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婆媳想法

周桂兰手里那件叠好的衣服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李雪，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话的结构和节奏。几秒钟之后她点了点头：“好好，听你的。”她把手里那件衣服放回旅行袋里，没有继续收拾，而是拉了一下袋口的拉链，站直了身子，“那咱们现在就去？”李雪说：“先去镇上买点东西。空着手去不合适。”周桂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去里屋换了一件外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手提包。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李雪锁好门，跟在她身后，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镇上的超市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货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商品，从食品到日用品，每一类商品都被放置在它固定的位置，像是已经被很多顾客浏览过，无论是标签还是方向都没有发生明显的偏移或更改。周桂兰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挑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和两盒点心，把它们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伸手示意她扫码付款，没有多说话。周桂兰付了钱，李雪和她一人拎着一部分，走出超市，沿着镇上的街道往周建华家的方向走去。

周建华住在镇子东头的一栋两层小楼里，楼体比张建东家新一些，外墙贴着浅色的瓷砖，门口的台阶上铺着防滑地砖，门框两侧放着两盆绿植，叶子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光泽。门口的电灯亮着，在门前的台阶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区，像是正在等待有人在这段距离内落脚。李雪和周桂兰走到门口，周桂兰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高玉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碎花上衣，头发在脑后随意地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她先看到站在前面的周桂兰，又看到她身后拎着东西的李雪，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都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大姐来了？快进来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应对亲戚上门的自然过渡，既不会太热络，也不会显得生疏。

周桂兰拎着东西走进门，李雪跟在她身后。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沙发上铺着浅色的坐垫，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像是在播放什么新闻节目，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在说话，声音已经被压缩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只有嘴唇的动作和字幕在同步更新内容。周建华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看见她们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大姐来了？坐，坐。”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已经习惯了家里时不时有人过来坐坐。

周桂兰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坐下之后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像是在酝酿什么东西。李雪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没有说话。高玉芬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茶几上那些东西：“大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句惯例性的客气话。周桂兰没有接这句话，她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然后哭声从她喉咙里涌了出来，先是压抑的、含混的，然后逐渐升高，在安静的客厅里形成一种不均匀的声音流动。

“老三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拖得比平时长。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周建华，也没有看高玉芬，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几面上，像是那段声音的出口并不需要通过目光来确认方向。高玉芬的脸色在听到那声哭腔的时候变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比平时长一些：“大姐，你来，有事说事。”她的语气不高不低，“一来就哭着喊你兄弟，怎么了？你兄弟是没了还是怎么了？”她把“没了”两个字放得比周围的话重一些，“你这不是咒他吗？”

周桂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哭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了一下，又退回去了。她急忙摆摆手，把手里那包纸巾放在茶几上：“不是，不是，他三舅妈，我不是这个想法。”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哭声的残余，“我咋能咒我兄弟呢？”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急促。

周建华站在沙发旁边，看了高玉芬一眼，又看了周桂兰一眼。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玉芬，大姐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说着朝周桂兰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身，“快进屋坐，有什么事坐下说。”高玉芬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来，把茶几上那盘水果往周桂兰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完成一段已经被中断过的接待流程。

周桂兰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零散的情绪重新收拾起来：“老三，建东被警察带走了。”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他刚从国外回来，下了飞机，连家都没回，就让警察带走了。是林晓他们公司报的警。”

周建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接话。他先是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林晓他们公司报警？报的什么警？”周桂兰说：“说建东偷了他们公司的公章，签了一份假合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成分，“偷公章？他怎么可能去偷公章？他一个正经上班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把目光转向李雪，“小雪，你说是吧？”李雪坐在旁边，目光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妈，建东确实是拿了公章。”周桂兰的话被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段话在她自己的喉咙里转了一圈，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又落回去了。她低下头，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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