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薛怀瑾坐在床沿上斜睨她,由于衣物穿得仓促,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胸膛来。这样的春/色无疑是诱惑的,她不敢正视他,只能半合着眼,装出困倦想睡的样子。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弥漫着孤男寡女的馨香暧昧。
也不知隔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打更的声音。
耳边没多少响动,薛怀瑾已悄悄睡到了里侧。他做了回君子,她感激万分,却仍旧绷紧了神经,不敢松懈片刻。
僵持到半醒半睡间,腰间忽地一沉,他的手搭了上来。姚馨兰瞬间清醒,惊恐地睁大眼睛,不敢有丝毫动静。
耳畔边是他平稳的气息,他只稍微用力就把她勾入怀中。
这下她的伪装被彻底戳穿,只能屏住呼吸任人宰割。两人亲密地贴合在一起,身后传来他耐人寻味的声音:“说吧,是谁教你的套路?”
姚馨兰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薛怀瑾的手缓缓游移,慵懒道:“可别告诉我是乳娘教你的撩人技巧。”
此言一出,她顿觉羞愤,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法与他抗衡,只得忍气吞声不发一语。
怀中温香软玉,令人想入非非。
不可置疑,他确实被她撩/拨到了。
从一开始宽衣解带的引诱,到娇弱无力的紧张,再到现在的戒备警惕,明明是他手上的羔羊,偏要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坚贞样子。
啧啧,这样的晋阳可比以往有趣多了,他很吃这套!
不过他偏不让她得逞,虽然当柳下惠坐怀不乱很窝火,但他还真把心中的欲/念克制了下来,偏不上她的当。
一夜无眠,相安无事。
凌晨时分,姚馨兰从噩梦中惊醒,枕边已无薛怀瑾身影。
她直愣愣地望着空空如许的枕头,鼻息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昨夜的经历像一场梦,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忍不住呲牙,生疼!
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昨晚竟在他怀中度过了整整一夜,她颇觉不可思议,薛怀瑾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有惊无险,够君子!
得知她醒了,林氏笑盈盈地前来服侍,姚馨兰无视她欲说还休的表情,硬是只字不提驸马爷。
用过早食,她们还是去了趟世安院,毕竟昨日与老夫人说好要去陪她。
没想王妃窦氏也在世安院,说起这个窦氏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大梁民风开放,女子和离再嫁倒也不稀奇。奇就奇在平南王是出了名的惧内,换句话来说就是爱妻如命。
遗憾的是,这么个优点没遗传到薛怀瑾身上。
老大薛长生和老二薛怀瑾是已故王妃卫氏所生,薛长生早已嫁到了吴州。老三薛怀安和老四薛怀让以及老五薛怀素皆由续弦窦氏所生,平南王总共三子两女,兄弟姐妹虽是同父异母,感情却要好。
通常大宅子里总少不了纷扰内斗,唯独平南王英明,从根源上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只娶窦氏一人,不曾纳妾。
当然,窦氏的表现也没让他失望,后院很是太平!
还隔几月就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窦氏正同她商量着怎么操办。姚馨兰听了这事儿,便道:“晋阳好歹是孙媳妇,自要出把力的,娘和祖母尽管差使罢。”
这话把老夫人哄开心了,乐呵呵道:“你瞧瞧,这孩子真会说话!”
窦氏亲昵地的拉过她的手,轻拍道:“我的好儿媳,亏得你有这份孝心,先前伤了身子,这阵子就好生将养着吧。”
老夫人也道:“是啊,晋阳就甭操心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身子养好,我可天天盼着抱曾孙儿呢。”
两人一搭一唱的,默契十足。
姚馨兰心知她们都是八面玲珑的人儿,也不再说什么,索性坐到一旁听她们家长里短。莫约半个时辰,突见窦氏房中的连翘送来信件,窦氏起身接过,问道:“可知从何地来的?”
连翘答道:“吴州。”
窦氏看向老夫人,笑道:“只怕是大小姐长生写来的!”
老夫人欣喜道:“快拆开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
窦氏依言拆开细阅,方才还欢喜得很,看过信件就变得沉重起来。见她脸色不对,老夫人急切问道:“怎么了?”
窦氏沉吟片刻,方道:“长生闹着要与宋致远和离。”
一听和离,老夫人气急,猛地站起身,懊恼道:“这孩子就知道胡闹!”
窦氏怕她气急伤了身子,赶紧轻拍背脊安抚,姚馨兰也跟着上前劝说:“祖母您先别着急,待问了大姐详情再做商定也不迟。”
窦氏点头表示认同,并说再过阵子薛长生就从吴州回来了,到时总能问个明白。老夫人无奈摆手,叹道:“这孩子从小到大野惯了,正霖又百般宠溺,没个规矩,实难管教。”又道,“宋致远好歹是个状元郎,要身段有身段,要学识有学识,当初也是她百般愿意嫁的,这都七八年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闹什么和离?”
窦氏低头沉默,老夫人看向她,说道:“幸好三娘你知书达理,现今底下的孙儿孙女们个个有教养懂规矩,我瞅着很是欣慰。”
“娘夸赞了。”
被薛长生一事搅了兴致,她们也没了心思,很快就散去。回到菩提阁,姚馨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林氏道:“乳娘,你手底下可有信得过的人差使?”
林氏好奇回答:“自然有的,老奴的小子朱彪在西街做布匹买卖,倒也能差使。”
姚馨兰微微一笑,特地从小木盒里取出几锭银子道:“这些你拿去,让朱彪去趟江宁给我打听一个人。”
“公主要打听什么人?”
“同济堂的沈歆,南阳太守焦必安的四女婿。”停顿片刻,又道,“此事务必保密,不得有任何泄漏,明白吗?”
林氏虽困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承下来。
没隔几日,宫中传信,说皇后娘娘想念公主,招公主进宫探望。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姚馨兰惊慌失措,她是假的晋阳,自然没有底气去面对当今的国母!
林氏不知她的复杂心情,喜道:“还是母女情深,公主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让娘娘瞧着宽心。”
姚馨兰瞅着她,心中百般算计,半晌才给她下套道:“乳娘,你也是做母亲的,想必也希望子女平平安安。”
林氏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
“可前段时间我的经历委实令人忧心,母后又这般疼我,定要责难,到时候”
“公主尽管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姚馨兰拉过她粗糙的手,展颜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以前我实在跋扈狂妄,做了不少荒唐事,对你也苛刻,不知感恩。经过小产一事后,自知罪孽深重,从而心存改过之心,以后还得劳你多多指点劝导。”
林氏被一番话说得局促不已,连连道:“公主言重了,您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性子烈了点,心肠却好,老奴服侍您心甘情愿!”
“那乳娘觉得晋阳是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林氏愣了愣,差点就脱口说现在好,却还是忍住了,斟酌道:“公主真真是长大了,以前年纪小稍稍任性了些,现在愈发沉稳,老奴看着很是欣慰,想必娘娘看到了也深有体会。”
姚馨兰会心一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稍稍定心,她故意若无其事地提起她的儿子朱彪,道:“哪天得空了,定要给朱彪讨份正经差事。”
林氏眼睛一亮,喜滋滋道:“公主有心了!”
进宫那天,姚馨兰特地安排林氏把她以前最喜欢的行头用上。林氏取来一袭绛紫色的宫装,衣料是绸缎面的,印着暗色宝相花纹,上等的剪裁做工,轻盈又不失端贵。她仔细服侍她穿戴,并梳上时下最流行的福髻,画梅花妆搭配。
一双白皙细嫩的纤纤十指也经过特意保养,指头上的指甲精心修剪,并用凤仙花染过色,看起来妩媚而风情。
把白玉制成的长命锁佩戴好后,姚馨兰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平时饮食有所克制,身段倒是秀气婀娜,白皙的肌肤被绛紫色衬托,更显明媚靓丽。
由林氏服侍着出门,没料到窦氏早已在轿子旁候着了,看主仆来了,便笑着上前道:“此次入宫老夫人不放心,怕婢子们手脚粗鲁怠慢了公主,故特意吩咐我前来看看,若公主不介意,为娘的倒想跟着陪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姚馨兰抿嘴一笑,已然猜到她有话要说,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圆融道:“母亲请,我也正想找人在路上陪着说说话儿呢。”
窦氏心头一喜,立刻随她坐入同一顶轿子。起轿出府后,窦氏心中盘桓许久,才道:“前些日子可难为公主了。”
“娘何出此言?”
“唉,说句不中听的话,我毕竟是后娘,管教起孩子们不免畏首畏尾,不够周全。阿瑾性子桀骜,做了诸多忤逆事,都是公主担待包容着,我和你祖母瞅着很是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公主你大人有大量,就给他一次机会吧,日后我们定会严加劝导,还公主一个公道。”
啧啧,果然是怕她回娘家告状,来给儿子说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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