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山决 意气指
幕府西厢房中，已经是第二天，卞立如旧坐在书桌旁。桌上有一本小册子，册子是从青山带下来，一直被卞立贴身保管。书院的先生在卞立做了三年书童之后给赠与他一本小册子，封面赫然写着青山决三个字。这是一本修行的法决，取青山二字为名却并不代表这是书院传承了千年的强大法决，事实上这是先生自己对修行的见解。取名青山，也是先生对青山的别样感情，至于里面还没有其他深意，先生倒是没有多谈。
其实世间的修行法门不存在太多的高低之分，一代代前辈高人对修行的方法做了最详尽的叙述，所以哪怕是很不起眼的势力，修行的法门不见得比大门庭差到哪去。说到底，同一境界的强弱之分，还是要打过才知道。至于到底怎么才是最强，与道有关，与人有关，与悟性有关，或多或少和武技有关吧。
卞立的修行天赋一般，但他的修为算的上强大。青山贵为人间守护，除了拥有时间难以企及的智慧，还有最强大的武力。有位姓顾的剑仙，如今就在青山的后涯观摩书院千年来的典藏。姓顾的武力或许是人间绝伦，但是与书院相比也是如荧辉与皓月一般。
书院有一群苦修士，他们中有人是教习，有人是书院曾经的学生。他们选择苦修士的道路，誓死追求青山的道、人间的道。人间的道，自有人间的大义，只是道难求，千千百百年来知行合一的世间人还能有多少？
姓顾的直言单挑天下人间罕有敌手，但这不包括在山上修行的苦修士。况且，姓顾的在上后涯之前和苦修士们交流过，那些强大的青山守护对上他依然可以保持不败。
只是伴着天道的裂痕，人间瞬间突破四境甚至四境巅峰的大修士大有人在。现如今那道裂痕尚未完全开启，完全开启的时候，人间三境破四境的场面必然雄伟壮观。
卞立也是跨进三境之人，听起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先生也觉得惊讶，只有卞立自己知道自己是个怪才。怪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从小波澜不惊的性格，越长大七情六欲却越是明显；比如明明自己不是修行的天才，可是对于天地间的修行道理感知尤为骇人；比如别人向往天上，自己却更渴望人间，那是种发自内心的渴望，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
武道三境很强大，世间盛传的万人敌，沙场的万人屠，曾经的天下第一也不过是此境界。卞立行走人间是高手，初入三境不过二十的年纪本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成就。事实上，人间那么多的派系，除了青山，还有北地的藏楼阁，中原的八大世家，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门派。千年以来的人间积攒了不知道有多少的气运，气运自然是给人用的。这期间的天才数不胜数，二十岁前的三境也不是千年罕有，对于这些天才来说，一辈子都只能在三境之内打转猜猜是最可悲的事情。
人间不见五境，不见得四境之力便无缘人间显示，相反，五境不显得年代，许多强大的武技被一代代的先辈慢慢打磨。三境的人未必不能再千年内一窥四境大天地，人间四境之力也不会真的不曾显现。
是以天上人下凡的伊始，不是狂妄征服身下的天地，而是怀着敬畏之心善待自己的身下。毕竟几千年的发展，不管是天上还是天下都有自己的大智慧者。对于野蛮人的征服杀戮做法，不是不用，而是没必要。天上人下人间，说到底还是要争一争两处世间的大气运。
卞立身为青山的人间代言人，自然是有自己的气运。气运这东西说起来虚无缥缈，但是古时候不乏大智慧者创出窥气运的神通。尽管如今再也没听说过有谁身怀可以窥测气运的法门，但是谁能断定这样的法门没有流传下来呢。
卞立知道青山的后涯就有关于气运的窥测法门，甚至闲暇之余也曾经拿来阅读。卞立这些年看过的书很多，圣人名下的典规，道家的经典，佛家的经颂。包含心法、神通、奇志等各种书籍。可以说卞立二十不过的年纪，见识却是世间少有的名宿也不一定可以跟他谈道论坐。
相比于成名多年的三境高手，卞立不见得在境界上落后半分，但是积累上就有些不足。对武技的修行不如那些名宿，为了弥补自己时间上的缺陷，卞立只选择修行一种武技作为同境较技的手段。
卞立修行的是青山意气指，为一代院长偶然所得。
意气指不是一招武技，准确地说是一些指法的运用。卞立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修行，性格细腻的人会发现他双手纤细非常，意气指对于双手的灵活要求十分苛刻，是以从很小的时候就必须打磨自己的双手。天下间关于指法的武技不少，各系武技的打磨功夫时间和方法大不相同。
卞立修行的意气指有着相得益彰的气劲蕴养，如果有人能在冬天握住卞立的手便会发现其双手十分温热。卞立自己知道自己的双手一年四季保持着一个恐怖的恒定温度，温差极为小。普通人进入乍冷乍热的环境，体温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但是对于卞立而言，环境的变幻实在算不上什么。
甚至于意气指总纲上有明确断言，武技修行在极点，不单单是双手还有武者的身体常年可随心保持恒定的温度。卞立当然远远没有达到前辈先贤所说的那种境界，但是在武技一道上天赋非常的卞立独修几个寒暑早已经达到了一种非人的状态。
北地的藏楼阁有一门专修指法的武技，走刚猛路线，先锻皮肉后练筋骨。寻常的指法大致也是此种做法，但是意气指不同，实际上意气指与武者修行的元气类似，靠气劲的蕴养。对于一个寻常的指法大家来说，其双手必定让人看之惊心，先练皮肉的做法难免会有这种那种的后遗症，即使武者们也会用自己的元气去简单蕴养，但哪里比得过意气指这种一旦修炼蕴养便不停歇的武技。当然，一门指法武技修到绝巅的境地未尝不能脱皮再生，但是那样的大家真的是少之又少。
藏楼阁的传人曾经以指法请教青山，来到青山以后看过专修意气指的修士双手再无法坦言自傲。意气指，青山意气，指法蕴养，出处不可知，但是每一位曾经行走天下的书院学生都借此震退不少的强敌。
于卞立而言，意气指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合适的选择。
意气指修行之初，先修行一篇无名的蕴养法门，三年后方能进入指法运用阶段。云阳了三年，可不单单是积累元气那么简单，修行不易，修行意气指更为不易。人体三百多处穴位必须融会贯通，手上臂上的小穴位也是令人咗舌，所以修行有成的人不多。卞立恰好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深不可测的一个，理由很简单，卞立在山上从来没有用意气指出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意气指的前三年修行只是让双手更为纤细，温然如玉，不会带有更离谱的杀伤效果。事实上卞立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将元气从身体内养到了手上上，但是卞立还是老老实实地蕴养够了三年，前人定下的时间，总不会出错。想必创出这门武技的前辈也不会想到后世有那么离谱的孩子能用那么短的时间蕴养足够，多出来的蕴养时间肯定对于意气指的修行大有裨益。
以至于卞立修行意气指实在有些过于得心应手，短短几年的时间，卞立的双手更加非人，最直白的体现就在于卞立不修琴不修书法，但是暗自比之山上琴道和书法道德天才也不逞多让！
卞立不是天才，他是个怪才。对于某一方面他很缺，对于某个方面又很精通。这样的人担不起天才的名声，但是确实让人不能看之平庸。卞立下山以后是圣使，但是上山以后只是个学生，无论教习还是同窗都不会觉得他多长了几个脑袋。山上不缺天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大，但是绝不自负。
卞立也有自己的自大，如果修剑的师兄和修棋修医的师弟们都要列举出自己的自大，那么卞立的自大便是读书。书读的多了，真的没人敢说比之更胜。
不如人体的经络图，比如书上收藏的天下间修行的法门，比如从很早以前便已经试穿的窥气运的法门，比如这天下间的局势，还比如人间盛行的小说，，，总之，如果山上还有人能望先生的项背，这个人一定是卞立，丝毫不算天才的卞立。所以下山的是卞立，所以圣使是卞立，所以那个修行武道三境的人还是卞立。
其实天下间大势力一代新人行走天下的弟子必然是最优秀的，正如山上那位老人在某人下山以后对自己身后的一众弟子说的那样“他比你们多了些东西，他比我已经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一代新人不一定真的不如老人，他只是要到红尘里走一遭获得一些东西，再失去一点东西，，，”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身后的弟子躬身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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