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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位,他们夫妻俩在太宗时期就干过一回,被太宗责骂了一顿,现在又来生事,由高阳公主出面诬告房遗直对她“无礼”,究竟是不尊重还是有非礼行为,不得而知。

        高宗对这事情也很头痛,就叫长孙无忌去处理。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当年与太子承乾争位的魏王李泰,也曾有一批支持者,房遗爱就是其中之一。长孙无忌没忘这个旧账,加之对高阳公主的胡闹也十分厌恶,于是在审案子的时候,就完全朝向了另一个方向,审出了公主借僧人的占卜之术,来揣测宫中的人事变动。

        这个行为虽属不法,但还远够不上谋反之罪。长孙无忌却不管那个,立马坐实两人谋反。而且,李泰已经贬死,长孙无忌深恨当年怂恿李泰夺嫡的一班人,于是索性把案件扩大化,将当年李泰一党统统牵进,捎带把平日与自己及褚遂良不睦的人也一同搞死,这就扯出了三驸马拥立荆王李元景谋反案,成为永徽年间震惊朝野的第一大案。

        除了这几位驸马几位公主外,倒霉的还大有人在,最冤的是太宗第七子、吴王李恪。李恪文武兼备,素孚众望,太宗曾有意立他为太子。这样一个人如果登了大位,那长孙无忌还能有什么戏唱?于是长孙表示激烈反对,太宗也只好作罢。

        太宗死后,高宗封了李恪为司空,这是正一品的荣衔,此外还有实授的都督任命,看来是较为信任。长孙无忌看在眼里,害怕李恪得势以后会报复他,就一直在找机会打击李恪。恰好谋反案发生,就干脆一勺烩了吧。

        被牵进来的无辜,还有江夏王李道宗等人。

        高宗虽然相信有这个谋反案,但毕竟还是心肠软,念及叔叔和兄弟之情,提出能否免李元景、李恪之死。

        罗织大狱还能讲这个?长孙无忌当然不肯松口,串通一些人几次上表说:“如或谋反不诛,如何惩后?”

        此案审到第二年正月,有了结果。高宗拗不过长孙无忌,下诏将三驸马砍了头,二王二公主赐死。

        可怜房遗爱,身为太宗当年兵变五大功臣之一房玄龄的儿子,在狱中为求活命,违心地按长孙的暗示,将吴王李恪诬攀进来,仍是不免一死。

        薛万彻至死也不能瞑目,临刑前叹息:未为国而死,却死于房遗爱。

        吴王李恪就死之前则大骂:“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善良,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

        太宗庶弟江夏王李道宗流放象州(在今gx病死于半途之中。

        一干人犯的家属,皆流放岭南。

        人头滚滚,哀声遍地。被翦除的这一帮,无不是皇亲国戚,影响巨大。长孙无忌制造的这一冤案,震慑了整个唐朝,他与褚遂良已成天下无敌之势力。

        威权震主,这其实已经犯了做人臣的大忌。但长孙无忌环视朝中,觉得并无危险,因为没有哪一个人可以对他们构成威胁。

        造成这一畸形政局的责任,还在太宗对身后的安排——强臣弱君。他是可以料得到这一点的,但太宗实在是太不放心懦弱的李治了,宁肯把江山交给自己的大舅哥去照应,也不想留下一个各方势力均衡的班子。

        但是,长孙无忌忘了一点:就算是再懦弱的人,也有他的尊严,何况是当今皇帝!

        长孙无忌搞的这一套,武则天默察于心。她看出了长孙骨子里的残忍,也学到了长孙构陷政敌的招数。日后她在处置长孙时,用的就是其人之法。后世许多史家都认为,这是长孙株连无辜的报应。

        武则天越想越感不寒而栗,于是开始频繁地同高宗议论朝政,为高宗指点迷津,鼓励他一定要树起君主的权威来。

        就在谋反案审结的同时,高宗方面也开始了平衡各派势力的动作。首先是封李勣为司空,让他与长孙无忌同为“三公”之尊。得到这一荣衔的人,开国以来也寥寥无几,皆为皇帝最信任的人,这就是一个明白的信号。

        第二年,也就是永徽五年(654年)三月,又追赠已故武士彟等十三人官职,以示恩宠。

        而长孙无忌方面却一直陶醉在胜利之中,没大留神就同意了这个举措,稍后才发现不对。追赠武士彟与王皇后失宠,原来是有连带关系的!柳奭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大事不好,便自请罢相以求自保的。

        高宗与武则天在这一时期,配合得相当默契。高宗既然铁了心要废王皇后,把武昭仪扶上去,追赠武士彟只不过是第一步。紧接着,他们就考虑:由昭仪而皇后,中间还差了一格,不十分便当。于是高宗就提出,在“四妃”之外,再封武则天为“宸妃”。

        唐有制度,四妃为贵、淑、德、贤四妃,本无宸妃名号。四妃位置已满,再加一个编外的,显然是权宜之计。

        但是这一提议,遭到门下、中书两省首长——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的反对,他们以为“妃嫔有数,今立别号,不可”(《新唐书·武后传》),不要因此乱了大唐的规矩。

        反对的人很有地位,反对的理由也很有力。高宗不能霸王硬上弓,只好放弃了。

        谋封宸妃不果,高宗和武则天也没了办法,想想,就干脆直截了当,去向长孙无忌行贿说情。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皇帝向大臣行贿的案例之一。

        高宗与武则天乘坐便辇,专程来到崇德坊长孙府。长孙一见,连忙置酒招待,双方畅饮尽欢。席间,在武则天的提议下,高宗又当场封了长孙宠姬生的三个幼年儿子为朝散大夫。这是个散官衔,没有实职,是从五品。一般唐代授予散官衔,起封点都很低,就是国公的儿子荫封也仅能从正六品封起。这三个黄口小儿一家伙就当上了从五品,显然是高宗刻意笼络。就连封官的对象也都别有深意——我特别给你的小老婆面子。

        然后,高宗不经意地在酒席间提起:“皇后无子,又无后德,何如?”

        长孙无忌收了礼,也谢了封荫之恩,但就是避而不答。一场假惺惺的感情酒席,最终不欢而散。

        高宗在这以后,又秘密遣使,给长孙送去金银、珠宝各一车,绸缎十车,作为贿赂,但仍换不来长孙的一个承诺。

        武则天忍住性子,又叫母亲杨氏亲往长孙府第,多次请求,长孙还是坚不吐口。

        这一来,闹得高宗和武则天面面相觑,没办法了!

        这个顽固的石头,不搬掉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然而,就在此时,又有一个关键人物浮出水面,抖着胆子,把废后立武的事从地下搬到了地上,让局面转眼间柳暗花明!

        皇后废立之争进入短兵相接(1)

        一个看准时机趁势而起的小人物,掀动了永徽末年的政坛波澜。

        他叫李义府,也是一个闻名于当时的好笔杆子。他是瀛州饶阳(在今hb人,出身寒微,擅长文字。当年有人把他推荐给太宗,太宗要考考他的才学,即令他赋诗,他援笔立成,内有“上林许多树,不借一枝栖”之句。太宗呵呵大笑,曰:“吾将全树与汝,岂唯一枝?”

        他在贞观重臣刘洎、马周的推荐下,连任监察御史、太子舍人,算是李治一系的旧人马。到了高宗时代,水涨船高,升为中书舍人,成为草拟圣旨的圣手书生。其文名与中书令来济不相上下,时人并称“来、李”。

        但是他的后台刘洎,在贞观末年遭褚遂良诬陷而被赐死,马周也病死。所以在高宗时期,李义府的官虽然升了,长孙一派却老压着他,没有什么安全感。

        李义府为人阴柔,面常带笑,内心却颇狭隘猜忌,人送外号“李猫”。这著名的“李义府之笑”却打动不了阅人多矣的长孙。长孙对他心甚厌之,准备把他贬为壁州刺史。壁州在今天sc的tj县山高水远,是唐代的“老少边穷”地区了。

        这消息被李义府提前获悉,不由惊慌失措,只好问计于同僚王德俭。

        王德俭是许敬宗的外甥,从许敬宗那里多少知道些宫廷内幕,便怂恿李义府道:“皇上欲立武昭仪为后,直恐宰相掣肘而已。君何不出面建言,富贵立至!”

        哦?这倒是!

        就在说话的当夜,李义府代王德俭在中书省值宿,越想越是个好机会。于是说干就干,趁夜将表写好,天一亮就递了上去。他在表中声称:请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以应兆民之心。

        高宗见了这表,喜出望外,马上把他唤来面谈,赐给珠宝一斗以资鼓励,原拟贬他职的敕令也作废了。

        武则天也大悦,派遣密使前去勉励了这个小秘书一番。

        两人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废后一事,到现在都还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本想通过暗箱操作,以减轻舆论压力,但长孙无忌又臭又硬,就是不同意。这事情竟然就卡壳了。

        李义府是第一个把这事公开挑明的朝官,这表示了废后也是有人拥护的。话一旦可以公开说出,局面就会有松动的希望。

        为了嘉奖他的首倡之功,不久,高宗就把他提拔为中书省的副职长官——侍郎,正式进入了中枢,由小臣翻为大臣。前几天对于贬窜巴山蜀水的忧虑,立刻一天云散!

        “李猫”的这一声叫,石破天惊,朝中立刻就有响应的,呼啦啦冒出了一大批敢蹚浑水的激进派。

        长孙无忌精心构筑了近七年的权威堤坝,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有了李义府劝进而升官的榜样,出头“申劝”的人就多了起来,慢慢地聚集起了一批力量,他们是许敬宗、崔义玄、王德俭、侯善业、袁公瑜等。这批人的身份,多为寒族出身的小臣,成了武则天图谋“大业”的第一批功臣。

        废后的舆论渐渐公开化,长a县令裴行俭听到,认为是国家之祸端,便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议论此事。裴行俭是将门之后,多才且擅草书,当年正值年轻气盛。他们几人的行为,被大理寺丞袁公瑜探知,便告诉了武则天之母杨氏。不久,裴行俭就因故被贬到西州任都督府长史去了。这一脚,可就把他给踹得远了——西州在今天的xj吐鲁番。

        武则天,已经开始向不可一世的长孙派挑战了!

        永徽六年(655年)九月初一日,是个可资纪念的日子,高宗和武则天酝酿了许久的摊牌行动,就在这一天退朝之后正式展开。

        当天,许敬宗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成了堂堂的部长大人。这是摊牌行动前的先声夺人之举。

        退朝后,高宗传出话来,要在内殿召集部分宰相议事。名单是: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褚遂良。这里面,没有地位相当的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和崔敦礼。前两位,就是曾明确反对封武则天为“宸妃”的那两个。

        所议何事?退朝后正在门下省政事堂里议事的七大宰相议论纷纷。

        首先大家肯定:“当是与昭仪事有关。”

        有人便提议:“长孙太尉当先言之。”意思是说,等会儿在议废立事时,长孙应该先表态。

        然而褚遂良不同意,他说:“太尉是今上之舅,议事若有不如上意,则使今上有怒舅之名,不可。”

        皇后废立之争进入短兵相接(2)

        于是有人再提议:“英公李勣,上之所重,当先言之。”

        褚遂良还是不同意:“司空乃国之元勋,若有不如意,使上有责功臣之名,不可。遂良是奉遗诏的顾命之臣,若不尽愚忠,他日何以于地下见先帝?”(见《唐会要》)

        褚遂良这是想要自己来打先锋。这一决定,注定了他后来的悲剧命运。

        众人就这么商定了,要与皇帝死扛到底!唯有李勣不是关陇一伙的,因此没有表态。

        等到众人来到御前,高宗见气氛严肃,忽然感到难于启口,对着长孙无忌凝视良久,才鼓足勇气说:“莫大之罪,以绝嗣为重。今皇后无嗣,昭仪有子,今欲立为皇后,卿等以为如何?”

        褚遂良早有思想准备,随即朗声道:“皇后出自名门,先朝所娶,无愧妇德。先帝病重时,执陛下手以语臣:‘联佳儿佳媳,今将付卿。’陛下也曾听到,言犹在耳。皇后无过,恐不可废!今不敢违先帝之命。”

        这是对高宗的当头一棒,首先搬出先帝来压压你的气势!

        高宗要休正妻,多少有点儿理亏,因此底气也确实不大足。随后他提出反驳,说可以根据《唐律疏议》中的“七出”原则来执行。所谓“七出”,是指中国古代丈夫休妻的七种理由,即:不孝顺父母、无子、霪乿、嫉妒、恶疾、口多言、窃盗。这七大原则,早在汉代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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