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9
等罗夏至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时候,瞿丽玲正坐在罗颖迩身边看着电视,不过电视的声音不打。罗颖迩依旧在抽着烟,瞿丽玲手里举着半个橘子,两个人脸上除了一脸的疲惫,也没什么其他的表情。
“打完电话了?”罗颖迩看罗夏至从屋子里出来了以后,马上问道:“跟谁啊这是,还非得回屋打电话。”
“没谁,公司客户,生意上的事情。”罗夏至搪塞道,说完看了罗颖迩两眼。
“嗬,客户就客户呗,还整得躲躲藏藏的,搞的跟电视剧里余则成似的。”罗颖迩抽了口烟揶揄道。
“行了吧,少说两句吧!人孩子爱干啥干啥,你管的还挺多的呢?”瞿丽玲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儿子啊,今天这么晚了,就搁家里住吧。刚才那些玩意我又稍微热了一下,你要是饿待会就吃两口。”
“没事,我现在晚上不吃东西。”罗夏至想了想,也围坐在了茶几旁边。
“欸,对喽!儿子,你可得保持体形啊,你看看人家田村的身材,那小胳膊,那腰肢多细!我早听说现在这时代,不仅要求女生有长相有身材了,男生也得有啊!真的儿子,你得想方设法把这闺女老老实实给我拴住了!”
“您怎么又来了!”罗夏至眯着眼睛,半嫌弃地看着瞿丽玲说道:“妈,我说就您这言论都是跟谁学来的?以前我那美丽漂亮的妈妈不说这种话啊,谁在我上高中时候说的‘以后儿子的生活绝不过度干涉’、‘儿子要是有女朋友愿意怎样就怎样、绝不过问一个字’的?您这几年的思想觉悟有所下降啊。就您刚才这几句话,放到微博上面,肯定得有一帮小姑娘来批斗您,您信不信?”
“啥又批斗、又思想觉悟下降的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必须得保持身材,让外人看着我家夏至和他媳妇俩人般配,郎才女貌不是?这家伙,还跟我一套一套的,现在的小年轻的比我们那时候还能上纲上线呢!”
坐在一旁的罗颖迩抽着烟,也不看娘俩,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屏幕说道:“呵呵,反正我待会儿是得继续喝两杯。这黄酒喝着还真舒服的呢”
罗夏至笑了笑,然后举起茶壶,给自己的爸妈各倒了一杯茶,心里倒是十分的复杂,自己没想到跟家里人见面这档子事情应付过去了,结果见了田村雪奈以后老妈还当真了。这以后荣晨集团和浪速会之间的事情谁能有个准,万一中间发生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才好呢?罗夏至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对策,总不能马上说田村怎么怎么不好,刚见完面就砸挂玩吃了吐吧。
想不出怎么办,罗夏至索性也不想了,要是编谎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他顺着田村雪奈就像到了今晚的事情,李春屏最后背着一家三口加上田村留下的那个悲愤的背影,总让罗夏至觉得十分不安,他接着便跟瞿丽玲和罗颖迩问道:“那什么,那你们觉得李阿姨的事情,咱们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瞿丽玲的腿原本一条搭在茶几上,另一只脚踩着茶几的边缘蜷着,一听到夏至提起李春屏,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把几瓣橘子送进嘴里之后,她眉头一皱,放下腿来双喜并拢地坐着,哈着腰往烟灰缸里扔了几颗耔,接着叹了口气:“不过谁能想到今天这事情闹成这样?李春屏这人年轻时候不爱说话,但是我知道她这个人相当地自尊她那点事儿,呵呵,估计以前剧团这个圈子里谁都不知道,结果全叫这田村丫头说破了。这田村丫头还真神,学过算命咋的?嗨不过也真是戳中了李春屏的痛处了”
“还能咋办呢?找个时间,跟她约一下,跟她道个歉吧。实在不行,咱就上bj找她去,亲自登门,负荆请罪呗!”罗颖迩把烟掐在了烟灰缸里,佝偻着后背,眉头紧锁道,“李春屏确实是跟咱们家过不去一辈子了啊,但咱们不能嚼人家的耳根子咬着人家的短儿。”
“想得到是轻巧?人家李春屏现在是什么人了,咱是啥人啊”瞿丽玲紧张地说着话,焦灼且不停地眨着眼睛,“人家现在可是个腕儿啊,咱们就算是去找人家去,人家还愿意搭理咱们吗?欸?要不这样,你问问你家老三?颖燊好歹也是个常务副市长,面子够大,而且他不是挺多党校同学都是京官和驻京办事处的么?”
“拉倒吧,瞧你说这话?就这点事情,麻烦颖燊干什么?”罗颖迩沉着脸道,“再说了,多大点事情我就不信李春屏能因为就这么点小事儿,真一点旧情不念,跟咱们还能真翻脸咋的?毕竟这么些年交情了。”
“这么些年交情又咋啦?你是真不了解李春屏啊,你以为凭她的条件,是怎么从咱们剧团的一个小演员一步跨到国家级舞台上的?我是真担心啊我总觉着这么着不是个事儿,指不定以后咱们家什么事能跟今天这档子事情有啥牵连呢”瞿丽玲说着转过头看了看罗颖迩,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状,便随即说道:“嘿我明白了!罗老二啊,你是不是有啥事儿背着我啊?”
“嗯?我有啥事儿背着你了?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你看看啊,我本来合计李春屏请咱们家人吃饭,是准备故意臊我的面子的,结果从饭桌上不对,从你们俩见着面开始,她对你就明赠殷勤、暗送秋波的,在饭桌上她给你说的那些话、帮着你说的那些话,连田村那丫头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还没完呢,再看看在剧院里,刚谢幕那时候,你俩就相互递眼神哎,瞅你当时乐那样!你看看你,跟我过了大半辈子,啥时候那么高兴过?你给我说说,你俩时之间是不是有啥事?你该不会是背着我老跟她见面吧?”
在一旁听着的罗夏至不以为意,忍不住笑了笑从茶几上果盘里拣了个橘子,慢慢地剥着皮。老妈这人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她时时刻刻怀疑自己老爸跟外面哪个阿姨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罗夏至怎么也想不通,就自己老爹这样的半大老头子,又是个酒蒙子,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呵呵,你听听你说那话说的!还我背着你跟她见面李春屏常年在bj我一年都出不了几次盛兴,你告诉我,我上哪跟她见面?还我跟她有事儿了你咋那么爱多心呢?还挺会联想的,你想象力真丰富啊你!是,我是跟她有事儿了!怎么的?——我要是跟她有事儿了,我今天就跟她走了知道不?我还搁这跟你合计怎么找她赔礼道歉干啥”
“嘁!我倒是借你俩胆子!”瞿丽玲气鼓鼓地说道:“那你敢说你心里没惦记她啊?这家伙,啥事儿都想着你!你喝酒到她那儿还真成了有理了!完了在饭桌上你还向着她说话,我看呐,你就是想趁着这功夫跟她好喽”
“你可拉倒吧?瞿丽玲啊,有你这么埋汰人的么?我向着她说话不也是意思意思两句么?还想跟她好当初年轻的时候你俩一起想跟我处对象,那时候我都没看上她呢,现在她都老么咔哧眼的了,两斤两斤粉往脸上扔,我还能看上她?我也真是痴了心了,瞿丽玲,我就年轻时候被你美貌外表给唬住了,结果没想到我就这么攥你手里了”
“嗬!你啥意思啊,对,我年轻时候漂亮!现在不行了!我现在也‘老么咔哧眼’了,也是个老太太了,嫌弃我了呗?”瞿丽玲仍然瞪着眼睛,两边的脸颊都红了,眼睛里倒是流露出些许得意,这一刻的老妈看上去,竟然仍有一种二十多岁小姑娘的感觉。
“嫌弃你,呵呵,现在不行了,我也不行了,你是老太太,我不也是个糟老头子么?将就着过呗,谁嫌弃谁啊”罗颖迩眯着眼睛说着。
罗夏至在一边早听的起腻了,往嘴里塞进了一瓣橘子,假装被呛到了,不禁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你俩这是干啥啊,当我没在咋的?真受不了你俩。”
“可不是”瞿丽玲笑了笑,却又不禁叹了口气,“唉,但是还得找人家去说明白喽啊算了,今天这么晚了,赶明儿我给乌兰儿她们打电话,让她们谁看看能从中搭个桥啥的,给人陪个理”接着又对着罗夏至说道,“唉,我现在越合计啊,就越觉得这个田村雪奈,说话还是太冲了。儿子,你要是真想跟她以后过日子,你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
“您看看,刚才您还喜欢的不行不行的。刚才那劲头都快赶上老佛爷赐婚了,现在知道嫌弃了?rb小丫头都这样!”
“那你不会不找个rb的啊?就可着咱中国的找还不行么?”
罗夏至心里暗喜,行了,这档子事情算是应付过去了。借着瞿丽玲这句话,以后就算是真的找了个其他女生做女友,拿今天这句话搪塞,也应该不会被老妈怀疑了。
正想着,罗夏至的电话又响了,罗夏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孟鑫荣本人的电话号码。
“老妈你等会儿啊,公司电话,”说着,罗夏至接通了电话:“喂?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么?”
“你在哪呢?”
“我在家呢。”
“别多问,锦汉宫,赶紧过来。”
“行,我马上。”
“叫上你的那些弟兄。大力就不用找了,他已经到了那了。我也么马上就到了。”
“好的,我知道了。”说完,罗夏至放下电话,便立刻站起身,对着老妈说道:“不好意思了,老妈,我这还得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出去干啥去啊?”瞿丽玲一听,脸上显现出一丝担忧。
“临时加班呗。急活。”
“唉,”在一旁的罗颖迩叹道,“呵呵,你这一天天的,忙得都快赶上三叔四叔了,回个家都不能老老实实地待着。”
“那我能有啥办法?我现在是经理,一大帮人还等着我领他们开锅吃饭呢?”罗夏至摸了摸兜里的东西,检查一遍全了以后,从茶几上拿了车钥匙,对着爸妈说道:“你们二老早点睡。老头子,晚上睡前就别喝酒了,少惹我妈生气,听见没有。”
“赶紧滚蛋吧!废话那么多!”罗颖迩不耐烦地喝了口茶。
瞿丽玲站起身,准备送送罗夏至:“这么晚了小心点,开车啥的慢点。”
“我知道了,妈你不用送了。早点睡。”说着,罗夏至就出了家门。
罗夏至前脚刚走,罗颖迩便把电视关了,叹了一口气:“唉,这孩子,现在跟自己亲爹亲妈都不说实话了。”
“当初就应该狠狠心,也跟大哥大嫂学学把他送出国去好了,哪怕是韩国俄国也好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去混社会去。”瞿丽玲也不禁哀叹道,说着眼泪都要从眼角里渗出来了。
“算了,咱还担心那干啥。都是他自个的命”
出门上了车子,罗夏至突然的心突然提了起来:这么大晚上的,孟鑫荣叫自己去“锦汉宫”干什么?他越想越不对,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子发动,赶忙把方向盘下方藏着的枪别在了腰上,接着把车开上了马路。
锦汉宫是孟鑫荣在盛兴的另一个分公司“荣晨天玺”旗下的场子,荣晨集团在盛兴有两个分家,“力鑫”归罗夏至管,“天玺”归徐安民和徐立业管。“力鑫”负责的都是当初孟鑫荣发迹时候的老业务,比如跑货运、建材、和ktv,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比如什么校园旁边的书店还有一些地段的保护费,这些业务听着好听,说是孟鑫荣不忘本,但其实都是一些脏活、累活,在盛兴的地头上出了什么事情,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孟鑫荣找罗夏至,罗夏至再让文冲、刘宏滔和章嘉力三个人去收拾这些事情;而“天玺”不一样,孟鑫荣在陆海天倒下之后,抢了陆之前的几个没来得及被公检法部门没收的物业,然后将其变卖或者变成自己的场子,“锦汉宫”原来其实就是陆海天的“忘情楼俱乐部”,装修了一番,再请几个重要人士吃顿饭便开了张,捞到第一桶金以后,徐氏兄弟又去那这些资金投资了几个大厦,而且还去炒了期货和基金,至此“天玺”的利润越滚越大,“天玺”的那些马仔们也越活越高调,后来徐氏兄弟还开了个保镖公司,徐氏手下的小弟现在各个算得上是富得流油——也难怪,毕竟是孟鑫荣过命的兄弟的儿子,对他们好也正常。
不过虽然“荣晨天玺”的这些黑*社会分子看起来是一下子迈上了更高的社会阶层,但是“锦汉宫”这地方依旧藏污纳垢,干的也都是跟“欢悦池”一样的勾当:一二层各是男女浴场,看着其实也很正规;三四层是自助餐厅和高档宴会厅,虽说是自助,但是每道菜的做工还都很精细;五六层是桑拿火浴以及茶吧和按摩中心;七层是夜总会;八层和十层全是大床房,在里面工作的都是不懂事儿的男男女女,甚至还会给老顾客之间帮忙牵线、安排开房,;地下一层还有提供可供各种派对的地方;十一层是棋牌室,当然,说是棋牌室,其实也就是地下赌场;在同一楼层还有徐氏兄弟的办公室——整个俱乐部最不干净的就是这里,因为这个地方,是孟鑫荣正式称霸东北黑*道之后,清理门户的地方。
好久都没听说过孟鑫荣在盛兴清理谁了,今天这是要准备干什么每次一提起清理门户的事情,罗夏至心里那根弦都会一次又一次地绷紧,这次也不例外。
他想了想,在耳朵上别了蓝牙耳机,给文冲打了个电话。
“啊好厉害!文哥,这是谁打来的啊?啊哦别碰我那儿我爱死你了!”电话里一阵女人的娇喘,让罗夏至不禁心生厌恶。
“哪个骚蹄子?特么麻利的让小文接电话!”罗夏至骂道。
“别闹呼快把电话给我呼,呼,喂,夏哥啊?”小文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连呼带喘,好不忙碌。
“你特么还真有心我打搅你了么?”
“没没,呵呵,呼哈夏哥见笑了啊,啥事儿啊?”
“荣哥找。锦汉宫,现在就去。”
“不好意思啊,夏哥,哪个啥呼你能不能跟荣哥说说,我这走不开”
“什么走不开?玩马子啥时候不能玩!”
“不是啊夏哥,我这我吃过药片了”
“我特么不管,自己作的自己收拾。荣哥叫你你敢不去?小心到时候荣哥派人把你那玩意阉了。”
“我去!我错了!我这就去“
罗夏至心烦,马上挂了童话;紧接着,他又打通了刘宏滔的电话:
“喂夏哥?”
刘宏滔的言语里还带着未睡醒的慵懒,而在此时电话里也响起了婴孩的哭啼。
“锦汉宫,马上过来,带着家伙。”
“好。等我!欸,对了,用不用我跟小文和大力说一声?”
“小文我刚才已经通知了,大力已经在那儿了。”
“大力先到了?好的,我马上到啊。”
挂了电话,罗夏至是实在不能安心——章嘉力为什么会在“锦汉宫”那里,甚至出现的比孟鑫荣还早?罗夏至忍不住瞎想起来,最坏的结果,要么就是章嘉力发现了自己其实是警方卧底的事情,然后先报告给了徐氏哥俩,然后有让孟鑫荣来裁决自己;要么就是章嘉力在暗中跟着徐氏兄弟有什么干系,或者是徐氏极力拉拢的对象,毕竟孟鑫荣的独生女儿孟佳怡倾心于他,即使现在孟鑫荣对章嘉力有很大意见,但如果孟佳怡铁了心的非章嘉力不嫁,那早晚章嘉力是要入赘到孟家、而孟鑫荣也会把这份家业传给章嘉力的。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章嘉力做了什么事情、或者是给了孟鑫荣什么借口,让他能把章嘉力铲了,至少也会是赶走,但是如果真是章嘉力出了事,恐怕罗夏至自己这个把他一手带进帮会的大哥也难逃牵连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成为困死自己的陷阱,在这一刻,罗夏至不禁感到窒息,他连忙打开了车子上的所有窗户,让狂风掠过车身时,在自己的耳旁呼啸着。他不知这一秒,会不会是他这辈子能感受到风吹在身上的最后一刻。
到了“锦汉宫”,罗夏至自己停好了车子,跟门童和前台都打了招呼,然后在两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的保镖陪同下上了电梯,直接去了最高层徐氏哥俩的办公室。
徐氏哥俩的办公室本来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进门面对的南面便是两张呈八字形摆放的红木办公桌,上面各一台电脑,各配着一张漆皮老板椅。办公桌前面摆着十一个沙发椅,每个沙发椅的扶手上都雕了两个狮子头,有点模仿后金故宫“十王亭”的意思,椅子雁翅排列,中间放一座九龙胡桃木茶几。这其实都没什么特殊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张办公桌的后面,供着一尊大概一米六左右高的持偃月刀、阅《春秋》的关公像,塑像全身都是用煤精雕成的,前面摆着一坛翡翠香炉,关公像和香炉中间还放着一台三十多厘米高的枣木牌位,上面刻着“先父徐公晨光之位”;关公像的背后按了一圈打黄光的led洗墙灯,所以不瞩目才让人觉得奇怪。
“夏哥,请吧!”保镖把罗夏至领进办公室之后,伸手往沙发椅一摊,接着跟徐安民徐立业俩人鞠了一躬,随即出了办公室又下了楼。办公室里徐安民在电脑前不断地用鼠标点击着浏览的东西,徐立业捧着一本从美国购来的《阁楼》杂志认真地翻着,表情跟在看教科书一般,办公室里还窗子旁边还站着六个一声不吭的保镖,唯独最悠闲的就是坐在最末位置沙发椅上的章嘉力,他此时此刻正捧着一碗泡面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前的茶几上,还有四盘小菜。
“夏哥,”章嘉力看了罗夏至半天,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举着筷子抬手示意道:“不好意思了,我先吃着了。”
徐安民和徐立业也都抬头看了一眼罗夏至,徐安民并没说话,而徐立业却笑了笑:“哟,大至来了。孟总还没来呢,你先坐吧。”
罗夏至思忖片刻,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任何杀气,而且自己身上是别着枪的,保镖却既没搜身,又没把自己往哪摁住,所以说明自己应该是没事儿的,所以他也自然了一些,经过了两张桌子,对着关帝像和徐晨光的牌位鞠了六躬,然后从旁边的香盒里抽出了三枝高香、三枝短香,自己掏出了打火机,点着了以后一并插在了香炉里。徐安民这时候抬起头,不住地看着罗夏至,等罗夏至做完这一切,徐安民又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却说了一句“谢谢了”。罗夏至转过身,微微点了点头。而在一旁的徐立业依旧看着色*情画报,一言不发。
敬香之后,罗夏至坐在了章嘉力的身边,看了一眼咀嚼得一丝不苟的章嘉力,罗夏至笑道:“行啊这一堆菜,芹菜胡萝卜花生米、甜酱素肉、香菇笋干、酱黑鸭胗,你这碗方便面在两位徐老大这儿吃得挺奢侈啊?”
“您还说呢,打从早上早起我就没吃饭。您不是支会我今天去把那批药妆给hb齐老三送过去么?”
“你跟着去了?”罗夏至问道。
章嘉力边吃边说道:“可不么?我亲自跑了一趟山海关。昨天下午我才知道,齐老三虽然现在不在社会上玩了,但是早先跟喜都那边做过几笔高丽参和乌拉草的生意,这里边其实本来没有孟总啥事儿,但是就因为是孟总请喝酒,齐老三才认识的喜都的于老大,所以齐老三也给孟总分了红。有这层关系我还敢怠慢?我就托人弄了两瓶鹿茸酒,一并送了过去。”
“嗯,你做的听周全。”罗夏至说道。
“还说呢,这事儿我都不知道。”徐安民在键盘上一边打着字,一边说着。章嘉力回头冲着徐安民笑了笑,继续说道:“结果一去一回,这就已经大半天了;我刚准备歇歇,没想到有一帮朋友说在‘锦汉宫’这边玩呢,非得叫我过来露个面。我再一到,他们几个早就吃的差不多了,是让我帮着打个招呼找几个姑娘。这不,一打电话就惊动了大徐老大了么。然后大徐老大就让我上来坐坐,我顺便讨口吃的,再然后孟总就说有事儿,正好我也不挪腾地方了。”
“哦。”罗夏至盯着章嘉力的眼睛,没看出章嘉力有什么异样,他说的话又确实像真的,没什么破绽,因此自己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了。
“欸?大力,你那几个朋友都是干什么的啊?”徐立业翻着杂志,头也不抬地突然问了起来。
“哦呵呵,都是富二代。不少都是没工作、不上学的,之前总到我一个开火锅店的朋友那儿喝酒,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是吗?富二代家里都是做啥生意的?咱这虽然比不上卫东堡那地方,但是一般人也消费不起啊。估计家里也应该不一般,啥时候给我搭个桥介绍介绍呗?”
“呵呵,小徐老大您真是高看了,他们那家里人都是外地过来的暴发户,您说您和大徐老大都拿钱投资商圈大厦的,我给您介绍他们哈哈,那不得净给您添乱么?”
“呵呵”徐立业笑了笑,把杂志一合往桌上一扔,对着罗夏至说道,“行啊大至,你有这么个手下,会来事儿、有头脑,还对你忠心不二的,你这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正说着,徐氏兄弟俩的两个手下也到了,推开门之后看到了罗夏至,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默默地坐到了对着章嘉力一边。
“徐大哥、徐二哥的兄弟们也不差么?我手下的这三位还得向你们各位学习呢。”罗夏至看着这两个人笑了笑。
其中一个较年轻点、染着黄头发、戴着一副咖啡色墨镜,看着罗夏至和章嘉力不说话,另一个刀条脸偏分发型、满脸皱纹的男人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呵呵,夏至兄弟刚才聊啥呢?大力才吃饭啊?”
“六爷见笑了,抱歉抱歉!再给我两分钟我就吃完。”章嘉力看着偏分男人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块豆干说道。
“不急不急,我不介意的事情,”被称作“六爷”的人说道,“再说,你大力的泡面吃法谁不知道?吃泡面必须配小菜,然后两盒放一起泡,或者在泡面汤里加凉米饭,真叫一个讲究。”
徐氏兄弟这俩手下,都是怪人,但也都是狠角色。这个外号叫“六爷”的,本名叫高泽伟,算是盛兴的老江湖之一,如果按照社会上的说法,他其实应该比徐安民的辈分要高一点。高泽伟本来是跟盛兴的另一个老大“通哥”混的,过去的时候承包过工程、搞过拆迁,后来还做过讨债公司和大巴客运,但是在2003年前后,通哥跟当时风头正盛的陆海天集团发生了点小摩擦,而其后迅速升级为火拼和暗杀,通哥团伙除了一些四散而逃的小兄弟以外,就这个高泽伟一个人活了下来,但因为当时的常务副市长沈向林庇护陆海天,所以高泽伟有一段时间逃到了yn再之后,六爷听说孟鑫荣徐晨光跟陆海天大战一场,又回到了东北,跟了徐晨光,之后便又侍从徐安民。这个人平时作风低调,而且和善的很,不过让罗夏至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似乎谙熟黑市,而且神通广大,从精密仪器、到各个朝代的文物,甚至是国家明令禁止的一些比如象牙制品、虎骨酒、可以入药的珍稀动物标本等,他都有门路弄到,并且荣晨很多人的手枪和刀具都是从他那儿搞到的——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恐怕骨子里跟“和善”二字并没什么关系。
而那个带着咖啡色墨镜的男人,年龄应该跟章嘉力的一众手下,比如小娟、山子他们一般大。他平时的穿着十分的老土,说话口音很重,听起来似乎是蒙东、昭兰那边的人的;举手投足之间有点傻愣的气质,透着一股杀马特的劲儿,名字也十分的“怀旧”:乔胜利。不过这孩子之前并不是在社会上混的,荣晨公司内部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怎么跟徐氏兄弟认识的,这个小马仔的背景简直是个迷——只有罗夏至在后来,让梁新民帮着查了一下他的户籍和履历,才发现原来这从农村来的小子之前为了家里人能吃口饭,曾经当过将近四年的特种兵,却因为殴打战友,以及曾经被潜伏在边境的女特务引诱所以被部队开除。现在的身份看样子应该是徐立业的保镖,平时徐安民也会安排他去做一些其他跑腿的事情。有特种兵的底子,恐怕在整个盛兴黑*道,有把握打得过他的人,恐怕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没事,大力你慢慢吃,”在一旁的徐安民似乎也忙活完了,把键盘往电脑桌里一推,坐到了主位置左手旁边的首位上,对着章嘉力说道:“待会儿就算是孟总来了也不会说啥。你又不是第一天见孟总,孟总这人最好的一点就是,别人吃东西他从来不会耽误。”
“那谢谢了,但我尽量还是快点吃完吧。”章嘉力吃了口面,又看了看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说了一句:“呵呵,咋的,六爷,这么长时间不见,小乔还是那么不爱说话啊?”
小乔倒是笑了,看了章嘉力一眼,就说了俩字:“费神。”
罗夏至和章嘉力听罢,不禁对视一眼,罗夏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章嘉力耸了耸肩,然后喝了一口方便面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孟鑫荣穿着一身米色中山装走进了办公室,后面刘宏滔和文冲隔着差不多十步左右的距离跟着。刘宏滔的眼睛周围一圈都黑着,头发还有点乱,文冲虽然身上收拾的差不多,一件白色帽衫外面套着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只是下面那条灰色的长腿运动裤的裆部向上,还有些飞溅状的湿湿的痕迹。
“孟总!”所有人站起身来,对着孟鑫荣打着招呼。
“嗯,都到齐了。”孟鑫荣点点头。
“荣哥,最近您一直在跟平冈会长四处谈生意,辛苦了。”罗夏至看着孟鑫荣,笑着问候道。
“嗯,还行吧,跟平冈那老家伙转了不少地方,带这老rb儿吃了不少好吃的。呵呵,我倒是想起来年轻时候当兵的日子了对了,夏至,听说你最近跟那个rb小丫头又谈成了几个项目?”
“还行吧,大部分是零件,还有化妆品,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小打小闹也是生意啊。”孟鑫荣笑了笑,回头斜眼看了看刘宏滔和文冲,对着罗夏至说道:“我其实也是看着你的车挺好以后,我就到了的。刚才没上来,在茶吧喝了点东西,又碰到了这俩小子,聊了一会儿。你们‘力鑫’最近的业绩不错,值得表扬啊!”
听着孟鑫荣的话,徐氏兄弟对视一眼,全都不以为然地看了看罗夏至。
“行了,都坐下吧。”孟鑫荣走到主席位前,看了看章嘉力面前的方便面和四盘小菜,“怎么着?才吃饭。”
“嗯”看见孟鑫荣,章嘉力的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行,继续吃。我说你听,不耽误。”孟鑫荣解开了衣服的扣子坐下了,也招呼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都坐下吧。”
所有人坐下,章嘉力看了一眼孟鑫荣,接着提起筷子继续吃着面。
“叔,这么晚了,把大家都召集到这,有什么事情么?”徐安民侧过身,率先对孟鑫荣问道。
孟鑫荣眨了眨眼睛,看着众人说道:“当然是处理你们自己的弟兄,要不然除了给我那兄弟,你们徐家哥俩的父亲上香以外,我没事叫这么多人来你这干嘛?”
“处理咱们自己的兄弟?您是指的谁的?”徐立业脸上一半是惶恐,一半是带着些期待。仔细算下来,之前被处理的人里面,多是文冲和刘宏滔的手下,属于罗夏至那一派的,徐立业并不是想和小文、扑克这两个小辈过不去,但是他就爱看后入伙却风头越来越盛的罗夏至出洋相;不过自己这边的人虽然基本脱离街头混混的标准,但毕竟也都是流*氓出身,能干出来点啥事情,谁也说不准。
孟鑫荣努着嘴看着徐立业,想了想对着门口的喽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随即,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从外面走进了六个彪形大汉,每两个押着一个人,这三个被押着的人脑袋上还都套了个黑色的布袋子,用不着多问,按照过去的惯例,估计已经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了,怕万一碰到了在这里消费的顾客吓到人家,才这么处理的。
“让他们仨露露相。你们谁跟他们有关系的,自己站出来好好瞧瞧吧。”
说着,三个人的遮面袋被揭掉了。
在这一瞬间,围坐在茶几旁边的人,有一半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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