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门口的呜呼哀哉

冀氏县城不大，墙高不过三丈半，宽不过九尺，长不过三里，户口不过三千。

        王源审视着眼前的县城，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锐利又有些不屑。望州里的下县当然是偏远之地，李氏母子将他流放到此，也是煞费苦心了。不过，若是以为他从此便要庸碌便要消沉，那可是打错了算盘!

        殊不知这世道，有兵有粮有地盘才是王道。他王源虽然流落到偏僻之地，但何尝又不是虎入深山，龙入大海。这一县之地由我做主，而留在汾阳城里的那些人貌似成功，可也要做好苦熬的准备。毕竟王宣作为武人，身子骨还硬朗，时日还长。他虽然离开了建宁军的权力中心，但主政一方，也是天大的机遇。其实，这也是以前的王源无甚才气，无甚能力，空具一副好皮囊，李氏母子当然不惧他。不过，今日之王源早非昨日之王源，他们可是搬起了石头砸坏了自己的脚。

        一行人对着这城门，静静的候在外面。作为上官的王源没有说话，士卒们自然也不会有所行为，这年代最讲个尊卑有序。不得不说，王宣对他这长子也不算不闻不问，至少派给他这两都士兵可是建宁军牙兵精锐，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卒。

        晚唐兵制颇为混乱，土地兼并盛行，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府兵制崩溃，募兵制兴起。其编制为厢、军、营(指挥)、都4级。厢辖10军，军辖5营，营辖5都。每都100人。

        一行人在城下立了一刻钟，仍不见有人来见，城门紧闭，城上也不见军士巡逻。若说冀氏县官吏不知他来，那是空谈，州府早有公文快马派下，想来这些地头蛇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大约一刻钟后，士卒们开始骚动起来。王源环视周围将校，见众人脸上多有不平之色，暗道军心可用。跋涉十余日，士兵们盼望着能好好休息一番，将校们还想着去楼子里乐呵乐呵呢。你这将俺们关在外面是个什么事儿?真当俺们晋地汉子没有脾气吗？想当初俺们在节度使大人帐下当值时可没人敢这样轻辱!

        “王宽，去，再去叫门!这群腌脏货些!“王源大声叫道，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愤怒。不过，你若是细看他的眉梢，却能隐隐发现些喜意。他正愁怎样收服士兵们的军心，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只要挑起士兵们的愤懑焦灼之意，同仇敌忾之心，自己再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何愁军心不在。

        王宽也是个妙人儿，横肉飞颤的脸上，满是装模作样的愤怒，叉着手，挤眉弄眼道:“属下这就去，这些冀氏土著，真是胆大包天，连团练使大人的驾也敢挡!待会一定得让他们知道俺们的厉害!“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名亲卫大呼:“开了！开了！。“

        王源对着王宽使了一个眼色，马鞭轻挥，上得前去。行至城门，有一群官吏正候在门口，也不出门，只在城门口躬身便是。当先两名男子身穿深青色圆领袍衫，袍上绣有飞禽，腰间佩有鍮石。王源一眼瞧去，便已明白，这是冀氏县丞及县尉。李奇作为前任节度使，自是门生故旧遍布晋州，说不得眼前这二人便是李氏母子的爪牙。

        县丞为县令之佐官，在县里地位一般仅次於县令，主要职责是文书、仓库等的管理。县尉与县丞同为县令佐官，掌治安捕盗之事，以阅羽弓手、禁止奸暴为职责。也就是说，除县令之外，一县上下以此二官为首，常有县丞县尉联合架空县令之事发生。而冀氏县是没有县令的，县令一职由王源以团练副使兼任。一方是空降下来的首长，一方是本土官吏的代表，两方天然就处于对立面。更何况，这冀氏县丞与县尉指不定还受了李氏的支使，故意为难王源呢。

        马蹄声得得的响着，王源并不下马，也不说话，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众官吏。时间滴滴答答的逝去，城门口依旧寂静无声，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死去。

        显然，冀氏县丞并不打算死去，所以他爆发了。只见他直起身，梗着脖子，仰望王源，神色间满是愤懑，大声道:“大人岂可如此轻辱卑职!“

        话音刚落，就听得王源道:“来人啊!将这目无尊上，违法枉纪的贼子给本官拿下!“

        王宽立刻下马，招呼两名亲卫，三下五除二的制住县丞。这县丞平日里端得是养尊处优，鱼肉乡里，长得是肥头大耳，肚腩凸起，这没什么可说的，符合唐人的审美观。不过作为平日里四肢不勤的文人，他可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了，在五大三粗的军汗面前，是毫无还手之力。两名军汗按住县丞肩头，强让他跪下。县丞犹自不服，梗着脖子，大声呼喊:“大人，我乃是正八品官，纵有罪行，也得上报刺史府决断。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处置我!诸位同僚，诸位同僚，我冀氏县上下官吏尊严何在!尊严何在啊!“

        县丞大声吼叫，希冀冀氏县的本土官吏能够同仇敌忾。不过，余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俱都神色惶惶，出头的椽子已经烂掉了，他们可不想步其后尘。

        当下，以县尉为首的官吏们叉手行礼，稽首再拜，异口同声道:“团练使大人初至本地，下官们略备酒席，为您接风洗尘，还请您屈尊一往。“不管这些官吏们，内心如何憎恨，如何气愤，至少明面上是不敢露出丝毫不满不敬。

        这就是实力，任尔阴谋诡计何等精妙绝伦，我自以堂堂正正之势破之。王源手中有兵，虽然这兵尚未全心全意，但已经可以驱使。加上自身虽被流放出汾阳城，但节度使的长子可不是什么丧家之犬任人欺凌!

        带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王源翻身下马，语气柔和道:“诸位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咱们以后可是要一起共事的，惟愿诸君与我携手共进，将这冀氏县好生治理，本官也就心满意足了。“

        冀氏县官吏听此，心下大松一口气，俱都展颜欢笑，道:“职责所在，不敢疏忽，大人还请移尊步至城中八面楼，酒席已经备好，麾下虎贲也已安排妥当。“

        王源点了点头，:“张都头，李都头，安排士卒饮食住宿，严加警戒。王宽率亲卫随本官赴宴。“

        当下便有两名着明光铠的军官出列行礼。王源回首一笑，:“烦请诸位头前带路，我正好见识一下这冀氏县风土呢。“一群官员军士陪伴王源走在冀氏县城的大街上，不时指指点点，可谓是赚足了眼球，整个冀氏县城百姓也都知道新来了一位不好相与的县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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