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娜丽和珍珠 上
“前面就是娜丽住的孤儿院，珍珠她现在。。。应该也在这里吧。”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大妈看郑周焕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带着周焕来到“众星孤儿院”门口之后，她便径直离开了。
韩国的孤儿院，大多是由教会和爱心人士一起操办的，所以就算再简陋，礼堂和花园都是必不可少的，“众星孤儿院”也不例外。
半闭的大门守卫室里，年近古稀的守门老人正在酣睡，小心翼翼的跨过磨得发白的门槛，周焕的步子，随着花园里每个忽然出现的小女孩而走走停停。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
花园南边的篱笆上，一朵开得稍显鲜艳的牵牛花正迎着初春的阳光挥洒着芬芳，成片成片的碧绿爬山虎旁，扇动着五色翅膀的粉蝶，小心翼翼的落在杂草丛生的不知名野花之上，它的身后，打着赤脚的小女孩正双手托着尖翘的下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还在往下滚落的泪珠，正诠释着太阳此刻的光芒。
是。。。娜丽？
周焕的身形微微颤抖着。。。
六年来，珍珠拒绝和自己联系，所以自己和娜丽的相见，重来只发生在睡梦之中。。。
她现在有多高，头发有多长，眼睛有多大，周焕，统统不知道。。。
周焕曾经自嘲，就算把娜丽带到自己面前，自己能认出娜丽，娜丽也不一定会记得他，可现在。。。
找不到任何原因，周焕就是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小女孩，就是他最喜爱的忙内，娜丽！
“娜丽！”
正当周焕压抑不住自己激动异常的心情，准备过去相认的时候，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女子轻呼从他后方传来。
这是。。。珍珠的声音？
“我到底要说几遍？不要光着脚在草丛里玩！”
来人的速度很快，风一般的掠过周焕，她的方向，正是独自蹲在草丛里的小女孩，也是她口中喊着的。。。娜丽！
几乎是看到来人的瞬间，周焕便确定了她的身份。。。她的身上，还披着自己高中生日时，妈妈送给自己的外衣。。。她绝对是珍珠！
“院长刚才跟欧尼说，你又和别人打架了？”
珍珠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或许说，她没有认出自己的背影。。。
她一把将娜丽抱起，脸色微微阴沉，却掩盖不住眼中的担忧和爱怜。
“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跟一群男孩子打架，像什么样子？”
“打架的时候我可没哭！”
娜丽很快抹干了眼泪，她的小嘴不自觉的撅了起来，脸上的倔强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现在可不是在说你哭没哭的问题！”
见珍珠气恼的挠了挠头，周焕才猛地发现，从小便不准任何人碰她齐腰长发的珍珠，现在竟然留着一袭干练的短发！
“欧尼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他们打架么？为什么总是不听欧尼的话？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次。。。是因为他们说。。。”娜丽的眉头皱了起来，颇有些小大人般的娇憨姿态，看的周焕不自觉的笑了。
“说什么？欧尼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好好过自己的，不就行了么？”
珍珠看了看手表，貌似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她必须马上离开。
“我才不怕他们说我嘞！”娜丽下巴一翘，显得十分傲娇，“但是，说我欧巴就绝对不可以！”
喀嚓！听到这里，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在周焕的胸口炸开了！
娜丽还记得自己！娜丽还记得自己！
“娜丽！欧尼再跟你说一遍！”
珍珠的眉头紧锁，她按住娜丽的双肩，郑重其事的告诉对方：
“欧巴和爸爸妈妈一起，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现在你唯一的亲人，就是欧尼，知道吗？”
“你骗人！欧巴跟我说过的，他说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的！你骗人！”
娜丽听到有人说欧巴的不是，才不管这人是不是自己的欧尼，小拳头绷得紧紧的就是一顿乱砸，而珍珠却脸色难看的咬着下唇，硬生生的承受了。
“好了！娜丽！”
过了一会，她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将娜丽轻轻放在了地上。
“欧尼还要去工作，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有事就找院长，叫院长打电话给我，知道么？”
“不知道！”
娜丽似乎还在生珍珠说欧巴坏话的气，口里说着反话，脚下却听话的朝礼堂的方向走去。
“先把鞋子穿好！”珍珠见她赤着脚进了礼堂，不由的高声吼了一句。
娜丽却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提着小拖鞋蹦跶蹦跶，拐个弯便失去了踪影。
“这妮子。。。”
叹了口气，珍珠转过身来，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可这一转身，她的身形却随着目光，忽然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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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你怎么会出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孤儿院门外的凉亭处，珍珠和周焕隔着石板圆桌，相对而站。
虽然从刚才娜丽和珍珠的对话中，周焕就能听出珍珠语气里对自己的怨恨，但当两个人真正站在一起时，这股怨恨更是毫无顾忌的表露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兄妹情深，甚至连一句简单的称呼都没有，珍珠用三个连续的质问将她此刻的真实情感表达的淋漓尽致。。。
“我。。。获得了减刑，所以提前出来了。”
当年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养活她和娜丽，却忽然意外的卷入过失杀人而锒铛入狱，自觉对不起她俩的周焕，对于珍珠此刻的态度。。。不仅生不出一丝火气，反而产生了更多的愧疚之心。。。
“减刑？”珍珠一愣，随即轻蔑的一笑，“杀人犯都能减刑了，我们的国家还真是个皿煮社会啊！”
周焕心里一沉，如此尖酸刻薄的句子，颠覆了他对珍珠以往的认知。
“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是想。。。”周焕顿了顿，继续说道：“看一下你和娜丽。。。”
“娜丽过得很好！至于我，就不劳您费心了！”珍珠的语速很快，而且不带一丝情感，“你刚才也已经看到了吧？既然看到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抱着一丝希望，周焕试图将自己想要继续照顾姊妹俩的意图，委婉的表达给珍珠，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珍珠激动的打断了！
“你和你爸爸，害的我们还不够惨吗？”
周焕一个激灵，他几乎已经猜到，珍珠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我本来是医生的女儿，就是因为你的爸爸，我才会变成诈骗犯的女儿！”
“要不是为了帮你爸爸还清高利贷，我现在还是住在宽敞明亮的别墅里，而不是躺在阴冷潮湿的平房地板上！”
“要不是你爸爸骗了我妈妈，怎么会生下娜丽？娜丽可是我妈妈的亲骨肉啊！为什么要因为你们俩而过得这么辛苦！”
周焕紧紧的咬住下唇，珍珠的这些话，他都知道，所以他长期以来的努力，就是为了让珍珠的怨恨能够被抹平，和娜丽一起，过上原本就该属于她们俩的，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可知道归知道，当真正听到这些话从珍珠的口中说出之时，他心口的撕裂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加剧烈，更加深重。
原来自己存下的那些钱，连爸爸欠别人的高利贷都还不够，怪不得珍珠会卖掉房子，甚至于辍学！
“娜丽有个诈骗犯爸爸，人生已经够可悲的了。”
珍珠似乎发泄完了，她的语气又逐渐恢复平静，但接下来她说的话，却比她激动时说的，残酷一百倍。。。
“你还想要她，有一个杀人犯欧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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