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县上下我为主

宴席上自然是宾客尽欢，一方刚刚被杀鸡儆猴，不得不曲意逢迎，一方刚刚挥舞大棒，得给一颗甜枣。

        其实，这些冀氏县的官员们也知道，凭他们是无法与晋州团练副使、署理冀氏县令、建宁军节度使之子相抗衡的。但，架不住攀龙附凤的心思着实强烈，而王源又摆明了被踢出权力中心，落水狗嘛，人人都想踢上几脚，不成想，这一踢却踢出事来了。落了水的不是狗，是狼!逮住了就是一口，咬得他们是遍体鳞伤。这不，冀氏县丞就被咬死了吗？所以啊，这群人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啊，到了绝境的时候，尤其是拿着刀子的万万不能得罪，不然的话，拼着性命砍你一刀，又上哪说理去。活人还能去跟死人计较吗？当然，这什么鞭尸、掘坟的也不少，但那不得人死透了才干的事儿，现在还早呢。总之，一句话，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于是，一群自认为君子的冀氏县官吏那可是极尽奉承巴结之能事，把王源吹捧得那个是天上少有，地上没有。王源若不是新时代的大好青年，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了。不过呢，坏药不苦，媚言顺耳，虽然知道尽是些阿谀奉承之言，但也没人愿意听些侮辱谩骂的话啊!宴席上，王源嘴角的笑就没停过，好像自己真的成了那天上少有，地上没有的人物。连带兵守在外间的王宽等粗枝大叶的军士都不由得掏了掏耳朵，低声骂了句:“什么些人啊!“可见这些阿谀奉承，讨好献媚的话真是不堪入耳呢!

        这一餐饭直从午时一刻吃到了未时三刻。一个原因是冀氏县官吏准备的菜肴也是美味，看来他们也没打算把王源得罪到底，奉行的也是大棒加上胡萝卜的策略，本来挺好的谋略，但架不住王源厌烦了套路，不按套路出牌。另一个原因是国人惯于在饭桌上谈正事的传统，酒席上杯交错间，也就顺带着介绍些冀氏县的风土人情，富户大族，以及某某官姓甚名谁。总之，过这次宴席，王源对冀氏县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也对一干官吏有了个脸熟。

        用过午饭后，一干官吏说是为新来的县尊大人准备了精彩的饭后娱乐节目，但饶不过县尊大人正直不阿，洁身自好，被严辞拒绝。县尊大人吩咐手下官吏准备历年的人丁、赋税、田地账目，自己则缩进备好的床榻小憩片刻，酒足饭饱不思****也得好好睡上一觉不是。至于这些冀氏县官吏们还是不辞劳苦的努力工作吧，谁叫他们犯了错呢？

        王源一睡就到了未时三刻，打了哈欠，伸了懒腰，击鼓升堂，聚集官吏，只是衙役换成了王源的亲卫，一个个披坚执锐，煞气凌人，吓得满堂官吏战战兢兢。王源端坐在主位，一身緋色圆领团衫，腰佩银鱼符，头戴进梁冠，与堂下的青衫官吏们形成鲜明对比。中国古代重视服色，不同等级着不同颜色，被有些后世学者诟病，认为这是阶级压迫的附属品，但存在即为有理，它能够延续几千年，自有其道理所在。王源现在就享受到了这项制度的好处，他身为晋州团练副使，虽然是一不管事的闲职，但得授正五品下游击将军，按律可服緋色，佩银鱼。坐在堂上，服色的差别也让这些冀氏县官员们明白双方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一眼瞧去便能分辨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坐定，冀氏县主簿捧着厚厚一叠账簿呈上案来。王源一眼也不看，只是俯视堂下官吏。

        堂下官吏们心中惶惶，知道王源是要为今天的事做总结陈词了。

        片刻后，只听得王源正声道:“本官初来乍到，本无意与尔等为难，可尔等也是猖狂，欺本官年少不知事，人生地不熟。本官怀慈悲之心，念尔等初犯，本官也就略施薄惩，愿尔等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堂下官吏俱都大松一口气，虽然王源酒席上的作为，已经有放过他们的趋势，但真真切切听见，还是更令人安心。躬身行礼，主簿李烨领头道:“卑职们那就是猪油蒙了心，好在大人仁慈，不以为意，饶过小人们。小人们痛定思痛，一定痛改前非，不敢再犯。“

        王源本来想做抚须大笑的潇洒摸样，奈何这胡须还没长长呢，也就只能微笑示意。指了指案上的一叠账簿，道:“本官也不管尔等以前是清正廉洁，两袖清风，还是贪污腐败，上下其手，都一并揭过。但从今以后，若是让我发现谁在那吃拿卡要，本官认识你本官的刀子可不认识。“

        一众官吏俱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王源心中也是高兴，他才不管这些官员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你不敢敷衍了事就行，至于你愿不愿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虽然降服这些冀氏县官吏算不得什么大成就，但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万事开头难嘛。王源没有最艰难的初期的资本积累时期，这得益于他建宁军节度使长子的身份，在这个年代，人与人天生就是不平等的。话又说回来，一千多年后的社会公平吗？恐怕也不见得。至少前世的王源作为一名大学历史教授面对院长书记那也得曲意逢迎，好生相待。

        王源又道:“今日本官在城门口拿下那不尊上官的县丞，县丞一职空缺，本官有意再鳞选一名。“

        堂下官吏，拱手行礼:“但凭大人做主，小的别无二言。“这整个就是应声虫嘛。不过，王源就是喜欢。机器多好，工作不懈怠，生产效率高。

        “李主簿，就由你来暂时署理县丞一职，刘县尉，你去接替主簿一职。至于这县尉一职，王宽，你暂代县尉。尔三人尽快交接。“三人应是不提，那刘县尉虽然有些不愿，但想到县丞的下场，也无话可说。

        “好了，下去各司其职，奉公守法，有所成效者本官必不少褒奖。“王源挥了挥手，示意官员们退下。

        从一堂进二堂，王源盘坐在胡榻上，仔细思量。乱世争霸，钱粮兵马缺一不可。王宽任了县尉，冀氏县的县兵也就掌控在手，这钱粮又该从何处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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