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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前门拒狼,后门引虎”啊!天大的一个败招。

        这也就是《新唐书·武后传》上说的“一旦顾幸在萧右,浸与后不协”。王皇后、武昭仪二人的争宠马上就成了主要矛盾。

        其实王皇后这人,为人并不坏,性格比较直率。史书上说“后性简重,不曲事上下”,就是对上对下都不刻意亲近。这样的皇后,必令宫人敬畏。而武则天则大搞统一战线,“伺后所薄,必款结之,得赐予,尽以分遗。”——我把你疏远的人全打点好,给我做内线。这样一来,后与妃一举一动,皆在武则天的掌握中。

        这两人一有什么违规的地方,她立刻报告给高宗,无有不中。

        王皇后这才惊觉,“黄雀”原来在这里!萧淑妃也大为不安,于是两人捐弃前嫌,“协心谋之,递相谮毁”。昔日的情敌开始联手了,向新的情敌开战。

        但是两人的步调不够协调,只是各说各的,武则天的小报告又无比的精确,因此“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旧唐书·王皇后传》)。

        而更可怕的是,现在对武则天来说,已经不是你们要搞死我的问题了——而是正好相反!

        就在这个僵持阶段,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永徽四年(653年),武则天生了一个女儿,很得高宗的喜爱,视为掌上明珠。王皇后没有子女,出于母性的本能,对这个女孩也很感兴趣,常去看顾一下。

        据《新唐书·武后传》记载,永徽五年(654年)初春的某一天,王皇后又去武则天处,对这小女孩“顾弄”了一番,无非是逗着玩玩。此举乃人之常情,却被武昭仪阴险地加以利用。等王皇后一走,“昭仪潜毙儿衾下”,也就是,偷偷掐死了被子底下的孩子。等到高宗来了,武昭仪假作笑语欢言,待掀开被子一看,孩子已经死了!

        高宗惊问左右的宫人,都说:“皇后刚来过。”武昭仪顿时大放悲声,高宗哪里猜得出其中猫腻,大怒道:“皇后杀我女儿!以往与淑妃交相诋毁昭仪,现在又干出这等事!”

        由此,武则天陷害王皇后的阴谋得逞,皇后“无以自解”——说不清楚了。高宗便愈加信任武则天,开始有废掉皇后之意。

        这段记载在《新唐书》上的事件,绘声绘色,不亚于话本小说。今天有一些武则天传记也把此事作为确凿的事情来讲。但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成书距离唐朝更近的《旧唐书》却不载,所以有今人怀疑是修《新唐书》的宋人编出来的。这个怀疑,自有其道理。因为撰写《新唐书》的欧阳修、宋祁,对武则天不大买账,说她是“弑君篡国之主”,而且申明之所以专列《武后本纪》,目的是为“著其大恶”。

        但是早在唐德宗时,苏弁、苏冕兄弟辑唐初至德宗时事编成的《唐会要》,就记载了这件事,可见欧阳修并不是无中生有。《唐会要》说:“昭仪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杀之。”只不过“暴卒”原因不明,武则天给赖到王皇后身上去了。

        武则天诬陷王皇后杀女的事,或许有,但“亲手杀女”未必能成立。欧阳修老先生太有才了,在原素材上略加渲染也未可知。

        这件事情引起的连锁反应相当之大。关于皇后的废立,从此就摆上了高宗案头的议事日程。

        废后暗流遭到了顽强抵制(1)

        高宗登位之初的年号“永徽”,据说在古汉语里有永远美好之意。但是这层意思,在武则天那里也许是有,而在王皇后那里就是讽刺了。

        高宗起了废后之念,宫中的气氛就大不一样了,稍敏感一点儿的人都能感觉出来。王皇后这下尝到了媚娘的厉害,萧淑妃大不了缠住皇帝不放,而武媚娘则往往主动出击。其不按照牌理出牌的路数,令王皇后晕头转向。

        永徽六年(655年)的八月间,处于劣势中的王皇后又出昏招。她因“惧不自安”,也就是害怕武则天动摇她的皇后地位,便与母亲魏国夫人柳氏密商,求巫婆施用“厌胜”之术。

        “厌胜”之术,也叫“巫蛊”,是一种以诅咒害人的巫术。这在科学昌明的今天,是迷信手法中的小儿科,可是历来在宫中搞政治的,都不断有人尝试。民间人家搞争风吃醋的妇女,也爱用此法。具体做法是,用纸人、草人、木偶、泥俑、铜像乃至玉人,作为被施术者的替身,刻写其姓名或生辰八字,或者把被施术者的衣物、毛发乃至指甲,埋入土中或以针钉相刺,巫师再来一番画符念咒。据说被施术者就会有感应,心智昏迷,直至发狂,甚或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不是中原地区的老传统,据说起源于胡人的萨满之术。

        历来在宫中搞这个东西,都是大忌,惹出大乱子的都有。汉武帝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爆发的“巫蛊案”,就曾杀掉数万人,逼得太子造反,长安城里血流成河。

        王皇后这是铤而走险,却又搞得事机不秘,“事发,帝大怒,断柳氏不许入宫”(《旧唐书·高宗废后王氏传》)。

        老妈因为这事被撵走了,舅舅也跟着倒了霉。在此前一年,宰相之一的柳奭因为外甥女失宠而不自安,请求罢相获得批准,仅任吏部尚书。现在,又丢了尚书的官儿,给贬到遂州(今scsn市去任刺史,走到中途,又贬到更远的荣州(今scr县去了。

        这事是谁告发的?《旧唐书》里没提。后来司马光等人不相信王皇后能昏到这个程度,便说是武则天诬陷。千年疑案,今天不可能搞清楚了。但武则天起了某种作用,大概是可能的。

        出了这样的事,废后问题也就公开化了。后宫的问题成了政治问题。

        年轻一点儿的读者可能会认为,政治是一种理想。其实,在中国,政治就是一种私欲,自古皆然。凡有理想而玩政治的,几乎没有不身败名裂的。

        武则天现在已经在娴熟地玩政治了。

        高宗准备废后的想法,立刻引起两大政治势力的对峙。站在保卫王皇后一边的,是以长孙无忌为核心的贞观,他们这一伙,是关陇集团——士族官员的代表。一方面,他们是在忠实执行唐太宗的临终嘱托;此外,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在另一方,阵容没这么整齐,倒像是散兵游勇,但不乏机智之人。其中只有一个有分量的,那就是李勣。李勣是曹州离狐(今sddm县人。他本姓徐,也就是《说唐》演义里大名鼎鼎的徐茂公。该人是土豪出身的草头王,隋末投了农民起义的瓦岗军,瓦岗军垮了后,他率部下降唐,受到高祖、太宗两代皇帝的器重,是“凌霄阁二十四名臣”之一。

        因这一伙反王皇后派是以李勣为头儿,所以有今人称他们为sd集团,代表的是庶族官员。他们最恨长孙无忌的专权,要为自己争利益、争发言权。就拿李勣来说,堂堂的开国名将,因为出身寒微,也不得不对长孙无忌退避三舍,只挂了一个空衔,不问政事。他当然有想法。

        长孙无忌也确实霸道,因为他有那个资格。他是鲜卑贵族出身,家族原姓拓跋氏,自幼就和太宗是朋友。在“玄武门之变”中,他力主发难,把太宗推上了帝位。在太宗时期曾一度独揽相权,又是拥立晋王李治为太子的发起人。两代皇帝之所以能当上皇帝,都借了他的光,他能不牛吗?

        就在柳奭被罢相之后不久,高宗曾召集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开会,发感慨道:“贞观时,五品以上论事的,终日不绝。今日怎会无事?众卿为何都不说话?”从中可以看出,五年无人敢于上书言事,这些顾命是何等****了!

        这个****,高宗要打破,武则天要打破,李勣与其他不是贵族出身的官员,也都憋着劲儿要打破!书包网电子书分享网站

        废后暗流遭到了顽强抵制(2)

        王皇后这个冤大头,就成了他们发起攻击的突破口。女人争宠,就这样成为严肃的政治问题。

        武则天现在的目标已经很清晰:她要扳倒王皇后,取而代之。这倒不完全是野心越来越大,而是倘不如此,“惧不自安”的就该是她自己了——王皇后开门延敌是她愚蠢;我要是做了东郭先生,那就是我愚蠢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彻底解决,不能靠什么女人魅力,而是要靠“政治解决”。

        参与政事、物色羽翼,就是她在这一时期不动声色地干的两件事。高宗被贞观老臣牵制得太苦,她就鼓励高宗树威。皇帝嘛,就要像个皇帝样!

        这是从更深的层次抓住了男人的心。高宗对武则天“亦母亦姊”的依赖感,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此刻,有一个关键人物浮出了水面,为武则天所瞩目。她要图大事,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

        郑州刺史许敬宗,上表请求告退。高宗对这份辞职书拿不准主意,就来征求武则天的意见。由此,武则天注意到了这个人。

        许敬宗也是士族出身,但他不是关陇一派,而是杭州新城(今zj富阳县)人。祖上是“南渡衣冠”,世代在南朝做官。许敬宗本人是个好笔杆子,太宗未做皇帝时就久闻其名,把他召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与房玄龄、杜如晦、于志宁、虞世南这样的大名人共事。贞观初年,任著作郎,参与了修国史。

        在太宗时代,许敬宗还是太子李治的侍从——太子右庶子。在太宗征高丽,李治监国期间,曾经参与过中枢事宜。

        他也算个老臣了,与高宗渊源又很深,是个宰相材料。但是高宗即位后,他受关陇派的排挤,反而地位有所下降,仅仅是礼部尚书,与相位完全无缘。后来又因嫁女给南越部落首领冯盎之子时,收了人家太多的财贿而被弹劾,被贬到了郑州,心灰意懒。

        他是高宗的亲信,这个告退的奏章,其实是以退为进,暗示皇帝:是否应该重新起用我啦!

        对这个人,武则天主张施以援手。她给高宗提了个建议:将许敬宗调回京,引为左右,但仍然修他的国史,估计朝臣们对此议论就不会太大。

        高宗觉得很好,就把许敬宗调了回来,安排得也不太显眼,只是个管理仪仗的官儿,兼管图书和修国史。事情办完,武则天派人跟许敬宗打了个招呼。许敬宗是老官僚,当然明白这是武昭仪在向他要人情。经过考虑,他做了回复,表示可以效忠。

        许敬宗走出这一步,就算踏上了武则天的船。后世史家因为他的投靠,对他评价极差,《旧唐书·许敬宗传》说他“自掌知国史,记事阿曲”,不是个好史官。在他的传里,连他儿子许昂与他小老婆私通的事,都记录进去了。

        武则天此时已不是初入宫廷的天真小姑娘了,她对朝中各派的实力、诉求、优劣都了如指掌。抓住许敬宗这个人后,她觉得可以放心利用,就于永徽四年(653年)秘密召见了许。这次密谈,武则天亮出了她的政治诉求,一是争夺后位,二是立自己儿子李弘为太子。

        两件事,图谋都甚大。许敬宗毕竟老辣,只是劝武则天勿太心急,目前仍以网罗人才、收罗人心为主,伺机再动。他还特别劝武则天,要多看历代《实录》,知古而鉴今。

        此后不久,房州刺史、驸马都尉房遗爱与妻子高阳公主谋反事发,长孙无忌在处理这件事上的一系列表现,更坚定了武则天要干预朝政的决心。

        房遗爱是贞观宰相房玄龄之子,高阳公主是太宗的第十七女。这两人谋反,高阳公主是主谋,房遗爱是个没头脑的纨绔,跟着跑而已。

        这高阳公主也是当今文艺题材关注的名人了。她生性聪慧,备受太宗宠爱。由太宗做主,嫁给了房遗爱,但高阳公主对这个夫婿不感兴趣,夫妻关系不谐。后来高阳公主与会昌寺僧人、玄奘的高徒辩机有了私情。事发后,太宗大怒,下令将辩机腰斩。连带高阳公主的数十名侍女也全部被处死。后来高宗即位,高阳公主又犯了老毛病,找僧人寻欢作乐。其中有三位僧道不安于本分,怂恿高阳公主造反。

        事情就这么闹起来了。这夫妻俩联络了另外两个驸马都尉薛万彻(高祖女儿丹阳公主之夫)、柴令武(太宗女儿巴陵公主之夫),密谋要掀翻高宗,另立高宗的叔叔、荆王李元景为帝。书包网

        废后暗流遭到了顽强抵制(3)

        但一帮金枝玉叶,搞不成什么事。事情败露后,高宗命长孙无忌来收拾他们。

        不过,对这件事也有另外的说法。即所谓“谋反”完全是冤案,是长孙无忌为排除异己搞的一次政治大手术。

        事发时,根本就没有什么谋反,只是房家自家的一桩家庭纠纷。此乃房遗爱两口子谋夺哥哥房遗直的梁国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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