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周薇告状
周薇没有正面回答。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带着一点跟父母说话时才会有的撒娇语气：“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再说。我想给我姐打个电话，路上一个人走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已经把接下来要做什么在脑子里安排好了。周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沿着土路往回走。他的步子还是刚才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习惯，不会为这种打断分心。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周薇一眼：“别走太远，早点回来。”周薇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就打一个电话的事儿。”他沿着土路往前走，在拐过那排老槐树之后，身影被树荫遮了一下，然后又在路那头重新出现，沿着村里的小路继续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周薇站在路边，看着父亲的背影走远了，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有些刺眼，她侧了一下身，用身体挡住一部分光线，然后解锁屏幕，翻出周敏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那头传来周敏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刚接通电话时的自然语调：“喂？小薇？”周薇把手机贴在耳边，往路边的树荫下走了两步，站在一棵杨树的阴影里，脚下的路面比被阳光直射的地方凉快了一些：“姐，你忙不忙？”
周敏在那边笑了一声：“不忙，刚开完一个会，正歇着呢。怎么了？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对妹妹的来电总是带着一种会先展开一段不需要理由的闲聊的预期。周薇握着手机，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路面：“咱姑和李雪来我家了。”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观察到的事情，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周敏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的轻松收了一些，像是被那两个字拉了一下：“他们怎么没完没了啊。上次不是已经来过一回了？怎么又来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两个字所对应的结构。
几秒钟后，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建东表哥没回去？”周薇说：“没有啊，只有姑和李雪。拎了一堆东西，我妈让我去把爸喊回来。”周敏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刚刚听到的信息重新排列一次，在它和已有的内容之间建立连接，以便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那李雪一个人从国外回来了？张建东呢？他跟没跟回来？”
周敏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周薇说：“我也不知道，她们没提，我也不好意思问。反正我看到的就是姑和李雪两个人。”她说着踢了一下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沿着路面滚了一小段距离，在灰白色的尘土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不喜欢他们，刚好，我妈让我把爸找回来，我就出来了。”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带着一种“我不在场”的立场，“姑一进门就开始哭，哭得我脑袋都大了。”
周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这样啊。那你出来是对的，那种场面你在那儿也是受罪。”她像是感觉到了周薇话里的回避，没有继续追问张建东的事，而是顺着另一个方向把话题接了过去，像是给周薇一个可以自由落地的出口。“对了，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了，没事来望海玩吗？我在这边也无聊。你姐夫天天忙得不见人影，我一个人逛商场都没意思。”
周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目光落在路边一棵杨树的树干上，那是一棵粗壮的老树，树皮上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我本来想去的，可是我爸不让。他说你已经够麻烦姐夫的了，建东哥又出了这事，这时候我再过去，更让人觉得我们家是来占便宜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姐姐式的轻松：“没事，我给二叔打电话，就说我邀请你的。我自己妹妹来陪我住几天，天经地义的事，谁说闲话都不好使。”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人家不是让德华看孩子吗？你就是我家的德华。”
周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姐你给我爸打电话，他肯定同意了。他那人就是嘴硬，其实心里也想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她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像是那句话正好落在了一个她可以接住的位置上。
周敏说：“就是，你也是大学生啊，老在家里待着有啥机会。望海这边机会多，你来了之后我带你转转，认识些人，对你以后毕业找工作也有帮助。”她说着停了片刻，“而且你来了，我逛街还有人陪了，省得我一个人试衣服都没人给意见。”
周薇听着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姐那就先这样，我回家打听一下，姑来到的是啥事，建东表哥回来了没。等我摸清楚情况了再给你说。”周敏应了一声：“行。那你回去看看什么情况，回头告诉我。对了，别让姑看出你在打听，就装作随口问问就行。”周薇说：“知道了，我又不傻。”然后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着手机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浅色外套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边缘随着风的吹动不断变换着形状。她站在原地，像是把刚才那通电话的余音在空气里完整地接收了一遍，觉得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然后转过身，沿着土路往家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像是故意在路上多消磨一会儿，让院子里的哭诉声先散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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