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在国庆节以前，人们更习惯老老实实地把串休工作日里面手头上的事情赶紧结束，在家老老实实地休息，然后等着从十月一号那天起疯玩一周，因而在九月末的时候，夜晚的街道上会在十点钟以后很快恢复秋天里应有的静谧。
此时，车子里只有罗夏至一家三口。田村雪奈住在小西桥，距离盛兴大剧院更近，而罗夏至的本家住在坤山路的老工业区，路途较远，所以从菜馆里离开以后，罗夏至便先把田村送回了家。
“不送人上楼啊，臭小子”罗颖迩嘴里吐着酒气，疲惫地拉着长音说着。
“对啊，你把车停这儿，送人田村上楼吧，”瞿丽玲也拍了拍罗夏至的车座靠背，连忙说道，“我听说最近治安可不好！专门有犯罪分子大半夜在走廊里等着晚上一个人回家的女孩的，据说可糟践了不少了”
“哎呀，您就别管了，她一个人行吧，雪奈，你等会儿，我送你上楼。”罗夏至听着瞿丽玲的话就想笑，田村雪奈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她可是个如假包换的rb极道的组长，一般人谁敢打她的主意呢；可是罗夏至转念一想，田村说她今天为了坐地铁没带枪，这rb小娘们儿没了枪，到底是否能打可就不好说了，万一走廊里真有什么不轨人士，而且还不只一两个的话，估计搞不好就要上演某些以岛国限制级小电影里面的画面了——想到这，罗夏至也不禁担心了起来。他说完话，便把车子熄了火，然后跟着田村雪奈下了车。
“你下来干什么我真的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田村此刻的表情一直处在一个很羞愧的状态，她说话的时候，还有点不敢只是罗夏至的眼睛。
“没事，我陪你上去吧”接着，罗夏至又低声说道，“帮帮忙吧，要不然我得被唠叨死。”
“那好吧。”田村低下了头，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接着把挎包打开了，又敲了敲车门。瞿丽玲赶忙把车窗摇下，“闺女啊，还有啥事儿啊？”
田村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两个精美的包裹，对着瞿丽玲和罗颖迩说道：“不好意思了阿姨、叔叔，我一直忘了，这是送给您二位的，从大阪带来的伴手礼，一点‘和果子’而已，请您务必笑纳！”
“哎呦，这呵呵，这姑娘真懂事，还知道带东西那阿姨就谢谢你了。”瞿丽玲说着还拍了拍身旁的罗颖迩，“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还给咱带东西了呢，赶紧的”此时的罗颖迩整个人都醉醺醺的，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阿姨，不要打搅叔叔了。那我先走了。”
“好的。回去早点休息，有时间让夏至带你去咱们家里吃顿饭。”
田村雪奈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便说道：“阿姨，今天的事情我确实失态了，实在是抱歉了！”说完，她又对着瞿丽玲鞠了一躬。
瞿丽玲看着田村的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叹了口气，然后开口道：“起来吧，孩子。今天的事情，不能说是怪你这个事情跟你无关，这是阿姨的事情，别放在心上，昂？”
“谢谢您的照顾了，祝您晚安。”
道了别，田村雪奈便走在罗夏至的前面，然后一起上了楼。楼里没有电梯，罗夏至只好跟在田村的身后。到了三楼之后，田村便站定了身子，转过身对罗夏至说道：“罗先生，今天的戏演完了，您请回去吧。”
“你到了么？确定真的不用我送你上楼？”
田村看了看罗夏至，紧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只伸缩警棍，把尼龙绳绕在食指上在罗夏至面前晃了晃。
“呃？你不是坐地铁来的么？”
“没错，所以我只是跟地铁的安保解释了很长时间，所以我才迟到的。他们看我这一身职业装扮，所以最后只是给了我一个警告而并没有让我怎样。任何一个国家的警务人员，都不会为难一个上班族女性的。”
“行啊，机智如你谢谢你了”罗夏至也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谢谢你才对，”田村雪奈把警棍收回了背包里，看着罗夏至，“罗先生确实帮着我们浪速会避免了很大损失。
“人在江湖，虽然你们是rb的帮派，但毕竟咱们也算是合作关系。怎么说呢，算是礼尚往来，也算是逢场作戏，大家心里都清楚，以后这种事情估计少不了的。”
“呵呵，您也很聪明么。”田村想了想，又说道，“幸亏我们不是对手。”
罗夏至转过头，盯着田村那张透露着一点点冰冷的脸，咧嘴笑了笑：“嘿嘿，这话你可别说早了。”
两个人相互盯着，沉默了片刻。
田村雪奈想了想，又转过了头：“今天李女士的事情，真的是抱歉了。”
“嗨，没什么，那个老女人我也不喜欢她，我早就想着这么怼她一次了——不过话说回来，在饭桌上你是怎么了？明明刚开始还好好的，怎么后来你就那么激动了呢？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事儿，你说你跟着生什么气？这可不像你啊田村组长。”
“不像我？罗先生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冷若冰山，心狠手辣。”
“哈哈，过奖了。”田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往上走了两层台阶，接着有转过身，“如果有机会，有些事情我会将给你听的。”
“好吧，你早点休息，我也得回去了。”
几分钟后，罗夏至的车子开上了立交桥。罗颖迩脸上挂满了紫红色，半瘫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着车窗外，他虽然嗜酒如命，但是根本没多少量，几盅下肚就会醉；而瞿丽玲，今天算是除了一口气了，但与此同时，一想到刚才李春屏一脸悲忸地离开包厢时候的样子，瞿丽玲又不免有些后悔，她确实不知道李春屏这几年过的如何，而且念及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情分，如果就这么没了，确实有些可惜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罗夏至也觉得十分的不自然，因此他想了想，便先开了口：“我说，您二老啊，都合计啥呐？说说，觉得您二位的儿子我，找的这个rb女朋友怎么样？”但是这话一问完，罗夏至就有点后悔了，毕竟田村雪奈是自己请来演戏的，并不是真的跟自己谈恋爱，所以仔细想想，自己爸妈不论喜欢不喜欢这个rb女人，都不是那么回事。
瞿丽玲咂巴了一下舌头，探着头看着后视镜里的罗夏至问道：“二霜啊，我问你你说你俩在一起了多久了来着？”
“一个多月吧我说老妈，您这是跟大院儿里那帮老阿姨们聊天聊习惯了怎的？这点车轱辘话您快问我一晚上了。”
“嫌我唠叨啦？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呢！”瞿丽玲埋怨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唉，虽然这中国人跟rb人长得都是一个样儿，但这差的也太多了。我说二霜啊，这个叫什么‘田村什么奈’”
“‘田村雪奈’。”在一旁一直半闭着眼睛的罗颖迩补充道。
“哦，对，这个雪奈姑娘平时说话就这么直这么冲？说实话，刚才在饭桌上我都有点猝不及防。这丫头有点意思，明明跟她实际上也没关系的事情，结果看她的样子好像比我还生气。”
“唉，谁知道呢”罗夏至笑了笑，“我刚才也问她来着，她也没跟我说。”
“唉，不过你看看，人姑娘也没跟你处多长时间，跟我和你爸也刚见面，就知道帮着咱们家说话，看这样子这丫头估计也应该是跟咱家有缘，嘻嘻，”瞿丽玲想到这，脸上不免有些得意，转而又说道：“但这丫头说话真是不知道轻重啊，换成如果是咱们中国人，说两句就应该知道打住的。”
“您就关注这点事儿啊？”罗夏至不耐烦地说道，“说实话，今天是李阿姨过分了，雪奈说的对，她想干啥一屋里总共五个人谁看不出来啊？要不是被雪奈抢先了，我还想怼这李阿姨两句呢。什么请客吃饭，这简直就是找茬嘛！下次这种饭局啥的，千万别让我再来了。我这手头上还一堆事儿呢！”
“就你忙！要不是看在那么多年交情份上，你以为我愿意跟她吃饭呐？再说了，她毕竟现在也是个国家级演员，也是个腕儿了，人家说话我能不给面儿？臭小子，有饭吃你还埋怨上了”
罗夏至听到这话，一句话都到了嘴边了：实际上罗夏至心里清楚得很，瞿丽玲年轻的时候是剧团的名旦心高气傲，结果人到中年只能沦为家庭主妇，必是心有不甘，所以能走动的只有李春屏一个；李春屏现在是国家级，人又在bj每年在大屏幕和电视剧里都有不少露脸的机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瞿丽玲年轻时候的梦，但是现在肯定是实现不来了，跟李春屏见面，其实也是透过李春屏的讲述来短暂地满足一下自己曾经的憧憬；再者，也好和工厂大院里的街坊邻居那这个事情说叨说叨，吹吹牛炫耀一番罢了。可罗夏至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些事情都说破了，吵起来在所难免，还会伤了老妈的心，所以他转而又问道：“您看您急个啥，说说就急眼，您现在跟我爸一样我不是想问您，您对别的还满意么？”
“别的什么呀？”
“我问您您对雪奈怎么看？”
“哦别的？别的可都挺好啊！你别说啊，这rb小丫头人长得真漂亮啊！大眼睛、长得挺白净的，中文说的还是生硬了点但是声音挺好听的，个头还不算矮——她在rb人里面算高的了吧？然后还是正经上过大学的，现在还是一个日企主管对吧？说实话啊，臭小子，赶紧在手里捂着、给我老老实实攥住了，你找人家你都算高攀了知道么？”
“嗬，瞧瞧您呢，什么‘攥住了’、‘高攀了’，就您这些个话在院里可别跟别人乱说，要不然肯定有人在背后嚼您耳根子说您‘崇洋媚外’。”
“那咋的了，我儿子能娶个好儿媳妇我还不能高兴了？爱说‘崇洋媚外’就说去吧！这又不是东北光复、又不是文革的，我就‘崇洋媚外’了，能把我咋的？”
罗夏至听后哭笑不得。车子转个弯就开到了工厂区旁边的住宅区小街，他回了个头，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说了一句：“哟，这‘小白楼’还没拆迁呢？”实际上他是借着这功夫看一眼自己老爸，他早就知道罗颖迩并没在睡觉，实际上他也想知道一下罗颖迩对于田村雪奈是什么态度。自己自打进了荣晨集团，当上了盛兴市荣晨力鑫的总经理，好歹说在社会上也算是有一席之地，可是罗颖迩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是每次他拿钱回家去，罗颖迩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个字也不说。
“你这孩子的话说的，小白楼好歹也算是咱盛兴的一个地标了啊！”
半瘫在一旁的罗颖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你们这帮年轻人啊，真的是一会儿埋怨到处拆楼，一会儿又闲咱们的城市不够现代化。高楼大厦就是现代化了？现在算是捞着金饭碗，灯红酒绿都见过了，见不得老旧的东西咯。”
“可不是么。这可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住在这的人，还有一帮人每天吃饭都是问题呢！像我和你爸这样的，在这片都算是能招人嫉恨的了。你说要是真把这地方拆了，你让这些人上哪住去？唉”瞿丽玲看着两边老旧的公寓楼，默默哀叹道。
“你看看，我就问问嘛。也没说啥你俩就这么大反应”
车子在家门口停好，三个人进了楼门。罗颖迩和瞿丽玲住在一楼，因此拿什么东西也都很方便，瞿丽玲进了阳台，便让刚把车子停好的罗夏至把刚才打包的那些菜肴通过窗子隔着防护栏递进阳台。随即夏至也进了屋，进了客厅一看，老爸罗颖迩正敲着二郎腿坐在家里用了好些年的这组深灰色亚麻沙发上，双手放在脑后，后背靠在沙发靠背上，睁着双眼皱着眉头想着事情，除了脸上通红以外，一点看不出来是喝醉了。
罗夏至也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父子俩坐在一块，却没什么话可说。
许久，罗夏至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问道：“我说，你觉得田村雪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罗颖迩眨了眨眼，动了动喉咙，想了一会儿眉头一舒，说道：“这种事儿你可别问我。你找对象、你娶媳妇，你觉得合适就行呗。啥事儿也不能总问我和你妈吧？”
“但人今天毕竟是来见你和我妈的么，你总得说两句，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吧？”
“人民的事业由人民自己当家作主，我的态度很明确，坚决不表态。”
“我说，你是不是反感人家啊？看人家是个rb人？今天一天晚上，我看你都没怎么给人好脸看，你到底什么意思呢？有话就直说。”
“以后你俩就算是成了家，也肯定是得搬出去住。我跟你妈妈就算再有啥一件，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呗。”
“嘿！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爹呢？”
“我说的是大实话。”罗颖迩想了想，睁开了眼睛看着罗夏至问道：“唉，臭小子，有烟么？”
“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罗夏至连忙从夹克外侧口袋和里怀里掏出三包软金砂苏烟，两包扔在了茶几上，“喏，我着急忘买了，就这些。”
“就这些？太少了吧。”
“少？上次我不给你弄了两条么？”
“一条送给厂长了，还有一条送你曹叔叔了。”
“就那会计科科长？你送他干嘛啊？”
“废话么？不好好打坠一下他，工资给按数发么？我跟你妈的养老保险咋办、以后的退休金咋办？”
“天啊，您说您还在乎这点小钱干啥？行吧，赶明儿有时间我让扑克过来给你再拿两条。”
“你最好再让他给我整两坛子襄宁的‘老泥窖’。喝着真舒服。”
罗夏至笑了笑，答应着“成”，然后又从一包打开的里面抽出两支烟，将一支递给了罗颖迩。罗颖迩迟疑了片刻，笑了笑，接过了烟。罗夏至给罗颖迩点上烟以后，看着父亲的脸看了两秒，紧接着，自己有点上了一支，默默地抽着。
“那眼神看我干啥啊？”罗颖迩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罗夏至问道。
“当儿子的还不能看看当爹的啊？”
罗颖迩听罗夏至说完这句话，嘴上微笑着，却对罗夏至瞪着眼睛。
“你这眼神看我干啥？”
“呵呵，废话，你是我儿子。”
“不跟你扯这个”罗夏至摆了摆手，“车轱辘话，没意思”
罗颖迩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笑了笑，点了点头：“行啊，也到了你小子能跟自个老子一起抽烟的时候了。”
罗夏至叹了口气，又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踌躇了一下，他才说道：“你看你，我怎么觉得你别我小时候黑了呢？你看我大伯、三叔、四叔，你再看看春风、秋秋和冬冬，老罗家的人长得都挺白净的，我现在身上这色儿就是随你！从你这旮瘩开始坏的。”
罗颖迩继续抽着烟，眯着眼睛不说话。
罗夏至接着说道：“哎呀，你这脑门顶上的皱纹也多了，发际线也开始褪了。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吧。”
“嘿嘿还说我呢？你倒是说说，你小子现在，在外面啥玩意不沾？”罗颖迩依旧眯着眼睛看着罗夏至，给罗夏至的心里一下子弄得发慌：“什么‘啥玩意不沾’？我现在做人可规规矩矩的不是我说，老罗头，你是听谁说你儿子啥闲话了吧？”
“嘿嘿，你还真说对了。”罗颖迩说完顿了顿，坐起了身子，仿佛故意地看了罗夏至两眼。罗夏至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父亲的眼睛，却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罗颖迩笑了笑说道：“我听你南子哥说的。他说他前两天去‘欢悦池’跟朋友喝酒唱歌，说看见你了。当时你跟一帮南方人在一起吃饭，每个老爷们儿身边都配一个年轻小姑娘，全都搂搂抱抱的，还说看见你一个人就搂俩。‘欢悦池’是啥地方，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罗夏至一听，脑海里便不断回想着之前参加过的各种应酬，才想起来大概一个半月之前有一帮sc袍哥子去萨原进一批木材生产地板，路过盛兴的时候罗夏至招待他们的事情。那帮袍哥的老大跟孟鑫荣和徐晨光以前是一个大院的，原籍就是cd的，80年代回了老家，没想到却也拉出了一伙人。按理说这群人来了，本来应该是徐家哥俩招待，可是除了这伙sc人的袍哥霸子，其余的人徐家哥俩没一个看得上；恰好曾经其中一个哥佬在白塔街“京畿帮”的地盘被人劫过，还是刚进入荣晨集团时候的罗夏至带人出的头，所以这帮袍哥就跟罗夏至也算是有了不解之缘。这帮袍哥重义气，每次来东北都喜欢找罗夏至，而且一个个还都喜欢女票，一般成色的姑娘还都看不上，罗夏至在那天便自己一个人带他们去了“欢悦池”。“欢悦池”是盛兴的老社会人卫东堡的场子，这个地方算不上整个盛兴城最大的洗浴中心，但绝对算得上是全东北最贵的场所，除了一些出来“做”的女大学生和野模以外，甚至在他那里，还能找到俄罗斯、蒙古和韩国的姑娘。这种事情罗夏至作为一个警务人员是打从心底接受不了的，但没办法，碍于自己的表面身份，他还得跟着沉沦其中。
然而，也可能是表现的过于自然，那天晚上，他竟然没想到会被自己父亲车间里的徒弟杜小南看到。如果父亲真的把自己那天晚上的事情跟自己的社会身份联系在一起，那么后果可不堪设想。
“你可拉倒吧，就他那张嘴您也信啊？我先不说我是不是去过这种地方，像不像南子哥说的那样，我就问您，你说南子哥他说他自己去‘欢悦池’看见的，您想一下，他咋去的啊？是他自己花钱去的，还是谁请他的？要是有人请他，您细合计合计，谁特么请他那德行的？‘欢悦池’那地方，是一般人去的起的么？我知道，全盛兴老百姓也都知道，‘欢悦池’不就是个窑子么、盛兴最尿性的风月场，而且门儿硬，多少年下来哪次严查严打都有它，但哪次下来最后都没啥事。但老罗头你合计合计，咱们老罗家，有谁能去得起吧？我是去不起，谁说我是运输公司的经理，但是我也不过比一般人多赚个仨瓜俩枣的罢了，咱老罗家目前有这实力的，除了我三叔就是春风了，我三叔去的起，但是他要是去了，第二天就得被纪委带走；春风也去得起，但是整不好一晚上下来就得倾家荡产——况且春风也不是那种人，虽说确实是风流了点。”罗夏至正说着，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赶忙把烟熄在烟灰缸里，对着罗颖迩说道：“您说您真是老糊涂了，南子哥不就是想吹两句牛逼么，然后还特么带上我了，就南子哥那张破嘴，成天满嘴跑火车，一点逼数都没有，您说您还跟着信。你老罗头的儿子我罗夏至，怎么说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您懂吗？”
关键时刻，还得把田村雪奈搬出来。罗颖迩一听，闭上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嘴里叼着烟嘴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沙发椅背上。罗夏至心想总算是把这茬给应付过去了，端着手机看了一眼，一开来电号码，心里又有点慌，举着手机跟罗颖迩说道，“我接个电话”，然后他就连忙回到了自己从小到大住的那间房间里，把门关了上，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
“你小子胆子可真大！这种事情居然不知道报告给我！”电话那头的梁新民很是生气，虽然嗓门不是很大，但是语气十分地严肃。
“您说的是什么事啊？”
“还能是什么事情？你今天不是带着那个rb极道份子田村雪奈一起去看演出了么？”
“这事你怎么知道？”罗夏至问道。
“呵呵，你还不想让我知道是怎么的？哼我今天就坐在你身后隔三排的中间座位上。我是亲眼看着你跟她拉着手进来的，又一起拉着手，跟你的家人一起出去的。”
“嗬！行哎，这朽木也有开花的时候，素来不近人情的梁队长也知道陪家人了啊？”
“你少跟我打哈哈！我问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
梁新民这些话并没有半点允许玩笑的意思，他的愤怒让罗夏至的呼吸节奏也稍稍地变得紧张而严肃了起来:“我我是目前事出有因。前一段时间，不是您说的，让我轻易别跟您联系么？而且最近这一阵子平冈健雄一直都没有准备回rb的迹象，以调研的名义跟孟鑫荣整个东北到处逛，而且随时都有吩咐，我也随时都有直接跟他们俩一起接触的可能。在东北待这么长时间，我估计可不只是卖几箱树脂螺母和往关里卖几批药妆那么简单，所以我也轻易不敢联系你。结果就在这节骨眼上，我家里非让我带一个姑娘给他们和他们的多年的一个朋友见见，恰好赶上这个田村雪奈有求于我，而且孟鑫荣这边也好，平冈健雄那边也好，都有想让我和田村多接触的意思，以撮合我们俩的名义相互探听对方的底细——咱们本地的帮派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而且多了去了不是么？所以我也来不及跟您说”
“怎么就来不及跟我说？你完全有时间有办法跟我报告的！你难道不清楚田村雪奈在‘浪速会’这么一个跨国犯罪集团里的地位么？他可不同于为了让你掩护身份你不得不去接触的那些不良娱乐场所里面的莺莺燕燕！如果你在丝毫没有准备，而且没有让我们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跟你接触的太近、太密切，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后果？罗夏至，你也算得上是老侦查员了，这种错误你怎么可能犯？”
“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承认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样的话，可以麻痹一下对方的心理防线也好”
“你小子真特么的自负！”电话那头的梁新民骂了一句以后，似乎猛地摔了一下什么东西，然后又对着罗夏至吼道：“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在我身边，我不仅要跟上级打报告给你下处罚决定，我特么还非得扇你俩大耳刮不可！”
罗夏至一听这话，倒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呵呵，您别生气了。您看您气糊涂了吧？您给我跟哪打报告处罚我啊？”
听罗夏至这么一说，在电话那一头的梁新民安静了，没等一会儿，电话里听起来他仿佛找了地方狠狠地坐了下来，然后叹了口气。再过了一会，电话里响起了一声划火柴时候产生的“哗嚓”声音。
“抽烟呢？”罗夏至问道。
“啊”电话那头的梁新民答应道。
“哼，不是说戒烟么？而且还用上火柴了，您这可不环保啊。”
“这么多年习惯了”紧接着，罗夏至又听见梁新民缓缓说道：“哼哼臭小子，倒是说你总跟你爸吵架。你老爸摊上你这么个儿子也是够呛了。一句话就能给人嘴堵上行了，没有下次了。如果再有这种事情，你如果不跟我报告，你小心点我把你给活剥了！”
“要活剥用不着您亲自动手，您直接去跟孟鑫荣说，说我罗夏至是你梁队长安插在他们公司的眼线，这样一来我绝对留不下全尸。”罗夏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绷着脸说着。
“不跟你扯犊子了。”梁新民吸了口烟，可能是被烟呛到了，他有短促地咳嗽了一阵，然后对罗夏至问道：“你那边情况查的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吧平冈健雄在盛兴和鲲城这边肯定要有大动作，这几天孟鑫荣和平冈表面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实际上每天都在跟盛兴社会上的大大小小的帮派老大接触，而且除了这两点一线，襄宁的罗老瘪、杨老剌子，喜都的于敦儿，滨江的齐联海，乌兴的张胜，还有通盛的小霸天，这几天也都跟平冈健雄见过面了。但我能打听到也就这么多，两人所到之处应该还有其他人跟他们两个见过面，但至于还有谁，就算是荣晨集团内部也要保密。我跟田村雪奈之前见面的那次我试过从她嘴里套话，她也是守口如瓶。”
“这东北说了算的黑*社会头目里，已经有一半人了。至于别的人你就别管了，我这边也在调查，差不多有点苗头了。这个平冈健雄，看来还真是想当头山满啊？”
“您说谁？又是历史上哪个大人物么？我历史学的可不好。”
“没什么。你还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一周之前我跟田村雪奈见面的时候，趁她不注意，我翻了一下她的手包，找到了她笔记本，上面有最近几日的行程记录。我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下，发现她在最近也已经开始跟柳玉贞进行接触。”
“柳玉贞白塔街那个最大ktv‘绿水阁’的女老板？”
“不错，就是她。她是‘京畿帮’老大千斗勋的干姐姐，同时也是千斗勋的情人——等一下，应该说千斗勋是这个柳玉贞的情人。”
“他们俩还有这关系？我记得这个柳玉贞可比千斗勋大八岁呢？”
“我的梁队长，年龄是问题么？——咱们货运师傅里有个刚二十岁的姓鲜于、外号叫‘小蚬子’的新司机，他就是朝鲜族，我是听他说的：柳玉贞和千斗勋俩人都是延图人，父辈都是在朝鲜战争之前过来东北定居的。柳玉贞她从小没妈，父亲在一次工厂事故中身亡，所以一直一个人。在延图上的高中，蹲过班，后来辍学了就一个人来的盛兴闯生活，千斗勋好像从小跟柳玉贞就是一个村子的，那时候他还在上初中，听说柳来了盛兴，他便也来了。家里人拗不过，也就一起搬来了盛兴，千家人把柳一直当成女儿看待。再后来大概是十年前，柳玉贞的老公出了车祸死了，千和柳的关系也就开始了。只是千斗勋一直想着和柳结婚，但是柳从来没在乎过，而且身边的小男生换的一茬接一茬。千斗勋这么个看着草莽的人，没因为这个疏远柳玉贞，反倒是什么都听她的。所以鲜族人知道这些事儿的都说，实际上‘京畿帮’的幕后老板，其实是柳玉贞，这个说法虽然夸张了点儿，但还是能说明问题的。”
“呵呵，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我说之前咱们的公安干警，怎么只要是查关于千斗勋和他的那帮孝子贤孙的事情，一查到‘绿水阁’，什么线索都断了”
“田村雪奈主动去跟柳玉贞接触也好、是按照平冈二朗的吩咐去接触也好，都说明‘浪速会’一定会有大动作，否则一般的生意直接去跟千斗勋的弟兄商量就好——不过即使是这样，我现在也找不出证据，证明这件事一定跟月初的时候你说的那包海*洛*因有关系。”罗夏至想了想，又说道，“只是现在，我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事？说吧，我看我能不能从别的方面帮你看看？”
罗夏至听了，便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既然平冈健雄这次这么大费周章亲自来到中国，我想他势必应该是要跟孟鑫荣进行生意往来的，毕竟孟鑫荣现在在盛兴的地盘最大，而且人脉也光，西北的、华北的、scjx两湖、两广他都有路子；而现在跟孟鑫荣在盛兴，最不对付的就是京畿帮的人，只要是跟他们接触，荣晨集团迟早都会发现。孟鑫荣有大陆生意的销路，京畿帮跟韩国黑*帮也有关系，但在目前看来，只能两者取其一。可是目前这帮rb人就这么明显地跟敌对两边人一起联系，他难道不怕两家跟他都断交么？”
“说不定或许平冈健雄会开出什么条件，让孟鑫荣和千斗勋都无法拒绝吧？”
“这黑*社会的生意可不比正常商场上的生意，想当和事佬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他有很高的价码和很诱人的条件。”
梁新民吸了口烟，闭上眼睛思考了一番，开口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田村的笔记本里，不是她想故意给你看到的东西么？现在这个年代了，谁还习惯手写的笔记本呢？”
“也不一定。rb人普遍习惯用翻盖手机，虽然翻盖手机也有智能机了，但是上面的备忘录用着确实不舒服。而且，跟你多年养成的划火柴的习惯也一样，他们用笔记本记事，也是一种习惯。至于她上面写的东西的真伪，我只能继续观察了。”
“我知道了。”梁新民说道，“明天上午，会有个快递送到你的办公室，那是一箱咸鸭蛋。但是在咸鸭蛋的泡沫塑料壳的夹层里，会有一张sim卡。我特意找人帮忙做的，防窃听。你最好再弄一个手机，以后跟你联系，我会选择晚上六点用电话跟你通话，如果有急事，我会找你见面。”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么？”
“跟田村雪奈的接触，你要万分小心。你之前给我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也通过省厅跟大阪警视厅方面联系过了，这个女孩看着却是貌美如花，实际上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你可得悠着点。“
“哈哈哈，看你说的，我又不是真爱上她了”
“呵呵，但愿吧。不多说了。我该睡了。”
不等罗夏至道别，电话就已经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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