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原本以为薛家很快就会拿出主意，怎知接连过了好几日都不见动静。姜氏生了疑惑，派娘舅到平南王府附近打探。
哪知娘舅是个好赌之人，居然打探到赌坊里去了，输了个精光灰溜溜地回来，被平南王府的家仆看见，当即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窦氏夫妇。
当时窦氏夫妇正在世安院同老夫人商量该怎么处理姜家人。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更是忧心忡忡，连连叹气道：“虽然姜家人可憎，但到目前为止长生与宋致远还是夫妻关系，你们两家也都是亲家，倘若就此撕破脸闹到官府，着实有损两家颜面。”
薛正霖道：“母亲，话虽如此，可那姜家人的所作所为实令孩儿不耻。他们贪得无厌，我们若就此应承他们，未免太过窝囊。”
窦氏也道：“是啊，娘你是没看到那天的场面，一群不要脸的混账东西，可把我们两口子给气坏了。他们妄想我们薛家赔礼给钱，我们凭什么要给？先前我还懊恼长生打婆母，这会儿算是彻底看清了姜氏，她就该打！”
老夫人无奈道：“你们可有想过长生的将来？”
窦氏和薛正霖相视一眼，各自沉默，她继续道：“今次长生与宋致远和离，往后她还会再嫁人的，若闹到官府去，声誉定然不保，如此一来，往后谁还敢娶她？”
薛正霖道：“长生也赞同我们与姜氏周旋到底。”
“胡闹！”
老夫人动了怒，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杵到地上，板着脸道：“长生不知天高地厚，你们难道也不知天高地厚了？正霖啊正霖，枉你在朝堂上为官多年，竟然连能屈能伸的道理都不懂。那姜家是何许人也，他们就是一群无赖，流氓！你堂堂一个平南王，犯得着与这群无赖流氓纠缠不清？话又说回来，你薛正霖不要脸，我魏国夫人还要脸！再说了，既然已经看清楚了宋致远一家人的品性，还不赶快把长生从火坑里捞出来，非得煽风点火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才行吗？”
这番咄咄逼人的话语说得窦氏夫妇汗颜不已，两人虽心里头不痛快，却也不敢再说什么，都各自耷拉着头默默不语。
老夫人见二人不吭声，收回怒火，说道：“我也知道你们两个都不服气，要说服长生更是难上加难，可此事由不得她倔强，事关她往后的声誉，我们做长辈的也只能多多费心了。”停顿片刻，又道，“至于给姜家的赔偿金，便由我来出罢，但长生必须给姜氏母子赔礼道歉，尽快把姜家人打发回去。”
窦氏道：“哪能让娘您出赔偿金呢，这钱我来出，只是我担心长生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以她的性子定然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你们得想个法子说服她。”
窦氏皱眉，薛正霖的眉头皱得更深。
次日窦氏犹豫了许久，才把舍财免灾的主意跟薛长生说了，她当即强烈反对，愤怒道：“娘，那姜家这般欺负人，女儿还得赔礼给钱，女儿做不到！”
窦氏道：“娘也知道你委屈，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现在咱们稍稍低头也无妨的。”
“我偏不！大不了以后我不嫁了！”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浑话呢！”
“我不管，若要我去给姜氏赔礼，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薛长生头也不回地跑了，撞上了刚进院子的薛怀瑾。
薛长生二话没说泄恨地踩他一脚，窦氏追了出来，压根就见不到薛长生的身影，只得干着急。薛怀瑾皱眉问：“娘，大姐又怎么了？”
窦氏这才把昨儿的事情说了，并道：“长生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和你爹怎么劝她都无济于事，要不这样吧，你也去帮忙劝劝？”
薛怀瑾愣住，隔了许久，面瘫脸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薛长生怒气冲冲地出了府，径直去找青龙客栈的宋致远。姜氏等人刚刚从外头回来，就见她上前去揪宋致远，姜氏赶忙护住儿子，大声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薛长生咬牙切齿道：“你们不是来讨回公道吗，走，咱这就去官府还你公道！”
一听去官府，姜氏居然怂了，连忙把娘舅和舅母推上去让他们拦着她。
薛长生自是不依，死活要去抓宋致远，宋致远窝囊地躲在姜氏身后，小声道：“长生，有话好好说，你莫要胡来。”
“我呸！宋致远你个龟孙子，有种就别躲在你娘屁股后面！”
宋致远缩了缩脖子，姜氏道：“你这蛮横无理的泼妇，我家致远娶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说罢看向宋致远，道，“致远，今儿你也看到了，她与乔家姑娘相比简直是不堪入目。先前我多次提醒，你还不信，现在你信了吗？”
宋致远迟疑了会儿，才点头，说道：“娘放心，以后孩儿会好好对乔家姑娘的。”
姜氏这才满意地笑了，对面的薛长生气得吐血。
得知薛长生在青龙客栈大闹，薛怀瑾和薛怀安立马前来把她带回去。姜氏掏手绢悄悄擦泪，自言自语道：“唉，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哟，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边上看热闹的人有些走了，有些还在，听她一说，都忍不住继续听下去。姜氏以受害人的身份向他们倾诉她的不容易，得到了不少人同情，纷纷议论开来。
近段时日府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菩提阁自然有所耳闻。林氏素来喜欢探听家长里短，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同姚馨兰讲述近两日发生的事呢。
“唉，大小姐可真真是瞎了眼看上了宋致远！”
姚馨兰端着茶杯，似笑非笑道：“起初你不是说她太有骨气了吗，并还说她傻，白白放过了这么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呢。”
林氏嘿嘿干笑两声，悻悻道：“哪知道那宋致远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呢，哦不，要说厉害的还是姜氏，不但把宋老太爷治得服服帖帖的，儿子也马首是瞻，一帮娘家人更是对她言听计从。这般厉害的婆母，大小姐居然还能应付七年，也算了不得了。”
姚馨兰笑笑不语，林氏继续说：“姜家人也忒不靠谱儿了，颠颠儿地跑到京城来，要知道京城可是咱薛家的地盘，他们居然妄想利用和离来诈上一笔钱财，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欺负大小姐，也不怕遭”她忽然噤声，并退到一旁谄媚道，“哟，驸马爷来了。”
薛怀瑾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盯着主仆二人。姚馨兰冲林氏使眼色，林氏识趣地退下了，她起身笑道：“真是稀罕，驸马怎么想起过来了？”
薛怀瑾自顾进屋，环顾四周，疲惫道：“扶云居都闹翻了天，你这里倒是清静。”
“扶云居又怎么了？”
“没什么。”
“看驸马心神不宁的，可是烦闷？”
这回薛怀瑾没有伪装，而是老实道：“确实烦闷。”
姚馨兰笑着走到他身后，说道：“前阵子我在乳娘那里学了一些揉捏技巧，正好给你揉揉太阳穴松泛松泛。”
薛怀瑾“嗯”了一声，按她的意思半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外头艳阳高照，室内极其清静凉爽，她揉穴的力道刚刚好。在这样一个舒适的环境里，不知是心境还是其他原因，他竟然全身放松，有些昏昏欲睡。
鼻息间的馨香像一道诱人的迷药蛊惑了他的心智，朦朦胧胧中，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滑腻的触觉令他贪婪，“晋阳。”
薛怀瑾缓缓睁眼，姚馨兰应了一声，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晚上我要过来留宿。”
姚馨兰愣住，表情有些不自然，自嘲道：“啧啧，真是件稀罕事儿，可别是祖母又把你叫去训了一顿。”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
抽回手，姚馨兰背对着他，心跳得有些厉害。
这厮脑子被驴踢了不成？！
“你不愿意？”薛怀瑾试探问道，姚馨兰扭头微微一笑，口是心非道：“说什么胡话呢，菩提阁好歹是你的住所，我怎么会不乐意？”
薛怀瑾紧绷的心稍稍平缓下来，接下来两人又说了阵话，姚馨兰心事重重的，多数都是敷衍之语，薛怀瑾自讨没趣，只得离去了。
外头的林氏探头探脑地走进来，试探问：“公主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姚馨兰沉吟片刻，才道：“方才驸马说晚上要过来留宿。”
林氏面色一喜，笑盈盈道：“阿弥陀佛，看来菩萨显灵了，上次公主去寺里求子是求对了！”
“”
本来姚馨兰还幻想晚上薛怀瑾说不定不会来的，结果他真的来了。和上次一样，她伺候他沐浴梳洗从容不迫，他应对自如。
室内的蜡烛静悄悄地燃烧，孤男寡女的，滋生出些许暧昧来。
薛怀瑾坐在床沿，姚馨兰则站在桌旁看着他，神情有些紧张。看出她的异常，他平静道：“夜深了，你先睡吧。”
姚馨兰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他，一本正经说：“我不困，你先睡。”
薛怀瑾“嗯”了一声，上床时一手按到枕头上，微微皱眉，心中疑云顿生，警惕地翻看枕头，枕下居然放着一把剪子。他眯起眼，拿起剪子细细端详，不动声色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姚馨兰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辟邪用的。”
“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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