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60万日伪军的集结
沈阳城外,关东军大营。
南满铁路的蒸汽机车喷着滚滚白烟。
军列一列列靠稳,车厢门拉开,本土来的新兵鱼贯而下。
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笔挺的新军装,锃亮的三八大盖,靴底铁掌踩在碎石地上,咔咔响。
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骄横。
他们是听着“帝国必胜”长大的一代。
小学课本印着甲午海战的浮世绘。
村口神社石碑刻着日俄战争的“战功”。
家里长辈拍着胸脯,讲旅顺会战的“荣光”。
从记事儿起,“支那”就是孱弱、落后、一打就溃的代名词。
皇军战无不胜,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此刻踏上中国土地,看着灰蒙蒙的奉天城,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来“宣示国威”的。
队列里,个高的新兵捅了捅旁边同伴。
下巴往城门口扬了扬,嘴角撇着:“就这破地方?也配叫大城市?跟东京比,差远了。”
同伴嗤笑一声,拍了拍枪托:“听说段启年那支军阀部队,还在用老套筒呢。等咱们打过去,一个冲锋就垮了。跟当年打旅顺一样,支那军队,听见炮声就跑。”
前头的兵听见了,回头凑过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张狂:“我哥在朝鲜驻屯军,说支那兵连刺刀都拼不利索。咱们一个中队,能追着他们一个团跑!”
年轻少尉站在队列前,扶着军刀,唾沫横飞。
“诸君!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段启年的精锐早死在苏联了,剩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
“皇军一个甲种师团,能打他三个师!打进北平,放假三天,财物女子,尽尔等取用!”
“万岁!”
新兵们齐齐举枪高呼。
声音震得树梢的雪都往下掉。
那股骄横劲儿,像是已经踏平了华北。
不远处的墙根下。
几个从第一师团溃败下来的老兵,蹲在那擦枪。
听着喊声,没人抬头,也没人说话。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华北前线的惨状,这辈子都忘不掉。
坦克碾过战壕的轰鸣。
重炮轰鸣,模范军,不怕死的往前冲。
一个老兵把擦枪布往地上一摔。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低声啐了一口:“喊吧,喊得越响,死得越快。”
“没见过虎贲军的坦克,没见识真正的模范军,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另一个老兵扯了扯领口。
露出里面磨破了边的防化面具带子,冷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上面发的这破玩意儿,挡个屁毒气。”
“库伦那边,七十万人,说没就没了。你们这些东京来的小子,等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不远处的土坡上。
关东军的柴田少佐抱着胳膊站着。
看着底下新兵的张狂,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关东军的老人。
亲历过第一师团的覆灭,知道虎贲军的厉害。
上面说段启年主力折损、战力大减,可他心里清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能把七十万苏军打崩的部队,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三十万本土兵看着多。
可大半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
真撞上虎贲军的装甲集群,能撑多久?
可命令就是命令。
东京拍了板,六十万大军压境。
他一个少佐,除了执行,别无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防化装备清单。
上面的数字少得刺眼。
重重叹了口气,嘴里全是苦涩。
另一边的伪军整编场。
更是乌烟瘴气。
三十万人黑压压站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却乱得像集市。
八万是收编的东北军旧部。
五万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剩下十七万全是从各村强征来的农民——都是辽宁、吉林本地人,家就在这片土地上。
穿得五花八门。
灰军装、黑棉袄、破皮袄。
拿的枪也是各式各样,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鸟枪。
风一吹,尘土混着汗味飘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高台子上,关东军教官举着马鞭,扯着破锣嗓子喊。
“你们,从今往后,归皇军指挥!上阵冲锋,谁敢后退,就地枪毙!”
“家里人,皇军替你们看着!好好打仗,家里分粮分地。敢跑,男人送抚顺煤矿挖煤,女人孩子进收容所!全村连坐!”
话音刚落。
场边的督战队齐齐拉动枪栓。
哗啦一声脆响,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角落里。
一个原东北军的老连长蹲在地上,叼着半根卷得皱巴巴的烟。
旁边是个吓得直哆嗦的半大孩子——隔壁村强征来的,才十六岁。
老兵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怕啥?真打起来,别往前冲,也别往后跑,往两边庄稼地里钻。督战队就盯着正面和后头,顾不上两边。”
孩子嘴唇都咬白了。
“叔,俺……俺不敢跑。俺娘俺爹都在屯子里,日本人说……跑了就抓俺家。”
老兵苦笑一声,指了指北边。
“你以为打起来,日本人能赢?忘了半年前华北那三十万伪军了?说没就没了,段启年的虎贲军,杀人不眨眼。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吐了口烟沫,看着高台子上耀武扬威的日本教官,眼里全是冷意。
“等着吧,真交火了,谁先跑还不一定呢。”
风卷着煤渣子刮过操场,吹得人睁不开眼。
六十万大军沿着铁路线铺开,看着声势滔天,像要把山海关都压垮。
可内里。
新兵的骄、老兵的怕、中层的慌、伪军的怨,缠在一起。
像一根松松垮垮的绳子,看着粗,一扯就断。
到底有多少战斗力。
只有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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