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鬼子高层的争议

东京，陆军省大本营，御前紧急会议。

吊灯把长桌照得雪亮，烟雾裹着呛人的烟草味，缠在每一个将官的肩头。窗外夜色沉沉，东京的灯火被挡在厚重的窗帘外，屋里只有急促的呼吸、翻动文件的哗啦声，和压不住的火气。

板垣征四郎专程从沈阳赶回来，军装下摆还沾着关外的风雪。他站在长桌首端，手里攥着三份卷边的战报，指节捏得发白，骨节都凸了起来。

三份战报，三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心上。

第一份：关东军30万大军在华北全军覆没；第二份：库伦一战，段启年动用神经毒剂，七十万苏军一天被打崩，伏尸遍野，战壕里的尸体冻得硬邦邦叠成了墙；第三份：斯大林签字认输，段启年尽收贝加尔湖以东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苏军全面撤出远东。

“诸君！”板垣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哑得刺耳，“关东军在满洲经营三十年，南满铁路、鞍山铁矿、抚顺煤矿，全是帝国的命根子！段启年现在吞下了远东，下一口就是满洲！他要是打进山海关，满洲国就完了，帝国在大陆的根基，就断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白瓷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一地图，像一滩暗红的血。

“这不是扩张，这是保命！情报部算得清清楚楚——段启年最精锐的七万模范军，在库伦跟苏军拼光了！那是他的核心主力，全德械、打过硬仗的老底子。现在他华北能动的，撑死十五万二线守备队加新兵，战力折了一半！”

他往前倾身，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他消化完远东，兵工厂全开，新兵练出来，七万精锐补满，我们连满洲都守不住！打赢这一仗，华北满洲连成一片，煤、铁、粮翻一倍，帝国大陆基业百年稳固！这是明治维新以来，最大的一次机会！”

“板垣君，说得轻巧。”

军务局长梅津美治郎抬起眼，手指重重敲着桌沿的兵力核算表，语气冷得像冰，“三十万本土精锐跨海调动，你知道要多少船舶？两百艘运输船！海军那边最多挤出来八十艘，全部运完要两个半月！每天要三千吨弹药补给，后勤线拉一千二百公里，中间只要被段启年的轰炸机炸断一次，前线就得断粮！”

他把文件往前一推，纸页“哗啦”一声撞在桌沿：

“财政省早就算过了，年度军费已经超支四十亿日元，再打这一仗，国债要上浮三成，国内米价涨五成，到时候东京都要闹粮荒！还有，七十万苏军被毒死的事，国联已经在喊要调查化学战了，英美都放话要禁运军工物资。咱们现在主动打华北，国际舆论全倒向段启年，到时候制裁咱们，谁扛着？”

他顿了顿，字字扎心：

“真打输了，三十万本土精锐填进去，满洲门户洞开，他反手就能打进朝鲜！帝国殖民地体系崩一半，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担不起也得担！”板垣猛地拍桌，茶杯震得又跳了一下，“等段启年打过来，连满洲都没了，帝国还有什么国运？你们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知道关外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士兵们天天抱着枪睡觉，就怕虎贲军的坦克哪天凌晨就开过来了！”

“陆军也就会在关内欺负欺负杂牌军。”

海军代表忽然慢悠悠开口，放下茶杯时“叮”的一声脆响，在吵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抬眼斜睨着板垣，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二郎腿还在桌下晃了晃。

“六十万关东军搁在关外经营三十年，说没就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第一师团更是一天就全军覆没，师团长都让人俘虏了，丢不丢人？现在又要拿三十万本土精锐去填坑？我就问问，那神经毒剂你们防得住吗？前线士兵的命不值钱，帝国的钱粮也不值钱？”

“你胡说！”板垣猛地转头，脸涨得像猪肝，指节捏得咔咔响，“那是边防守备队，不是皇军主力！本土三个甲种师团一开过去，段启年那点残兵根本不够看！帝国有的是人力物力，打下华北，煤铁粮翻三倍，这点投入算什么！”

“说得好听。”海军代表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更阴阳怪气，“上次第一师团也是这么吹的，说一个师团能打他三个师，结果呢？一天就没了。真要是再折了三十万，陆军是不是要把满洲也赔进去？到时候别又把锅甩给我们海军，说我们运输不力、制海权没守住。”

“你再说一遍！”板垣往前跨了一步，手都按到了军刀柄上，旁边的参谋赶紧站起来拉住。

“我说的是事实。”海军代表半点不退，迎着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陆军要打，我们没意见。但战败的后果，还有国际制裁的锅，陆军自己扛。”

“够了！”

老参谋次长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静了半拍。他跷着二郎腿，脸上带着老牌军官的傲慢，“吵来吵去，就怕一个段启年？他一个警察局长出身，懂什么大兵团作战？打苏联赢了，那是苏军太蠢，又靠了德国人给的装备。真碰上皇军的穿插战术，他那套堆人头的打法，不好使。”

他顿了顿，正好戳中众人最纠结的点：

“再说了，这是在中国本土，他段启年敢用毒气？用了殃及华北百姓，失了民心，他还怎么占华北？国联那边也饶不了他！我赌他不敢。咱们只要前线备着防化服，装装样子就行，不用拿他当回事。对外就说咱们是‘保护满洲国边境安全，清剿华北军阀势力’，师出有名，英美也挑不出错。”

“荒唐！”梅津立刻反驳，“他连苏军都敢毒，有什么不敢？万一他真用了，前线那点防化装备连十万人都不够，几十万大军就是活靶子！”

“防化服紧急调拨就是了！”

“调拨？国内的防化工厂全开，也赶不出六十万套！”

会议室里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主战派拍桌子，说不打就是等死，错失良机罪该万死；主和派皱眉头，说赌国运太疯，打输了帝国万劫不复；海军抱着胳膊冷嘲热讽，陆军红着脖子挨个怼回去；有人说段启年不敢用毒气，有人说必须全员配防化服；有人扯国际舆论，有人说德国已经暗中表态默许，不用怕英美。吵得唾沫星子横飞，文件摔得哗哗响，连门外的侍卫都绷直了后背，大气不敢喘。

吵了足足半个小时，坐在上首的载仁亲王才慢慢抬起手。

他老眼昏花，脸上皱纹像刀刻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往下一压，会议室瞬间死寂，连咳嗽声都没了。

作为皇室在军方的代表，关东军本就是他的嫡系，满洲丢了，他第一个在天皇面前抬不起头。

“满洲，不能丢。段启年，必须打。”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本土第七、第九、第十四三个甲种师团，一个月内渡海。东北再整编三十万伪军，凑足六十万大军。军费，海军挤，财政筹，防化装备连夜生产往前线送。谁敢延误拖沓，军法处置。”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嚓”的一声，狠狠扎在桌上，刀柄晃了三晃。

“打赢了，华北满洲一体，诸君皆是帝国功臣，封爵赏禄。

打输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冰，“我带你们一起，去陛下面前切腹谢罪。”

板垣猛地立正，胸脯挺得老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海军代表一眼。

梅津美治郎皱着眉，牙关咬了又咬，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海军代表撇了撇嘴，收起了嘲讽的神色，没再说话。

一场赌上帝国半条命的豪赌，就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一锤定音。

没人再提国联，没人再提制裁。所有人都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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