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内部分裂

毛小龙随李开山来到衙门，见到了李开元，他打一拱手道：“小的见过李大人！”李开元忙拉着他坐下：“小龙啊，自己人就不要见外了，这里没外人，你我叔侄相称即可。”毛小龙随他坐下，也不客气：“元叔，这么着急把我召来，有什么情况吗？”李开元捋了捋山羊胡道：“嗯，据花炮局差役报告，那些反对花炮代加工的老花炮师傅，竟然自己跑到流羊县周边地区去代加工了。”“哦？”毛小龙感到很好奇，李开山补充道：“是这样的”

        原来李博士来衙门找李开山理论后，大败而归，他自己也觉得理亏，觉得没必要和官府打对台，就按照官府的意见办吧，可是怂恿他来的那帮老家伙不肯罢休，他们认为既然官府认为花炮技艺流传出去没有问题的话，那就随了官府的意愿吧，他们决定展开集体叛逃行动。为首的老师傅叫钟之齐，他听了李博士回来的汇报，咬牙切齿道：“好啊，既然衙门和李开山沆瀣一气，那就别怪我们不顾大局了！”

        钟之齐有个大儿子叫钟无邪，钟之齐对他说：“无邪啊，去百灵县找县令汪大人，就说我们愿意过去。”原来流羊县的邻居百灵县，就跟流羊县隔了一座山，地方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就是穷，没有什么产业，宋朝是一个商业十分发达的朝代，所以地方官都以发展地方经济为己任，但是百灵县别说是商业，就是农业也不好发展，因为山地居多，没有大块的平原，植物都不好栽种，那时旅游业又不发达，所以县令汪子陶十分苦恼，他思来想去，是不是可以从周边的地区引进一些手工业带动经济，而举目望去，就属隔壁的流羊县经济最为发达，而流羊县经济的带动主要就是靠花炮，所以他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能把流羊县的一部分花炮产业转移到百灵县来？

        百灵县与流羊县交界的地方，也有一部分人生产花炮，但都是小打小闹，也就是跟流羊人学了几招，生产一些供百灵县地方自己用，也是极少一部分用量，汪子陶想，要到流羊县挖几个作坊过来，开展大规模生产，让花炮产业在百灵县普及开来，到时也能从花炮产业分一杯羹啊，于是他就派了个人去流羊县摸了一下状况。

        探听回来的消息让汪子陶大吃一惊，流羊县的花炮产业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生产规模与日俱增，而且花样越来越多，连生产模式都不一样了，让他最高兴的就是流羊县已经在推代加工模式了，这样一来隔流羊县最近的百灵县不就有机会承接产业转移吗？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流羊县的花炮业分为了几大派系，好像不是很和睦。

        第一大派系自然是以李开山为首的改革派，他既是枭龙的掌柜又是流羊县花炮局的副局长，可谓政商合一，是流羊县呼风唤雨的人物，很多小的烟火铺都是依存于他。汪子陶感兴趣的倒不是李开山这个人，他对流羊县设置这个花炮局十分的好奇，作为同僚，他十分清楚李开元的性格，以他那么稳重的个性，不会破天荒设置这样一个附属机构，难道是他开窍了或者是有高人指点？第二大派系是以赵飞卓为首的少壮派，他们都是师承流羊县的花炮大宗，但却有着更高的追求，敢于进取，有很强的业务开展能力，目前他们在研发和生产各方面与李开山派系暂时有点差距，但是他们的业务能力绝不在李开山派系之下。第三个派系就是以钟之齐为首的保守派，他们都是老师傅，但是他们不希望改变传统的手工花炮生产技艺，他们最讲传承，而且他们的工艺也是最正宗，但是，他们的生意却最差，因为没有创新，也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汪子陶细细一分析，发现只有保守派可以争取过来，前两个派系在流羊县发展的顺风顺水，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地方重新开始？只有在流羊县处处受排挤，每况愈下的保守派，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迁移过来。于是他找到钟之齐，许以厚利：只要你肯过来开设花炮作坊，第一年不收税，而且我们百灵县的劳动力便宜，衙门还会给你在县城开辟一处烟火铺，不收租金，免税一年，利润平分。可以说，汪子陶的这个条件是下了血本了，他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谁知汪子陶派出人把来意一说，就被钟之齐一顿好骂：我生是流羊人，死是流羊鬼，你们休想骗我到流羊县以外的地方开设花炮作坊！看得出来，钟之齐还挺有地方荣誉感的。汪子陶却十分郁闷，难道就这样没戏了？一个派系都争取不过来？谁知天无绝人之路，很有地方荣誉感的钟之齐向官府反对花炮代加工，却被官府生生驳回，这让他颜面扫地，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好吧，你衙门都不在乎花炮技艺外传，我就先做第一个榜样。

        毛小龙听完这个故事，觉得有趣，原来误打误撞，百灵县的花炮产业是钟之齐带过去的啊，李开元问他怎么办，他说：“什么怎么办，让他去呗。”李开元有些着急：“那照这么下去，我流羊县的花炮生产不会全到百灵县去吧？”毛小龙安慰他：“不会的，元叔你放心吧，花炮的主产地一直是流羊县，钟之齐几个人去百灵县发展改变不了大格局，在流羊县就能采购齐全的货物，客商会弯那么远去百灵县购买吗？再说了，就算全部的花炮生产都转移到了百灵县，那说明流羊县的花炮产业升级成功了，我们再也不用自己生产花炮了！”毛小龙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元叔你不知道吧，所有商业环节，最不挣钱的就是生产了。”

        李开元若有所思，虽然他只是为官，但是对商道也有所了解，这商业之中最赚钱的还是低买高卖的商人，并不是生产货物的农户和手工业者，这他当然知道，但是若流羊县没有了花炮的生产，那这商业的主导地位是不是会变呢？他问毛小龙：“我知道生产环节没有流通赚的多，但是没有生产，拿什么去流通呢，你要知道，客商都是冲着我们流羊县产花炮才来这里采购的，要是他们知道流羊县不产花炮，而是百灵县生产的话，他们可能就冲着百灵县去了！”毛小龙也不急，喝了口茶道：“元叔，你现在去买爆竹，你会管它是哪里产的吗，你只会认准枭龙牌吧？”李开元怔住了，对啊，现在很多客商来买花炮其实没有选择，只会认准枭龙牌。毛小龙补充道：“这就是品牌的力量，到时候枭龙成了花炮的代名词，大家都只会认牌子，谁还管哪里生产，百灵县最多是作为我们的一个生产基地，而且，我们还可以在其他地方生产，哪里卖的好就在哪里开厂，减少运输费用，所以元叔，你真的不用担心生产。”

        李开元赞同的点了点头：“嗯，照你这么说来，流羊县可以完全不用生产，全部外包给周边地区。”毛小龙摇摇头：“那也不行，还是要保留些生产的，而且枭龙会优先给流羊县的乡亲们生产，因为大家都要生存都得赚钱，光是做品牌并不能带动大家共同致富。”李开元沉吟半天，以他的才学，还得消化半天：“嗯，有道理。”毛小龙又补充道：“不过，钟之齐的出走，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虽然这个事件改变不了花炮产业的格局，终究是花炮局的应对不利造成的，”他转向李开山，“师父，我觉得你不适宜再担任枭龙的任何职务，要避嫌，你就全权交给小梦去打理吧，你好好的做你的副局长，在仕途上创造成绩。”

        李开山倒不是舍不得枭龙这个金字招牌，但他觉得还是不妥：“小龙，就算我不在枭龙任职，小梦毕竟还是我的女儿，这个嫌避得不彻底吧，不如我就不再担任花炮局副局长了，回家养老吧，这样岂不是再也没有人说闲话了，我也乐得轻松。”毛小龙想起未来的政协委员，那不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在参政议政吗？而且是站在本行业的角度给政府出谋划策，其实李开山这个副局长的职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的人理解不了，他看了看李开山又看了看李开元，考虑了半天说：“师父，我也不反对你辞掉副局长，但是元叔这里没有了你，他会很难开展工作，因为他对花炮毕竟是外行，而除了你，他要在花炮行业找一个其他的行家里手，很多事处理起来就会麻烦许多，你们两兄弟有商有量会事半功倍，为了流羊县的花炮行业，也为了流羊县乡亲父老的美好生活，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李开元也接话道：“是啊，山哥，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背后非议，你做的好有人嫉妒，做的不好有人嘲讽，但只要问心无愧，公道自待后人评说。你就帮帮我吧。”李开山感叹道：“哎，想不到为官之道比从商更加难以把握，好吧，元弟，我敬你是个好官，我就勉为其难尽力辅助你，但是你须时刻提点我，别让我犯错误，还有小龙，你也得帮看着点。”“没问题，师父，你就大胆放心的干吧，”毛小龙转向李开元，“元叔，我还有一事相求。”李开元问：“什么事？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尽力。”

        毛小龙发展枭龙这么久，感觉最吃力的就是人才招聘。古代没有人才市场，也没有人才招聘网，选拔人才都是通过科举考试，而科举产生的人才都去当官了，那这民间的商业人才科技人才，基本都是自学成才，要觅到他们简直太难了，毛小龙想通过官府的关系是不是能有所突破，他对李开元说：“元叔，现在流羊县的花炮行业已经如火如荼，但是缺乏相应的人才基础，我想你能不能通过官府的渠道，往上级去物色一些高水平的人才来。”李开元问：“都需要哪些人才？”毛小龙回答道：“最缺的就是技师类的人才，比如花炮的研发人员，矿山的坑冶师傅，经国治世类的人才也需要，这么大一个产业，需要的人才太多了。”李开元思索了片刻，望着毛小龙道：“小龙啊，我在上面有些关系，你说的这些人才我会帮你物色，但是你可知，人才无价？请人的经费哪里出呢？”毛小龙淡淡一笑：“元叔，这些人才会先在枭龙历练，自然由枭龙出钱，你放心吧，钱不是问题。”李开元笑道：“其实枭龙不出钱县衙也是应该出钱的，这都是为了流羊县的经济发展储备人才，你元叔本来是有这个财力的，不过花炮局消耗了我一些钱财，因此我才捉襟见肘。”毛小龙大惊，李开元一个芝麻官竟然能养起一个花炮局？这么说来花炮局挂名是官府机构，实际是李开元的私人设置？

        其实，古代衙门的很多机构设置都是县令的私人意愿，并没有官方的编制，所以请人多少就靠县令的财力支撑了。比如县官请的师爷，朝廷是没有编制的，你请一个师爷也好请两个师爷也好，只要你愿意，反正是你自己掏钱。又比如衙门的捕快，县令说要请几个人就请几个人，反正也只是拿工资的，由县令私人掏腰包。但是县令的腰包是靠朝廷补给，他总不会贴钱为大宋做贡献吧，所以说，大宋的公务员工资到底有多高呢？

        宋朝百官的俸禄在历代封建王朝中最为优厚，月薪饷最高达400贯(一贯为千文)，是汉代的10倍，清代的2至6倍。除俸钱外，还有禄米，宋朝大小官员锦衣美食，生活奢华。

        正一品官，月领禄米150石，俸钱12万文，外加每年绫20匹，罗1匹，绵50两；从九品官，月禄米5石，俸钱8000文，外加每年绵12两。除以上薪饷外，各种福利补贴名目繁多，计有茶酒钱、厨料钱、薪炭钱、马料钱，等等。官员家中役使的仆人衣食及工钱也由政府“埋单”。

        包拯在开封府做第一把手，每月有30石月粮，其中包括15石米、15石麦。此外每月还有20捆（每捆13斤）柴禾、40捆干草、1500贯“公使钱”。另外，作为外任藩府的高级地方官，朝廷划拨给包拯20顷职田，也就是2000亩耕地，允许他每年收租，并且无需纳粮。这2000亩耕地按每亩租米一石估算，每年也有2000石米的进项。权知开封府事每月还有100贯的添支，每年冬天又发给15秤（每秤15斤）的木炭。总计包拯一年的各项收入：20856贯铜钱、2180石大米、180石小麦、10匹绫、34匹绢、2匹罗、100两绵、15秤木炭、240捆柴禾、480捆干草。

        把包拯每年的各项实物收入都换成钱，加起来大致是1022贯，加上20856贯货币收入，总共是21878贯。这就是包拯任职开封府时的年薪。按当时400文铜钱的购买力和现在250元人民币的购买力是相仿的，21878贯铜钱合计1367万元。李开元混的再不济，年薪莫说过百万，几十万还是随随便便的，养几个人完全没有负担，但是要想再多养几个人，确实有些困难。

        李开元喝了口茶，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道：“诶，你提到人才选拔，为什么不考虑用科举的办法在流羊县选呢？”毛小龙一拍大脑，对啊，靠，宋朝的科举制度已经非常发达，为什么不借鉴科举的形式选拔科技类人才呢？实际是理工类人才，因为科举选拔的都是文科或者武科，根本没有理工类的影子啊，但是发展经济最需要的基础学科就是理工科，所以借鉴的还不是科举制度，只是参照科举的公务员考试。

        对，就是公务员考试。因为宋朝的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等等这些学科，相对于未来来讲，就是个启蒙阶段，毛小龙来自未来，要是他出题目，宋朝估计没人能给出答案，但是他又不知道宋人会什么题目，所以按科目出题的考试被毛小龙否决了。但是选拔理工科人才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公务员考试，毛小龙毕业的时候怕找不到工作，去参加过市里的公务员考试，考过笔试第一，但是面试被刷下来了，笔试只拉几零点几分，面试落后别人十几分，综合成绩自然比不过人家，后来一打听，他是陪太子考试，录取的是局长的儿子，因此他从那以后对考公务员失去了信心。但是公务员考试里面有一门考试，叫行政能力测验，这项测验考的大部分就是逻辑思维，而理工科最看重的就是逻辑思维，那么按照行政能力测试的题目出题，自然能选拔出优秀的理工类人才。

        毛小龙豁然开朗，困扰自己已久的人才招聘问题几乎迎刃而解。他跟李开元商议，就选在秋分时节，举行选拔考试，只是这次考试既不叫乡试，也不叫殿试，叫高考，上线的考生就叫高中，到时可安排到枭龙的各个岗位或者花炮局任职，当然，考试的内容不是经义、论、策，而是图形啊或者算术等等理工科题目。

        从衙门出来，毛小龙心情大好，他在宋朝势单力薄的，一直渴望打造一个梦幻团队，把经手的事业发扬光大，这下好了，有了选拔制度，就不怕没有人来了，而且这个选拔不必像科举那么死板，一年选一次或者三年选一次，什么时候缺人了什么时候选，有钱任性啊，就跟世界500强一样，老是缺人老是招不到人，要求高嘛。毛小龙又想到一招，枭龙不是公司化了吗，他对李开山说：“师父，我们在枭龙商行的外墙贴个告示，就说长期招贤纳才，就跟以前的战国四公子一样，搞个门客三千”李开山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哪里养得起啊？”毛小龙哈哈大笑：“师父不用怕，那只是个噱头，人人都知道我枭龙广纳贤才，就会直奔过来，那我们就可以好好挑选了，不合格的不用，再说了，以我枭龙的发展速度，多少人才都能容纳得下”李开山望着毛小龙意气风发的样子，由衷的高兴，又还是涌起那丝顾虑，他扳住毛小龙的肩膀说：“小龙，我们师徒好久没一起碰杯了，走，一起去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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