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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对,近来我总是做噩梦,乳娘说枕头下放剪子可以驱鬼除魔,所以试试。”

        “管用?”

        姚馨兰干笑道:“暂时还不知道。”

        薛怀瑾把剪子还给她,她拿到手上稍稍犹豫了阵儿,居然又放到了枕头下。

        这回薛怀瑾不淡定了,眼皮跳了跳,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来,“这玩意可别用到我身上才好。”说罢睡到了里侧。

        姚馨兰很满意他的举动,笑眯眯道:“只要驸马守礼,自然不会用到你身上。”

        薛怀瑾冷哼一声,拉被子把头盖住。

        姚馨兰小心翼翼地上床睡觉,像防贼那样防备他。两人虽躺在一张床上,却像两具死尸,一动也不动。

        双方僵持了近半个时辰,薛怀瑾才忽然道:“你睡着了吗?”姚馨兰两眼闭得死死的,没有吭声。

        薛怀瑾歪过头看她,“我想和你说说话。”

        姚馨兰还是没吭声。

        薛怀瑾心思一动,自顾说道:“祖母打算让大姐跟姜家人赔礼道歉,并且还得给姜家人一笔钱财。”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姚馨兰的兴趣,忍不住睁眼问:“大姐会答应?”

        “当然不会。”

        “所以?”

        “我想找你出出主意。”

        此话一出,姚馨兰猛地坐起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戏谑道:“你快掐掐我,我没做梦吧,驸马是来找我出主意的?”

        “薛长生的火爆脾气没人能制得住,这口窝囊气她是万万咽不下的。我们无法劝服她,可你不一样,上回你出面帮过她一次,相信这次她也会卖你一个人情。”

        “承蒙驸马爷厚爱,你都说大姐没人制得住了,我何以有这个能耐说服她?”

        “晋阳”

        “打住!”姚馨兰眨巴着眼睛,饶有兴致问,“驸马这是在求我吗?”

        那个“求”字用得极其巧妙,薛怀瑾向来很少低头,看了她半天,最后索性翻身背对着她睡了去。姚馨兰不禁觉得好笑,迟疑了许久,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脊,他一本正经道:“我睡着了。”

        真是小气!

        姚馨兰也赌气地背对着他睡了。

        莫约茶盏功夫,身后忽然有了动静,薛怀瑾偷偷摸摸地伸手把她勾入怀中。她微微惶恐,一手握着枕下的剪子,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谨防他心怀不轨。

        好在是他并无其他动静,只是心安理得地搂着她熟睡,并无过多要求。

        再一次的同床共枕,再一次的相安无事。与上回一样,次日凌晨枕边人早已没了踪迹。姚馨兰愣愣地望着身侧,不知怎么的,她居然有些佩服起薛怀瑾的定力来。但在佩服的同时也对自身产生了怀疑,莫非是她的魅力不够?

        早饭姚馨兰用得心不在焉,见她胃口不佳,林氏担忧道:“公主怎么了,吃得这样少,可别是生病了。”

        姚馨兰回过神儿,纠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问:“那个,乳娘啊,我先前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林氏古怪地看着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姚馨兰意识到蹊跷,再用委婉的语气向她表示她要改过自新。

        林氏憋了半天,才轻飘飘地吐出“合/欢散”三个字。

        当时姚馨兰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恨不得立马跪到地上给周月如磕三个响头,敬她是条汉子!

        下午彩青和小菊到外头采买归来,说回来时看到一人在府门口鬼鬼祟祟的,似乎是姜家人。姚馨兰心思一动,开始盘算到底要不要插手薛长生的事。

        权衡许久,她决定亲自走一趟。

        哪晓得薛长生并未在玲珑阁,婆子说大小姐一早就外出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回来。姚馨兰思索片刻,道:“她晚上若回来,你就跟她说让她明儿来菩提阁,说我有事要找她相商。”

        婆子连连点头,姚馨兰这才由林氏搀扶着回去了,路上林氏发牢骚道:“大小姐也真是的,虽说出阁了,好歹也是个妇人,成日里东跑西走的,像什么话。”

        姚馨兰没有接茬,她又继续道:“公主怎么想起来找大小姐呢,她这般野性,还是少与她接触的好。”

        “野性?”

        林氏点头,小声嘀咕道:“大小姐的娘死得早,老太爷又娇惯得厉害,她做起事来毫无章法可言,一天到晚随心所欲,现今又与夫家闹起了和离,声誉极差。这般棘手之人,公主还是勿要与她来往吧,省得引人非议,落下口舌。”

        姚馨兰笑了笑,倒未跟她一般见识。

        晚上亥时,姚馨兰刚要入睡,却听林氏来报,说薛长生来了。她颇觉诧异,随手披了件外衫出去了。只见薛长生坐在桌旁,单手托腮,看着她傻笑。

        姚馨兰微微蹙眉,看她一脸红霞,媚眼如丝的样子,怕是喝了酒,遂问半夏道:“大小姐是不是喝了酒?”半夏点头,她当即吩咐道,“乳娘,你快去备些解酒汤来。”

        林氏“哎”了一声,匆匆离去。

        姚馨兰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夏迟疑了阵儿,才说:“方才回来的,一回来听到婆子说下午公主来过,主子便吵着要过来。”

        姚馨兰看向薛长生,伸食指戳她的额头,没好气道:“你的胆儿倒不小,倘若遇到巡夜的拿你犯夜,捉去笞打几十板子,看你还猖狂!”

        薛长生哼哼两声没有答话。

        林氏端来解酒汤,由半夏服侍她喝下去。

        姚馨兰有话要说,冲林氏使眼色,林氏遣散周边仆人,带着半夏出去了,屋内就只有她和薛长生两人。姚馨兰心中掂量,找话题问道:“今儿又跑去哪里喝酒了?”

        薛长生懒洋洋道:“要你管。”

        姚馨兰看着她没有出声,她这才悻悻然道:“自从嫁人后,我已经有好些年没这么喝过酒了,真是痛快!”

        姚馨兰无语,薛长生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醉眼朦胧道:“什么破规矩烂玩意儿,以前总是被管束,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现在好啦,人老了,家没了,孩子也生不了了,白白浪费了七年光阴在狗杂种身上。你说,我活得窝不窝囊?”

        “窝囊。”

        “你一定在嘲笑我,上回我请你帮我,结果被宋致远打了脸,颜面尽失。我摔了这么大的跟斗,白活了这么多的岁数,你一定瞧不起我。”

        一声轻笑,姚馨兰抽回手给她倒了杯茶,说道:“幸好,还不晚。”薛长生愣了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继续说道,“你知道老夫人房里的那个姚氏吗?”

        “听说过。”

        “她的情况可比你糟糕多了,十年付出,却得来这样一个结果,还差点惨死在臭水沟里头,比起她的境遇来,你又何其幸运。”

        薛长生沉默了,姚馨兰轻声道:“想复仇吧?”

        “复仇”二字像一瓢冷水浇到薛长生的脑门上,顿时就清醒了。她猛地一激灵,死死地握住茶杯,眼中闪动着憎恨与不甘。

        姚馨兰低下头,循循善诱道:“你胸中燃烧着一团熊熊怒火,早就想把那姜氏大卸八块,却碍于层层束缚,不敢轻易下手,对吗?”

        薛长生冷哼一声,偏过头不想看她。

        姚馨兰继续刺激她道:“薛家虽然权大势大,却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断不能毁了声誉,再加上宋致远好歹是朝廷命官,两家人也不好闹到官府去撕破脸皮让人看了笑话。为保住薛家和你的名声,祖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忍耐的,她要求你给姜氏赔礼道歉,并奉上赔偿金促使你与宋致远尽快和离,远离是非。这本是好意,却彻底践踏了你的自尊,你自然无法接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长生满脸怒容,像只抓狂的猫。偏偏姚馨兰无视她的愤怒,自顾说道:“你成日里在外头游荡,借酒消愁,一点都不想回这个家,更不想面对家里的人,我说得对吗?”

        “那又如何?”

        眼见鱼儿上钩,姚馨兰笑得狡黠,“不瞒你说,我倒觉得,祖母的法子可行。”

        这回薛长生冷静下来,知道她话中有话,索性耐着性子听听她到底有何高见。

        姚馨兰慎重其事道:“祖母此计乃是苦肉计,先用诱饵诱使姜家人让宋致远与你和离,一旦你们脱离了夫妻关系,事情便好办多了。”又道,“先前我听说你二舅母陈氏手脚不干净,你既有证据,又与他们撕破了脸,为何不告她呀?”

        薛长生陷入了沉思,姚馨兰继续道:“你婆母姜氏不是特别得意她养出了一个出息儿子么,那还不简单,爹在官场上自有些人脉关系,他只稍稍使些绊子,让宋致远丢了官老爷的帽子,毁了他的前程,我看那姜氏还怎么猖狂!”

        这些话说得薛长生暗爽,催她道:“你还有什么龌/龊法子,尽管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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