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二十章 同去同归
第二十章
“……”郑然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天道这种东西，对于所有修真者来说，差不多类似于“我是谁”“我要去哪里”“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种哲学问题。
不同人追求的道不一样，天道在他们眼里自然也不一样。
这就好像，咸鱼的人生意义就是成功混吃等死，而唐盛黎的人生意义则是变强一样。
正因为答案太多，所以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然而郑然本来是准备和南景轩进行对线的。
结果南景轩现在给他整一出哲学问题，可能还有上政/治课的趋势。
……这对线，也进行不下去了。
至于原身眼中的天道……他怎么晓得。
于是郑然诚实道：“我不知道。”
然而，下一秒，他却看见，南景轩的表情丝毫没有失望，反而染上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就连对方那双凤眼也开始扭曲，整个人表情似笑非笑，却又有点大彻大悟的意思。
一句话概括，南景轩现在很有亢奋癫狂乃至于发疯的迹象。
于是郑然后退一步，立刻决定下台去。
反正李倦也说了，只要颁完奖就能跑路了，谢幕致辞还有其他长老呢。
这时，他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叹息：“原来连您也不知道，多谢郑然长老对在下的点拨。”
郑然嘴角抽了抽：“……不用谢。”
他扭回头去，一边走下擂台，一边在人群里找到了唐盛黎。
经历了眼睁睁看着南景轩表情崩坏的情景，他现在很需要看美貌洗一洗眼睛。
台下的唐盛黎正在和李倦说话。像是感应到郑然的视线，郑然的目光才投注过去几秒钟，那边的唐盛黎便突然抬起头，身体随之一转，正好隔空对上郑然的眼睛。
唐盛黎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然后突然笑了。
郑然看见唐盛黎嘴唇微动，瞧口型形状，似乎是在说：“师尊。”
——这么遥遥望着唐盛黎的脸，郑然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家徒弟长得真是舒心、好看，又和善。
心情平复下来，郑然便立刻想到一件马上要做的事情。
闭幕式完了，便真的是时候跑路……不对，是离开了。
***
像沉意楼台这种出世的门派，山门几乎都笼罩有护山大阵和隐蔽阵法。
要出门派，必须申请令牌，才能从特定的阵法出口离开。
郑然带着唐盛黎拿着令牌，飞到阵法出口的时候，就看见，不大的阵法出口处里三层外三层，竟围满了弟子和长老。
——倒是很有些超市促销的氛围，就差打个“鸡蛋减价买一送一”的横幅了。
除了林荷华这样的老熟人之外，郑然竟然还在人群里看到了李文源。
见到郑然，这些弟子和长老纷纷涌上前来，在冲到郑然飞剑下方的时候，又不约而同地停住。
于是，便形成了一个长老和弟子们把郑然包围起来的局面。
“你们这是……？”郑然懵懵地问，感到唐盛黎的手又抓紧了他。
走在弟子们最前面的林荷华闻言，第一个上前来，斜斜看着郑然：“师弟长本事了哈，师兄们好心来送你，你下都不下来。”
郑然好笑道：“连这你都要管啊。”说着他收了飞剑，缓步走到林荷华面前：“这怕是将近一百多个人了吧，我这么大面子吗。”
林荷华拍了拍他的肩：“还不是听掌门师兄说你要走了。你身为门派唯一的剑仙，护佑门派多矣，在你走的时候，我们自然也该来送送你。”
郑然心里一暖：“放心，我一定早早回来，继续扰乱你的授课秩序。”
“去你的！”林荷华小声骂道。
其余弟子本来在郑然面前尚有些紧张，林荷华一开口，他们也开始叽叽喳喳说话了。
一个胆子最大的弟子从林荷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郑然的眼神里充满仰慕：“郑然长老，听说您要出门历练了……”
郑然：？？？
不过瞬间他就心领神会了，看来出门历练就是李倦帮他找好的借口。
毕竟身为人族的剑仙，去帮一个妖族寻找族群这种事，确实不好宣之于口。
而“剑仙决意下山历练，争取有所突破”就很符合人们的期待了。
因此郑然只笑着点点头，口头不否定，也不承认。
第一个弟子得到了郑然的回应，其他人越发热烈。
“郑然长老，你出去可要注意安全呀。我听说外面的世界虽然没有战争了，但是妖魔横行呢。”
郑然听见身后的唐盛黎哼了一声。
他顺手隔着兜帽揉了揉徒弟的头，转身对那位弟子道：“无妨，若没有危险，也算不上历练了。”
仍然板着脸的李文源走上前来，把郑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表情缓缓柔和：“不错，不失为我门派长老风范。”
郑然：“……多谢师兄夸赞。”
李文源又道：“你此去，门派里还有我们，不必担心。”
“倒是你，身为我们师兄弟中的小师弟，过去二十多年要么修炼，要么沉睡，对人情世故根本没有了解。”
李文源的眉头轻轻皱起，看向他的眼神让郑然无端想到了《背影》中的父亲。
虽然李文源在涉及到妖魔的问题上显得不近人情，但他实际上算是面冷心热的好人。
不过他也吃亏在这一点。虽然是好心，却常常因为说话太直，导致李文源在门派中的人缘并不好。
郑然连忙道：“无事的，仗着我的境界，我总不可能受人欺凌。”
“千万保重。”李文源说完话便退去了。
下一个凑到师徒面前的，却是个让郑然避之不及的人。
慕如星没好气地站上前来：“师弟你可算是要走了，再这么拆下去，你的供奉可得扣成欠赊了。”
郑然看着这位负责管理门内账务的师兄，心虚道：“咳……至少目前还没有。”
在他之前回忆起剑法的那段时间，郑然拆了好几间卧室，连带舒宇楼上的数块琉璃冰。
慕如星就拿着账本，跟他一边算账，一边在账本上写下令郑然心惊肉跳的数字。
郑然贵为长老，破坏门派公共设施不必接受惩罚，但赔偿也是免不了的。
于是郑然就这么被扣去了接下来半年的供奉。
这也是为什么，在逛妖灵的夜市时，身为长老的郑然，竟然还得花唐盛黎的钱。
郑然眼前突然一花。
是慕如星隔空抛过来一个锦囊，不过对方表情依然不太好看：“好歹也是我的小师弟，这点银钱你拿去用，堂堂沉意楼台，不能让天下修真者耻笑了去。”
郑然接了锦囊，触手感到的贴心重量几乎让他再度热泪盈眶：“多谢师兄！”
“少来！出去了少惹点麻烦！就算打架拆了别人家的房子，也别把你的剑都赔进去了！”
“……倒也不必想得这么长远。”郑然干笑道。
身后的唐盛黎轻轻碰了碰郑然：“师尊，有我在，咱们不会沦到那个地步的。”
他神情很认真：“再如何落魄，师尊也不必当掉剑。”
郑然：“……”
行，就当是反向flag了吧。徒儿这句话开口，说不定他出门就能捡到什么上古大能的宝贝传承暴个富呢。
另外两名长老一直在旁边看热闹，见慕如星一面跳脚一面离开，她们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感情真好。”
“是啊是啊。”
郑然看见她们两人脸上的莫测微笑，突然不是很想和她们打招呼了。
倒是唐盛黎好奇地问他：“师兄，那两名女长老长得好像啊。”
“她们呀，是同个父母同一胎的女儿，所以长得像。”郑然随口道。
“好的。”唐盛黎乖巧地答应了，“那她们笑什么呀？”
“……”郑然微笑道，“应该是姐妹之间的秘密吧，我们不需要探究这个。”
这对双胞胎长老，一个叫做秦，一个叫做孟。两人平日负责看守藏书楼，也对归墟世界中的一些冷僻知识了如指掌，郑然愿称之为百晓生。
……若非上一次，他去找话本时，被秦孟两长老推荐了一本男男相恋的话本，可能他也没想到，在修真世界也有喜欢这般情缘的妹子。
世界真奇妙.jpg。
那边的秦孟二长老显然听到了师徒的对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来，目光像手一样在他们身上指指点点，把郑然看出了一背的冷汗。
半晌，姐妹齐齐一笑：“师弟慢走啊。”“师侄一表人才，风华绝代，一定能好好照顾你的。”
郑然眼疾手快地把唐盛黎“刨”到身后去，行礼道：“多谢两位师姐吉言。”
在秦长老和孟长老说出更多虎狼之词前，郑然赶紧溜了。
仅仅是和秦长老孟长老两人说话的功夫，他身边已经又聚集起了一些弟子。
“郑然长老！我也想像你这么强大——”
“郑然长老，此去一路保重！”
尽管郑然平日宅成习惯，但架不住修真界唯一剑仙的名号太响亮，难免诸弟子仰慕亲近。
“早去早归啊郑长老！！一定要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啊！”
“郑然长老，听说你能够一剑劈开一座大山！可以和天外巨魔势均力敌！我还以为你长得青面獠牙粗壮无比，没想到真人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名声一旦传远一点，跑偏乃至于流变出谣言也是很正常的。
和几个有些面熟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弟子点点头打过了招呼，郑然又把唐盛黎往跟前牵了牵，免得被人潮冲散。
“我尽量，总之此去不会太久，至于能不能回来过年，得看天道的心情。”
他重新召出飞剑，带着唐盛黎行将上去，朝着下方的长老和弟子们说道。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彻底来到了出口的阵法跟前，接下来，就该乘着飞剑，真正离开了。
郑然冲着同门大笑：“之后就不必相送了！大家保重！”
而在视线之内，同门们对他挥舞的手臂依然清晰，笑声和呼喊也历历在耳。
林荷华笑说：“那你别回来了，还给门派省顿饭。”
慕如星抱着手臂，冷冷道：“别被人卖了。”
不知名的弟子大喊：“郑然长老！！别听他们的！”
“就是！郑然长老你还收徒吗——等你回来我想拜你为师——”
“郑然长老！你头发好多啊！有没有什么保养头发的秘诀！我背剑谱都快背秃了……”
秦长老孟长老噗嗤一笑，手挽着手道：“说起来师弟的容貌也相当出众呢。”
“是啊，和师侄倒是绝配。”
李文源遥遥一行礼，严肃端正：“师弟！替我教训那些作恶的妖魔！”
犹在飞剑之上的郑然闻言，在心中呸了一口，道：“做你的梦去！自己的妖魔自己杀！”
唐盛黎默默攥紧了郑然的袖子，轻轻闭上了眼睛。
幼小时为了活命而进行的杀戮，无疑会让妖魔之属染上戾气。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感到多年不曾再度产生过的戾气和杀心，鲜活地从心神里涌动了出来。
而郑然背对着他，无知无觉……师尊的后心口处，离他的手爪，仅仅一厘一毫的距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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