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没见过。”
“是的了,你怕是早就忘了吧。这东西乃是我祖母赠我的,前年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后来我又把它找着了。二舅母,你猜我是从哪里找着的?”
陈氏的眼皮跳了跳,没有吭声。
薛长生又从半夏手中取出一张发黄的当铺契约来,一字一句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的这支玉钗是在和记当铺找到的,上面还有你当初典当时签的当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陈氏身上,陈氏满脸通红,懊恼道:“你胡说!难不成我就不能有这种玉钗,就不能去典当了?!”
窦氏忽然插话道:“这玉钗我倒是见过,好像是永章九年太后娘娘赐给长生祖母魏国夫人的。”
此话一出,陈氏的脸憋得更红了,薛长生戏谑道:“啧啧,二舅母好大的脸吶!”
姜氏等人被打脸,都气恼陈氏不已,陈氏一时心急,口出狂言道:“不就是一支玉钗么,自家屋里拿了就拿了,多大回事儿!”
薛长生面色一冷,厉声道:“说得容易!什么叫自家屋里拿了就拿了?未经主人允许私自拿去,是盗!”说着将一沓当契甩到她脸上,斥责道,“从我嫁入宋家以来,你私自盗取我玉钗、玉镯、翡翠等物件共计九件,依我大梁律令,是要判处杖刑,流放的!”
许是被她的话吓着了,陈氏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一直未吭声的大舅姜忠林打圆场道:“都是自家人,外甥媳妇勿要动怒。”
接着二舅姜忠胜也道:“你二舅母是粗鲁的乡下人,不懂规矩,外甥媳妇甭跟她一般见识,咱们好歹是多年的亲戚,为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伤了和气传出去让人看了笑话也不好。”
看着两个娘舅讨好的嘴脸,薛长生只觉得胃里泛酸,不想与他们费口舌,她把一本账本“啪”地一声扔到姜氏面前,说道:“七年来你塞给娘家人多少钱我都一笔一笔地记着的,你若不信,不妨翻翻看。”
姜氏半信半疑,宋老太爷捡起来递给她,她随便翻了几页,淡淡道:“我儿子当了官,他自个有本事,提拔一下娘舅又怎么了?”
“是啊,你儿子有本事,娘舅做生意没钱,你答应给,然后来找你儿子诉苦。侄儿没钱做聘礼娶亲也来找你,但凡你娘家人有任何困难都来找你,你统统包揽下来塞给你儿子,你儿子则来求我。七年来我塞了不少嫁妆给你们姜家,你说,这不是婆母蓄意侵占儿媳嫁妆吗?”
“荒谬!这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有逼你!”姜氏说得大气凛然,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令薛长生恨得咬牙切齿。
好一句自愿!
回头想想,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耐到至今的。与宋致远成婚七年,七年的琐事纷扰竟然都被她一一克服了,皆因他爱她!
他爱她,宠她入骨!
她相信那七年他都是真心诚意的,倘若他只图她的钱财,为何现在又不愿意继续下去了?她还有很多钱的,够他慢慢折腾好些年,偏偏他不乐意了。
泛红的眼眶里写满了恨意,薛长生握紧了拳头,强制冷静下来,看向宋致远道:“宋郎,我且问你,与你成婚这七年来,你可是真心实意疼我爱我?”
宋致远立马起身道:“长生,我宋致远若有异心,便遭天打雷劈!”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神也很诚恳,却再也暖不了她的心。
这个男人,她终究是要弃了。
“你信誓旦旦说爱我疼我,那我来问你,乔家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宋致远愣了愣,姜氏插话道:“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七年来你无所出,我宋家三代单传也不能绝后,纳乔氏也是万不得已之策。”
窦氏沉着脸问:“如此说来,亲家母的意思是致远已经纳了乔氏为妾了?”
姜氏沉默半晌,才道:“乔氏只是暂住府中,未曾”
“够了!”窦氏打断她的话,追问道,“我记得当初你们宋家向我女儿承诺,女婿纳妾的目的只为传宗接代,一旦为宋家产下子嗣,便将其打发了。可我听女儿说事实并非如此,上回你们娘俩来信一唱一和,为娘的一时心软劝说女儿回去,结果却看到那乔氏与女婿卿卿我我。敢问,乔氏跟你亲家母有些渊源,似乎是你姜氏娘家的远房亲戚,你当又如何打发她呢?”
姜氏笑道:“亲家母勿恼,乔氏只是来探望我而已,并非”
窦氏再次打断,冷声道:“我家姑娘说,早前你也曾塞了不少人进来,结果因她态度强硬,女婿拒绝,才未能如愿纳妾。这次你既然把你远房亲戚弄进府来,只怕是不会被轻易打发的。如此,那我们薛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儿大家都在,我便做主,让长生与致远和离罢!”
此言一出,宋老太爷起身道:“还请亲家母三思!”
“有何好思的,方才我女儿也说过了,你宋家婆母在我女儿危急时不顾她性命,这样的婆家,我怎么放心得下呢?其次,你宋家七大姑八大爷都要靠我女儿的嫁妆供养,难不成真把我们薛家当冤大头?再次,你宋家拿捏我女儿不能生育,她还不都是为了给你宋家生子造成的。你宋家好大的脸面,真当娘家没人任由你们欺负,简直是笑话!我薛家好歹也是朝廷高官,用得着与你们这样的人结亲?!”
一番话说下来,噎得宋老太爷无语。
姜氏冷笑一声,道:“亲家母一番话好生了得,我宋家的确比不上你们高官厚禄,可致远也是个青年才俊,当年也是你们自个儿瞧上的。如今我们母子被你家闺女乱打一通,你说和离就和离,哪有这般容易!”
薛长生怒目道:“死老太婆,你又想怎样?”
姜氏斜睨她道:“这次我们来京城是来讨说法的。”顿了顿,又道,“方才亲家也说过了,薛家是朝廷高官咱们高攀不上,既然是有头有脸的门楣,想必殴打夫婿婆母这种有损颜面之事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薛正霖皱眉道:“亲家母是何意思?”
姜氏没有答话,薛长生看出了苗头,嘲弄道:“爹甭跟她废话了,先前我就说过姜家人是无赖,这会子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无非是想要钱财罢了。”
薛正霖一时愣住,薛长生讥讽道:“不过老太婆,你的算盘打错了,京城是我薛长生的地盘,大不了咱们闹到官府去判个义绝,谁怕谁呢?”
姜氏挑眉,沉声道:“既是如此,咱们就走着瞧!”说罢起身,对窦氏夫妇行了一礼,“致远,咱们走!”
宋致远微微犹豫,见娘舅和舅母们都走了,只得跟上。薛长生叉腰看着走远的一行人,啐道:“我呸!”
窦氏和薛正霖相视一眼,都不禁露出头疼的模样来。薛长生倒不以为然,窦氏叹道:“长生,你过来。”
薛长生走过去,她握住她的手,无奈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摊上这么一个婆家,竟然还能忍耐,未曾与我们透过一字半语,着实为难你了。”
薛长生没心没肺地笑着,窦氏抹了抹眼角,薛正霖也觉得伤心,讷讷道:“我儿受苦了。”
也不知是被家人的疼爱感染了还是其他,薛长生笑着笑着忽然哭了起来,哽咽道:“女儿不苦,女儿不苦!女儿只觉得恨,恨这七年来瞎了眼!”
窦氏更觉心疼,抱着她默默抹泪。
话说姜家人离开王府后便住进了青龙客栈,一行人安顿好后,姜氏端起茶杯猛地砸到地上,怒道:“小贱/人不知好歹!”
大舅母李氏道:“好妹妹,方才外甥媳妇蛮横无礼,咱们之中就只有你聪慧,倘若他们不愿意给钱赔礼,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二舅母陈氏也道:“是啊,长生那小贱/人猖狂得很。方才咱们在平南王府也看到了,多得是宝贝,我们好不容易才来了趟京城,万不能轻易便宜了他们。”
姜氏冷眼瞅着李氏,恨不得戳她的脑门子,斥责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来我宋家串门还学会了顺手牵羊,顺手牵羊也就罢了,你偏偏长了眼光专拿贵重的玩意,拿了就拿了吧,还给人留下了把柄,你说猪脑子怎么就长到你脑袋里去了?”
被她奚落一番,陈氏虽满腹牢骚,却不敢表露出来。侄女婿赵生插话道:“姑母,看样子薛家是不打算给我们一个说法了,如果真闹到官府,对我们也不利,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姜氏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咱们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不成。”当即分析道,“一来着急和离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二来他们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闺女的名声自是看重,若闹到官府去义绝,两家人颜面尽失,往后他家的闺女就甭想再嫁人了。”
赵生竖起大拇指,笑道:“姑母此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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