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李雪回家

李雪走出航站楼的时候，风从停车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湿润的凉意，像是刚从海上过来的，还没有被城市的热岛效应完全加热。她站在出口外面的通道边缘，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金属杆的表面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像是刚刚被握了很久，正在缓慢地恢复到原来的温度。张建东的行李箱在她旁边，两个箱子并排放着，一大一小，拉杆都已经拉出来了，像是已经被确认过它们会继续跟着移动。

她没有在机场多停留，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向停车场的出租车候客区。行李车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持续的滚动声，那声音在夜间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比白天更为清晰，像是每一步都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正在移动的方向和速度，既不会加速，也不会减速，保持着一种始终如一的运动状态。

她把几个行李箱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弯腰坐进后座，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望海市区的一个小区，就是她和张建东在望海租的房子。房子是当初张建东刚入职新生公司的时候租的，两室一厅，家具不多，但水电都通，可以住人。

出租车驶出机场的时候，窗外的街道开始变得熟悉起来。路灯、路牌、行道树、沿街的店铺招牌，一帧一帧地掠过车窗，像是放着一部已经合上又被重新打开的默片。李雪靠在座椅上，头微微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上。她的手机没有再响，她也没有主动去查看消息。她只是在心里把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重新排了一遍顺序，先把行李放回家，然后坐高铁回张建东老家，找周桂兰想办法。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这是一个普通的老式小区，门卫室亮着一盏白炽灯，透过玻璃窗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区。李雪付了车费，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拉进小区，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回来住了。

她把张建东的行李箱推进卧室，靠墙放好，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放好，然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灶台边喝了几口。她没有坐下来休息，也没有开电视，把水杯冲洗干净放回原位，然后拿起手机，订了一张从望海到张建东老家的高铁票，最近的一班。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锁好门，下楼，打了一辆出租车往高铁站去。

高铁站的人不多，候车大厅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座位空了大半。李雪找到检票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列车时刻表。她没有看多久，像是已经确认了车次和时间，不需要反复查看。检票之后，她跟着人流穿过通道，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放好随身的东西，坐下。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轮廓开始缓慢后退，先是密集的建筑，然后是逐渐稀疏的街区，最后变成一片片在夜色中难以分辨的深色区域。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列车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一个小站停靠，然后继续向前。李雪靠在座椅上，没有睡，也没有频繁看手机，只是在座位上坐着，让这段时间自己流过。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连片的农田和村庄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有的亮着灯，有的已经完全沉入了夜色，像是被一层深色的幕布覆盖着，只剩下轮廓还依稀可辨。列车在她的目的地车站停靠的时候，站台上的灯亮着。李雪下了车，走出出站口，在车站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张建东老家的村子。

出租车在夜色中沿着一条不太宽的乡村公路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在张建东老家门口停下。那栋老式的自建房，灰色水泥外墙，墙面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像是被时间反复拉伸过的痕迹，虽然没有完全断开，但边缘已经不再平整。门口的白炽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色中铺开一小片范围，照亮了门前的台阶和一小段水泥路面。李雪付了车费，下了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周桂兰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放着一个敞开口的旅行袋，里面已经塞了一小半衣物。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李雪，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门口。她的目光从李雪脸上移到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又移回来：“你怎么回来了？”她说着话的时候手上没有停下来，像是正在延续一个已经被打断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李雪的出现而彻底转换到另一个频道上。

李雪走进来，关上门，站在客厅中央。她看了一眼周桂兰脚边那个旅行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我不是说了吗？建东让我回来，去找他大舅求求情。”她说完之后目光落在那只旅行袋上，“你干嘛呢？”周桂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李雪，像是在把那段话重新听一遍：“啊？我只听到你说建东被抓了，后面说的都没听清。”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成分，“我这收拾东西准备去看建东去呢。”她把手里那件叠好的衣服放进旅行袋里，又拿起另一件，像是要把速度拉回原来的水平，“我要亲自去找周敏，找她跪下，让她把建东给放了。”

李雪站在旁边，听到“跪下”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她把目光从旅行袋上移开，落在周桂兰脸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他舅都不管他亲外甥，更何况表兄妹了。”她的语气不高，像是需要先让那段话落在一个可以被双方同时确认的位置上，“先去找外公，还有二舅三舅他们，到时候让他们劝大舅，这样才能救建东。”

她把“这样才能救建东”几个字放得比周围的话重一些，像是在确认那条路径确实比其他路径更靠近出口，“不然只找周敏还有那个林晓有什么用？人家几年都不回来一次，认识你是干嘛的？”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过过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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