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修正版）
第一章徒弟随便收收也就行了
郑然把唐盛黎收为徒弟的时候，后者还没有他肩膀高，一双眼睛水漉漉的，额头上还长了根乌漆嘛黑的角，瘦巴巴像个猴儿。
除了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以外，乍一看唐盛黎，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到半点可取之处。
不过根据弟子名册的记载，唐盛黎此时年方十五岁，修行资质在本届收徒大典中排名第一，实乃真人不露相之典范。
同时，唐盛黎也是本届收徒大典里唯一的妖族少年。
按照归墟世界的常理，人族和妖族之间一向势同水火，积年的仇恨说是不共戴天都有美化色彩。
所以尽管唐盛黎资质如此卓绝，却一直没有长老愿意将他收入门下。
但郑然并不在乎这些。
身为一个咸鱼宅男，还是一个占了剑仙壳子的咸鱼宅男，他对所谓的人前显圣、一剑劈山的装逼并不感兴趣。
而维护什么人族的脸面，更是雨我无瓜的态度。
收徒是为了逃避上班，既然有徒可收，郑然高兴都来不及。
至于徒弟是人是妖，管他呢。
***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郑然勉强弄明白了一些此世界的基础设定。
首先，他目前是一个剑仙，归墟世界唯一的剑仙。
通常来说，修真者一旦修炼到“仙”的境界，便会在天道的引导下原地飞升。
但不知何故，十年前，郑然擢升为剑仙之后，竟然一直滞留在了凡间地界。郑然也就此，成为了归墟世界的实力天花板。
其次，这位名叫郑然的剑仙，在十年前，为了对抗一只天外巨魔，耗尽了精力，就此沉睡了下去。
剑仙沉睡的十年中，宗门尽心尽力地护佑照拂多矣。所以等郑然醒来以后，他也应当履行一名长老的责任，为宗门建设作出自己的贡献。
用人话来说就是，郑然既然醒来了，那就开始上班吧。
但修真门派的班属实难上，兼之无聊透顶。郑然勉强代理了两天修真班主任后，作出了一个并不艰难的决定——这班，他不上了。
修真界唯一的剑仙不想上班，是一件很容易解决的事情。他前脚跟掌门师兄发去了传令，后脚便立刻收到了回复。
掌门师兄听闻郑然不想上班，他马上就提出了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简单概括便是，如果郑然不想上班的话，只要收下一个亲传弟子就好了。
由于本届收徒大典已经趋近尾声，有点能耐的弟子都被其余长老瓜分得差不多了。郑然像个瓜田被偷的老农一样凄凄惨惨，挑拣了半天，总算在弟子名单的角落处，扒拉出来一个小妖族。
——这一扒拉，他就看上了唐盛黎。
***
收徒时，郑然没觉得唐盛黎妖族的身份有什么不妥。
等他御剑把唐盛黎拎回自己的住所时，才深深感到，有一个化形不完全的妖族徒弟，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唐盛黎恐高，还是被郑然通身的灵力吓的。御剑而行的路上，唐盛黎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后背。
那根支棱的头角，也就此抵着郑然的后背心，戳了郑然一路。
等飞到自己的独栋宿舍时，郑然总算忍不住，反手把唐盛黎的衣领拎到面前，慈祥道。
“你再特么戳，老子腰间盘都要突出了。”
***
第二章
唐盛黎咬着下嘴唇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郑然看着小妖族躲闪的眼神，无端想到了前世楼下那条小狗儿，饿狠了也会像唐盛黎这样耷拉着眼睛求投食，可怜极了。
他缓了缓语气，重新开口：“从今往后，你我便有师徒之谊，不必如此生份，有话便直说罢。”
唐盛黎嘴唇动了一下，细声细气道：“师尊……我怕。”
郑然想，自家门派乃是人族正道第一门派，小妖族能够摸爬滚打从妖族的栖息地爬到这里来，一定吃过了很多苦。
尤其徒弟还这么弱，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唐盛黎口中的怕，无非也就是饮食冷暖、人情世故之类罢。
再如何遐想，眼前的唐盛黎到底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以后旷工的借口和本钱，合该对他好一点。
于是郑然轻轻伸手，在唐盛黎的头顶上抚摸了一下，然后把浑身破衣烂衫的小徒弟抱进怀里，道：“不怕，有为师在。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反正有清洁术法，就算衣服被唐盛黎蹭脏了，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郑然想得很周到。
怀里的躯体瑟缩了一下，随后郑然感到有几分热流打在他衣服上。
大约是眼泪和鼻涕相关的东西。
郑然拍着唐盛黎肩膀的手一僵。
……算了算了，妖族少年不懂人族的卫生习惯多正常啊，慢慢教就是了。
收徒大典可是足足三年才有一届。郑然告诫自己冷静，要是失手把这个徒弟砍死了，下一波带薪休假可就得等三年以后了啊。
***
把唐盛黎放置到卧室隔壁的第六天，徒弟胆子也被放置大了，终于敢跟郑然面对面说话了。
郑然毫不客气地把唐盛黎的这一点进步，归功到了自己身上。
他们门派虽然据说已经发展了几百年，但收下妖族弟子却是头一遭。
唯一一个妖族徒弟，和唯一一个人族剑仙，都是独一无二，还挺登对。
但唐盛黎丝毫没有妖族的戾气嗜杀，每天跟个盆栽一样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静又乖巧，可就是没有半点活气。
郑然便自作主张，把唐盛黎拎到自己飞剑的后方，御剑在门派内游荡，同时很是展示了一番剑仙的强大和特权。
——有了个小徒弟，用剑劈开长云这种浪费灵力的傻事都显得名正言顺。
如是几天下来，唐盛黎脸上的笑容越发见得多了，和郑然说话，也算是有来有往。
唐盛黎从问一句答一句的模式，转变到郑然只要展现一点兴趣，他就把自己的身世连同本事说了个底朝天，比竹筒倒豆子还干净。
郑然于唏嘘之中，知道了唐盛黎这个妖族当得属实糊涂，连自己到底是什么种族的也不知道，包括头上的那根独角，更是半点奈何不得。
徒弟说到这里时，语气很有嚼穿龈血的意味，他痛恨这根角久矣，收不掉，锯不断，更是难以掩藏。
郑然认为，自己作为师尊，应该帮助徒弟分忧。
——于是，掌门找到郑然的时候，正看见郑然把剑架到唐盛黎头顶的画面。
***
第三章好大的忘性
掌门师兄名为李倦，名字很丧，但本质是关爱弟子和同门的阳光向上好掌门。
郑然手里的剑仍然架在唐盛黎头顶，听到李倦的声音，他回头打了个懒散的招呼：“诶，掌门师兄找我有事？”
李倦颤巍巍道：“……确实是有事，不过你和你徒儿……这般、这般剑拔弩张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话的刹那，郑然手里的剑已经砍了下去。
李倦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然后他便看到，剑刃和唐盛黎的头角相撞，发出叫人牙酸的金铁撞击声。
“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剑被唐盛黎的角碰出一个豁口，郑然瞪大了眼睛，一边不信邪地以剑为锯，继续磋磨，一边回头道：“我徒儿他说这根角实在碍事，我查阅了典籍，人形妖兽的头角好像是可以锯的，于是就动手了……”
唯一超出他预料的，便是唐盛黎的头角，质量未免太好了。
李倦和唐盛黎一起从不同角度和方向，看着郑然又忙活了几炷香的时间。
吭哧、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李倦心惊肉跳。
唐盛黎最先叹气：“算了师尊……谢谢你，既然连您也奈何不了，想来这根角是注定要长在我头上了……”
李倦也连忙道：“是啊师弟，我来找你是有要事跟你商量的！”
毫无坚持之心的咸鱼点点头，丢下了满是豁口的长剑。
***
说是要事，等郑然告诉唐盛黎的时候，所谓的要事也变成了展销会一类的玩意儿。
李倦来找他，是因为三个月以后，他们门派和其余九个享有盛名的门派，会联合进行一场术法武技的交流大会。
大会结束之前，还有一场联合大考，不，联合大赛。
而郑然作为修为最高的长老，少不得要在这场盛会中出面，乃至于镇场子。
郑然跟唐盛黎转述的时候，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暗暗思索，到时候他最多当个游场的吉祥物，教书育人或者指点他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吧。
唐盛黎盯着他犯困的双眼，小声道：“那师尊，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始修行啊？”
郑然的睡意顿时如潮水退去。
他就说自己忘了什么事儿！
敢情这段时间他光带着唐盛黎在门派里飞来飞去玩了，根本没把对唐盛黎的教育当回事啊……
主要也是因为郑然自己那接近残废的教学能力……实在误人子弟……
但对着徒弟希冀的双眼，郑然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半晌，他咽了咽口水，道：“过两天，我便带你从修炼基础心法吧，再带你去取一柄属于你的本命剑。”
唐盛黎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明白了！师尊！”
末了，他又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道：“师尊……弟子实在害怕，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师尊护我周全……”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又恢复了初入门派时，那般如同小猫小狗一样的轻声试探。
仿佛只要郑然板起脸，他就会自己跑走。
郑然看着唐盛黎，莫名有点奇怪的心酸。
他想，徒弟还是很害怕啊。
“放心！有师尊在，绝对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的！”
咸鱼不由自主、豪迈万丈地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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