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至于姜氏的娘家亲戚,那就更容易收拾了,只要把宋致远毁了,他们便没有了依靠。来日方长的,往后你想怎么消遣他们,便怎么消遣吧。”
“公主真会说话,我就爱听这些。”
“是吗,说到底那姜氏也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妇人,空有些小聪明,却没用到正道儿上。我若是她,还不把你给供起来,娘家有权有势的,儿子也争气有出息,岳丈又欣赏其才干愿意提拔,往后的好日子数都数不过来。偏偏她眼界浅,百般算计地只盯着眼前的三分地儿,又不自量力地作死与薛家斗。你且来评评,那姜氏是不是愚蠢得可笑?”
薛长生连连点头,姚馨兰笑道:“现在是不是觉得舒心多了?”
“舒心,痛快!”
“你呀,枉费了祖母的一片苦口婆心。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她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会出这种法子,自有她的道理。不过她是不会告诉你这些话的,这些话要么是你自己想明白了,要么就是通过他人之口让你明白的。”
薛长生连连点头,姚馨兰笑盈盈道:“现在你的酒醒了没有?”
“醒了,醒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毕竟是和离过的女人,外头难免会说三道四,再加之爹娘和祖母又特别担心你,总会陆续替你物色人选再嫁,往后你还得继续硬着头皮应付他们,耳边总少不了唠叨。这些琐事应该都是家常便饭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方才薛长生还高高兴兴的,一听这些话顿时焦虑起来,不过她并未焦虑多久,很快就有了主意,“这个你放心,我现在手里头还留了不少嫁妆,大不了往后用这些嫁妆到外头置宅,省得他们啰嗦。”
“唔,这法子甚好,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祖母打算自个儿出赔偿金给姜家人,后来被娘说服了由她出。如此一来,往后你在外头另起炉灶,岂不又得被她们念叨一番?”
薛长生不禁陷入了沉思,姚馨兰道:“这钱,还得你自个儿出。既然你都打定主意做一回乖女儿,索性做到底。一则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二则趁此机会堵她们的口,往后另起炉灶也有底气些。”
薛长生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姚馨兰心知她聪慧,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这笔钱,我倒乐意借你。”
薛长生挑眉道:“想拉拢我?”
姚馨兰点头,一本正经说:“先前我的事迹你想必也清楚,以往骄纵跋扈,在府里得罪了不少人。虽说我是个公主,不论我怎么猖狂,一样会被爹娘和祖母当成菩萨般供着。但我心里头知道,若要真正在府里立足,就得挨个去笼络人心,让他们不要惧怕我,让我真正融入到这个家庭里,由此得到他们的尊重。”
这番话得到了薛长生的认可,“确实如此,想想我七年的婚姻,当初只顾着与宋致远卿卿我我,压根就瞧不上他的周边亲戚,也从没想过试图融入他们。”
“你错了,你与宋致远门不当户不对,他们仅仅只把你当成摇钱树。而我在这个家里,至少祖母他们一开始是怀着接纳之心的,态度摆出来了,剩下的就得靠自己去把握。”
薛长生点头,两人的一番交谈令她感触良多。
见夜色已深,她起身道别,临走时姚馨兰叮嘱她道:“近些日姜家人都在附近转悠,别这么快答应他们,省得他们起疑。”
“我知道。”
“明儿把借契给我带来,这人情,一定得让你欠上。”
薛长生笑道:“好。”
次日半夏果真把薛长生的借契拿来了,姚馨兰命林氏到库房取银两,由半夏清点带走后,林氏不免发起了牢骚来。
姚馨兰不予理会,只叮嘱她道:“我借银子给大小姐的事情万不能泄露了出去,明白吗?”
林氏点头,却忍不住道:“借钱给大小姐的用意老奴实在不明。”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把薛长生说服了事情自然好办得多,没隔几日薛家的请帖便送到了姜氏等人的手上。瞅着桌上的大红帖子,大舅母李氏笑道:“果然如妹妹所料,薛家人这么快就等得不耐烦了。”
二舅母陈氏也道:“是啊,既然他们松了口,咱们一定得狠狠敲他一笔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姜氏冷哼一声,看向二舅姜忠胜,道:“咱们来京城也有好些时日了,你屡屡去赌坊,怕是输了不少银子。”
姜忠胜嘿嘿干笑,讪讪道:“我这做哥哥的也就只有那么点出息,全靠妹妹和外甥你帮衬,既然妹妹发话了,我往后便不赌了。”
陈氏懊恼道:“除非你把手剁了!”
“嘿,你这婆娘,忒狠心了,我妹妹都没说我什么,你倒是反了天。”
“够了够了,一群没眼界的东西。”姜氏冷冷发话,打断了二人斗嘴。她看向宋致远,“儿子,明儿咱们去薛家谈和离一事,你可别给我反悔了。”
宋致远平静道:“娘尽管放心,孩儿如今对长生早已死心,不会心怀他念,只会想着往后好好对待乔敏,让她给您生个孙儿,为宋家续后。”
姜氏满意地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
第二天一早,薛家的仆人便抬着轿子亲自到青龙客栈接姜氏等人。领头的人是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姚氏,见姜氏出来了,笑着上前行礼道:“奴婢是魏国夫人房里的丫鬟,今儿得她老人家吩咐,特地前来接迎老太爷和老夫人的。”
姜氏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张清水脸儿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穿着打扮上倒不像大户人家的婢子。
由姚氏服侍着上轿,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往薛府去了。
薛家人早就坐在厅堂上等候他们,一家大小都在场。老夫人和窦氏颇有些担心地看着薛长生,害怕她等会儿又闹出幺蛾子。
薛长生倒不以为然,只是坐在姚馨兰身边同她细声说着话,两人时不时咬耳朵,不知谈论着什么,时而发笑,时而沉思,似乎亲近得很。
薛怀瑾则站在窦氏身后,心中不禁腹诽晋阳,居然真把薛长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当真好手段!
没隔多久家仆来报,说姜氏等人来了。
窦氏和薛正霖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点头,二人起身前去接迎。路过薛长生时窦氏冲她使眼色,她撇了撇嘴,也跟着去了。
与姜氏等人初来王府时一样,窦氏依旧笑着打招呼道:“亲家。”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薛家这般会装,姜氏自然也会把场面装下去。两家人又像初次见面似的,各自客套着,很是拘谨。
一旁的薛长生看着自家二老和婆家两口子,心中不禁好笑,啧啧,装得还真是有教养!
把姜家人领进厅堂,见老夫人也在,姜氏两口子和小辈儿的纷纷跟她行礼,老夫人笑眯眯道:“自家人甭拘礼了,都坐吧。”
一行人各自就坐,老夫人看向姜氏的侄女和侄女婿,说道:“上回我不在场,倒没见过这些孩子,今儿既然见上了,自要给些见面礼的。”
姜氏道:“老夫人您客气了。”说罢又对侄女们道,“还不快去给老夫人磕头。”
于是几个年轻人上前给老夫人磕头,老夫人笑呵呵道:“好,好。”
一旁的白芷每人给了一份由荷包装好的见面礼,里头装的皆是精致的玉物小件。
小辈儿们得了见面礼,各自退到自家长辈身后,老夫人这才开口道:“先前三娘把长生和致远的事情与我说了,我仔细想了想,致远一表人材,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孩子,只可惜我家长生没这个好福气,再加之正霖又百般宠溺,把她给娇惯坏了。如今她做出忤逆之事,实在令我痛心。我们薛家没把她教养好,难辞其咎,今日大家都在场,便由我做主,让长生给你们二老赔个不是。”
姜氏心中暗暗得意,却表现得很是谦和,连连说道:“老夫人言重了,我们也有对不住儿媳的地方。”
“说哪里的话,长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臭脾气呀,不说也罢!”当即问窦氏夫妇,“你们可有异议?”
窦氏夫妇同时摇头,老夫人又问薛长生:“你呢,有没有话要说?”
薛长生用余光瞥向姚馨兰,平静道:“没有,任凭祖母做主。”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便奉茶给你婆母、公公赔礼吧。”
白芷端着托盘上来,薛长生犹豫了半晌,才伸手端起茶杯,走到姜氏跟前,跪到地上,双手举起茶杯道:“先前媳妇不敬,做出忤逆之事,还请娘原谅媳妇这一回。”
姜氏居高临下斜睨她,压根就没有接手的意思。
薛长生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高于头顶,那卑微姿态着实把薛正霖给气着了。他从小到大疼到心窝子的闺女,还从未见她受过这般委屈被人作践,一时间难以承受,脸都气青了。
边上的窦氏生怕他坏事,不动声色用眼神提醒。薛正霖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脚把姜氏踢飞出去。
不止他愤怒,薛怀安和薛怀瑾同样如此,不过薛怀瑾担心的还是薛长生要是把茶水泼姜氏一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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