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雌雄莫辨35
“父皇”
皇帝睁眼望着五石散。
“长安。”他道，声音有些哑，“朕……朕想戒了它。”
谢素卿手上的动作一顿。
“父皇英明。”他道，语气温柔，“这到底伤身。父皇能戒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着痕迹地将五石散往皇帝面前送了送：“只是父皇如今龙体正是要紧的时候。各国的使节还没走；朝中的事离不得父皇。这若骤然停了，发作起来，怕是要误了大事。依儿臣看，不如先慢慢减量可好？”
“还是你最懂朕的心。”他叹道，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药。
谢素卿跪着，恭恭敬敬地看着皇帝服食。
皇帝服完后平静下来，昏昏欲睡。谢素卿为皇帝掖好了锦被。
“父皇安歇。儿臣就在这儿守着。”他低声道。
皇帝已经迷糊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素卿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小，父皇还很年轻。父皇会把他抱上膝头教他认字，给他讲前朝的故事。那时，他曾天真地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比父皇更可靠的人了。
他看着那沉睡的帝王，因服散而微微抽搐的、衰颓的身躯，心里无半分波澜。
离皇帝越近，他看得越清，龙椅上坐着的是怎样一个多疑、凉薄、贪恋权位的老人。
“父皇”， 他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走出暖香氤氲的寝宫。
殿外天终于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那朱红的宫墙上也落在谢素卿的身上。
不消片刻，谢素卿身上就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
盛典一日近似一日。
魏国的皇子拓跋曜，自打入了建康，似一只蛰伏的猎隼，看似闲散，实则处处留心。
他白日里与梁朝的皇子们宴饮清谈，夜里召随行的谋士，将探听到的朝局虚实记入密册。
驿馆深处。
拓跋曜负手立在窗前，南国帝都的繁华此刻都裹在一片暖融融的灯火里，与北地的苍茫萧瑟大不相同。
“殿下。”身后，一个谋士低声道，“梁帝这些日子，龙体似有不豫。朝中太子与诸皇子，明争暗斗，已是势同水火。长安公主又遇刺受了惊。这南朝的朝局乱象已现。此正我大魏可乘之机。”
拓跋曜道：“我大魏这些年天灾不断，北境又不安宁。连年征伐，国库空虚，兵疲民困。父皇的意思是要休养生息。与大梁停战，和亲，皆可谈。”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和亲最好的对象就是那长安公主。”
谋士一怔，道：“殿下要娶梁朝公主？”
“有何不可？”拓跋曜挑了挑眉，“长安公主是梁帝最宠爱的女儿，上朝听政，位同亲王。娶了她，比之割地、纳贡，可划算多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为自己斟了盏茶：“况且，谢素卿生得也确是惊为天人。这样的女子即便抛开这些，娶回我大魏，也不亏。”
谋士沉吟道：“殿下所虑，自有道理。只是梁帝将她视若珍宝。且长安公主，素来清冷，未必肯远嫁。此事怕是不易。”
拓跋曜笑了笑：“事在人为。若梁帝执意不肯嫁女，那便退而求其次。”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妹妹这些日子，不也闹着要嫁那陈碧诀么？”他道，“若是梁朝舍不得长安公主，那我大魏嫁一个公主过来，也算结两姓之好。”
谋士面露难色：“可那陈碧诀不过是个七品的翰林编修，寒门出身，官职低微。平阳公主何等身份，若嫁与他，这于礼不合，于我大魏颜面也有损啊。”
拓跋曜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正是难处。”他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盏的边沿，“那陈碧诀，才学是有的，人也清正。可官职太低又无根基。平阳若嫁，就是我大魏自降了身份。可若不嫁，那丫头又是个认死理的，日日哭闹，非要寻他。真是家门不幸。”
他说着，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颇有些头疼的模样。
“且看罢。”他最后道，“此番来朝，先探明梁帝的底细。这长安公主，若能娶最好。若不能，再作计较。至于平阳……”
“她若真认准了那陈碧诀，那就想法子让陈碧诀先爬上来。”
含章殿里，烛火将熄未熄。
一个黑衣暗探，悄无声息地跪在谢素卿面前，魏国驿馆那边传来的消息，禀报了上来。
“拓跋曜确有求娶之意。他此番南下，名为朝贺，实为和亲。若陛下肯，他便娶公主北归；若陛下不肯，他便退而求其次，将平阳公主嫁与我大梁。只是平阳公主所中意的陈碧诀，官职太低，魏人正为此犯难。”
暗探说罢，伏在地上，等着谢素卿示下。
谢素卿靠在软榻上，一手支着额。
“有意思。”他道。
暗探迟疑了一下，终是壮着胆子，道：“公主，此事非同小可。若陛下应了那拓跋曜，公主便要远嫁北地。到那时，只怕……”
“只怕什么？”谢素卿打断他。
暗探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小人失言。”
窗外，夜色沉沉，漫天的雪早已停了，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地。
“父皇如今连我这个女儿也提防了。”他忽然道，声音很轻，“和亲，是何等大的事。若真能用一个‘公主’，换大魏休兵罢战，北境十年太平，父皇未必不会应。”
他说到这儿，唇角那抹笑又深了几分：
“哪怕，他明知拓跋曜狼子野心和我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生死难料。”
暗探听得心惊，不敢接话。
“你先下去吧。”谢素卿道。
暗探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里，一时静了下来。
谢素卿立在窗前，一动也不动。
“公主。”
外间传来月琴的声音。
谢素卿的眼睫颤了一下。
“进来”，他道。
门帘一挑，月琴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大约是见他深夜未眠，放心不下，这才寻了过来。
“公主，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她道，将茶盏搁在案上。
谢素卿背对着她，在烛火里孤零零的，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倦意与冷意。
月琴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公主……”她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https://www.skjvvx.cc/a/41723/41723621/31192047.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