的来里,而不是传说中的宝贝。但是也有人不相信,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半,最关键的让他掩饰住了。对此有人对他不满,当有人说是它救了他们的命时,高老黑就不耐烦了,等卢克兴在说什么,他就跟着反驳了。

        卢克兴说:“三哥是他们救了咱们,您答应人家的事情怎么还没有完成?”

        “还用你说吗,这就是咱们的运气好,不然这个旗帜就不要送了!”高老黑反对他说。

        他认为是神灵保佑了他们,那是他们山上的神灵保佑了他们,因为那是他们庄的高山。日本人来时,他们村里没死一个人,能不算是山神爷的保佑。可是那些军人都死了,那就是命里注定,打仗就是死亡和逃跑,如果跑不了,就只会等待死亡,他们全那样去做了!

        对于高老黑,卢三哥可以用另一种心态去对待他,他不想在他人身上强加一些道义什么的,那些有时就是一份沉重,既然他选择了无知。在他心里解释只要一个结果,一定要把它送出去,来了结沉重的心愿,可是,他很多次都没有把它送出去。一次他去过临沂,在那里遇上了一小股国军,当他向人们说明来意时,人们笑话了他,笑他无知可笑,已经取消番号部队的旗帜,就已经表示作废,在说来由毫无意义,人家说如果有用,就留着回家当小孩尿布子吧!这次他很伤心,但没有泯灭信心,自己没有机会的时候,五叔出夫时也曾托付过几次,同样的答案只表示同一个结尾。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们说了不算,没有了队伍的部队,得有中央政府为他们刻碑立传,旗帜让他们先收着,等他们找到中央政府在说。这件事情让卢三哥心里着急,时常却是搁在心底,但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不会放弃这件事情。

        卢三哥说:“到那步说那步吧,现在是给八路军做事情,可我还想着给五十一军的人帮忙。不过,那也是陈年旧事,也算是两码事情。”

        这次出门时,家里的又说到了这事,她要他不要在带着它,说给小孩做尿布子算了,卢三哥踢了她一脚,骂女人下贱总不至于如此,让他有负众多灵魂的重托会得到报应,他什么时候都不会背信弃义,置人家的重托于不顾。没有把这件事情做好,对卢三哥总是遗憾,但是,家里人说的总是有一些道理,带着它不但让人心事重重,更多的也许会吃上枪子而成为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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