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娜丽和珍珠 下
珍珠走了，临走之时，她盯住郑周焕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警告，周焕丝毫不会怀疑，若是自己再去找娜丽，珍珠会像一只护犊的母狼一般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可娜丽就在不远的地方，周焕已经六年多没有抱过她，六年多没有听过她喊自己“欧巴”，倘若近在咫尺也不能见上一面，那这六年来一直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信念，又算是什么呢？
可是。。。正如珍珠所说，自己的存在，只是在娜丽本就不那么完美的人生之中，涂上一抹擦不去的污点而已。。。没有自己的娜丽，她的人生才会充满希望。。。
将心比心，谁也不会愿意，跟一个杀人犯的妹妹有所来往，不是么。。。
苦笑着摇了摇头，周焕取出背包里的布袋熊，打算放在门卫大叔那里，请他代为转交。
可当他刚刚靠近大门，便被花园过道处的一幕震惊得目眦欲裂！
花园过道处，拼命忍住眼泪的娜丽半跪在石板地上，她的右手紧紧的拽住一个脏得不成样子的洋娃娃，洋娃娃的大半个身子，正落在一个咬牙切齿的小胖子手里，小胖子一手按住娜丽被反剪的左手，一手死命的去抢那个几乎被撕成几片的洋娃娃！
“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强忍着对娜丽的心痛和小胖子的愤怒，周焕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捏着小胖子的手将他和娜丽小心翼翼的分开，然后将娜丽拉到自己身后。
小胖子和周围看热闹的小孩一见来了大人，便嗷嗷怪叫着鸟兽散开。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娜丽呆呆的看着神情紧张的周焕，任由他检查着自己的脸蛋和手臂。
若是换了其他人，娜丽可绝对不会像这样安安静静的任人摆弄，但不知为何，看着周焕，呼吸着周焕身上散发的味道，她竟生不出一丝反抗和忤逆的心思。。。
“阿加西！（叔叔）”
良久，娜丽才小脸一红，将自己的小手从周焕的大手中抽出，只是这称呼，足足让周焕愣了十秒。
周焕今年26岁，娜丽是9岁，抛开两人真实的兄妹关系不说，娜丽叫他一声“阿加西”，倒也不为过。。。
珍珠不让娜丽认自己这个欧巴，但没有说过。。。不准娜丽叫他“阿加西”。。。是这样没错吧。。。
“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想到小胖子刚刚的那个狠劲，还有一众围观小子的幸灾乐祸，周焕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陪在她身边。
“嘞！”要是换做欧尼或者院长这么问，娜丽绝对会高傲的翘起下巴，大声的说出“阿尼（不是）”，但面对周焕的询问，她却小嘴一瘪，老实的答是。
“唉西。。。这群混账小子！”周焕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火气，对着娜丽拍胸脯道：“要不要。。。阿加西帮你搞定他们？”
娜丽点点头，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仿佛在质疑，你要如何搞定。
“小胖子，你给我过来！”
周焕早就发现躲在墙边偷偷往这边偷看的小胖子，便故意装出一脸凶狠的样子，对着小胖子招了招手，后者明显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受惊之下，只得唯唯诺诺的走了过来。
“你，是这儿的老大，对吧？”
对付小孩子，周焕有自己的一套。
“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主，要是有人认为他是老大，就算真的不是，也是要硬着头皮应承下来的。
“好，那么你给我听好了。”周焕从地下捡起一根约有两个拇指宽的树枝，然后指着娜丽，对小胖子说道：“从今天开始，娜丽就是你们的老大了。”
“凭什么？”这话一说，小胖子顿时不干了。
“就凭这个！”周焕早就猜到小胖子没那么容易认怂，他双手握住树枝两段，稍稍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树枝随声断成两节，吓得小胖子连连后退。
哦么！这可是足足有他半个手臂那么粗的树枝啊！随便一下就给掰成两段了，这要是换成自己的手臂。。。
“如果你们表现得好的话。。。”周焕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把糖，顿时引得众小孩眼睛一亮。
打一棍子再给颗糖，这种招数对小孩子来说，有奇效。。。
“老大！”
“老大好！”
“老大辛苦了！”
领完糖的小子们，一个个嘴里喊的清甜的，就连小胖子都眯缝着双眼，面对娜丽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了。
见事情搞定，周焕便偷偷的向娜丽眨了眨眼，娜丽的眼睛忽闪忽闪，透露着惊人的喜悦和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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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了欢天喜地四散开来的小屁孩，周焕抱着背包，一屁股坐在娜丽身旁。
“送你一件礼物。”
“虾米（什么）礼物？”娜丽的口里，还含着周焕私藏下来的奶糖，因此句子说得有些口齿不清。
“当当当当！”周焕猛地将布袋熊从包里掏了出来。
“喔！”娜丽顿时一阵惊呼，可不知为何，她下意识伸出的双手又猛的缩了回去。
“你。。。不喜欢吗？”周焕心里有些忐忑，这可是他真正意义上，送给娜丽的第一份礼物。。。
“阿尼。。。我很喜欢。。。”娜丽右手在自己裙子上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去抚摸布袋熊毛茸茸的大鼻子，“但是，欧尼告诉我，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给的礼物。。。”
娜丽的眼神灼灼的看着布袋熊，克制竟然压抑住渴望，一个年仅9岁的小女孩就学会了拒绝，这让周焕的心里感慨娜丽懂事的同时，还品出阵阵酸楚。。。
“阿加西。。。可不是什么陌生人哦！”因为自称阿加西，周焕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阿加西可是。。。你欧巴的铁血亲故哦！”
“欧巴的亲故？”听到这里，娜丽的注意力完全从布袋熊转移到周焕身上来了，“亲加哟（真的吗）？”
“汤雍那几！（那当然了）”
人最好的亲故，不就是自己么。。。这不是欺骗！这不是欺骗！
“欧巴呢？欧巴跟你一起来了么？”娜丽咕噜一下爬到石桌之上，四处寻找她记忆中的身影。
“你欧巴他。。。”
如果说了一个谎，那么以后，你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饰它，这句俗语，此刻的周焕是深有体会。
“他在当兵哪！不能随便离开部队的！”
“亲加哟？可是欧尼说，欧巴他。。。”娜丽的失望中参杂着半信半疑。
“亲加（真的）！我这里。。。还有你欧巴给你写的明信片哪！”周焕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只不过，明信片的事的确是真的。。。
服狱期间，他不知道写了多少张明信片寄给娜丽，可每次都被邮政退回监狱，他干脆保存了起来，想着以后一次性交给娜丽。。。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在哪在哪？给我给我！”娜丽一听顿时激动了。
“都在我包里呢！”周焕将一叠一叠的明信片从包里掏了出来，“这都是你欧巴让我转交给你的。”
娜丽接过明信片，低下头一张一张的翻阅起来。
“你欧巴说了，他非常想念你，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回来看你。。。”看着泪珠从娜丽下巴砸落在明信片上溅起的水花，周焕的笑容也变得有些酸涩起来。
“他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认真读书。。。”
“等他服完‘兵役’。。。”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她的眼泪，周焕咬着牙齿，代替“自己”向娜丽许下诺言，“就回来看你！”
“另外。。。”
想起珍珠之前的决绝，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叮嘱娜丽：
“千万不要跟你欧尼说起你欧巴和阿加西的事情。。。因为。。。”
“我知道！”不等周焕编出理由，娜丽已经破涕为笑，神秘兮兮的比出“ok”的手势。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周焕，同样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嘞！”周焕笑着伸出小指，轻轻搭在她的小指上，勾住。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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