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知道来意

周父坐在桌子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没有放下，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他抬眼看了周建国一眼，又看了周薇一眼，目光在这对父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从哪个方向出来的，以及它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没有说完的内容。

周建国听到周薇的话，也沉默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粥碗，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指尖在木质边缘上轻轻刮了一下，像是用那个动作来占住一段短暂的间隙。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哥还有父亲："爸、大哥，我先回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情，他知道大哥比自己更清楚周桂兰来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大哥心里已经把那件事翻来覆去掂量过好几遍了。

大哥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桌面上那盘菜上，像是在确认它的位置，又像是在用视线把刚才那段话里提到的名字和这个早晨的粥菜放在同一个平面上重新对照。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行吧。你先回去，家里的事该忙忙。"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解释。

周薇的爷爷，耳朵有些聋，刚才只听到桌上有人在说话，但没有听清内容。他看到周建国站起来，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追着周建国的动作转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建国怎么不吃饭了？这才刚坐下没一会儿，粥还没喝完呢。"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一些，像是习惯了提高音量来补偿自己听力的缺失。他伸手指了一下周建国面前那只还剩大半碗的粥，"你碗里还有呢，别浪费了。"

周建国站在桌边，正要转身，听到父亲的话又停了一下。他侧过身，稍微提高了声音，朝着周父的方向说："爸，我吃饱了。你先吃，我回去还有事。"他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周薇，示意她跟着自己。周父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只是习惯性地回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碗里的粥，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说年轻人吃饭太匆忙之类的话。

周建国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看了一眼周薇："走吧。"周薇没有多问，把手里那半个包子放回碟子里，擦了擦手，从凳子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了，从清晰变为模糊，从近处的实音变成为远处若有若无的轮廓。阳光从院门的方向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先是一长一短两道人影，然后随着他们转过院墙的拐角，影子也一道一道地从地面上消失了。

周父坐在桌子旁边，没有立刻动。他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粥，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已经被合上的门框边缘，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填充一段需要沉默的时间。老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正在缓慢地变换着位置，有的落在青砖缝里，有的落在散落的落叶边缘。

他伸手把那碗粥端起来，喝完最后两口，然后碗底朝上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土路上，把路面的纹理和几道车辙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远处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时路边野草的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水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这个院子里唯一还在持续的声音。他洗完之后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段还没有到来的信息，或者一个还没有打进来的电话。

周建国和周薇一前一后走出爷爷家的院子。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在土路上铺开一片白晃晃的亮光，把路面上的碎石头和干裂的泥土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放大镜把地面上的每一道细小的痕迹都放大了，不放过任何一道裂纹和突起。土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透明的光泽，像是每一片叶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线，形成一整片交错的光影网，从枝头一直垂落到地面。

周建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刚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把碗筷放好了，手上什么也没有带，只有口袋里钥匙的轮廓隐约可见。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想事情。周薇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边缘清晰。

走着走着，周薇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停了一下，然后快走两步，追上父亲的步伐，侧过头看着他：“爸，你先回去吧。”周建国没有立刻停步，他往前又走了两步，才放慢速度，侧过头看着周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要确认她这句话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还是临时起意：“怎么了？你还有事？”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等一个他觉得不会太长的解释。

周薇没有正面回答。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带着一点跟父母说话时才会有的撒娇语气：“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再说。我想给我姐打个电话，路上一个人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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