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陆军省的耻辱。
东京,陆军省。
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东京城,灰蒙蒙的,街上行人匆匆,没人知道帝国刚刚吃了多大一个亏。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长桌两侧,坐满了陆军省的将官。
军装笔挺,勋章锃亮,可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参谋总长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手指点在长城的位置上,指节发白。
"两个甲种师团。帝国陆军最精锐的部队。被中国军队全歼。"
"师团长一个战死,一个被俘后自尽。"
"加上此前华北决战的二十万关东军、热河的渡边旅团——"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帝国陆军,三个月内,在中国战场损失超过八十万精锐。"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静。
有人低头,有人望着天花板,有人死死盯着自己的军靴尖。
"六十万……"角落里,一个中年参谋小声念叨,像说给自己听,"我参军那会儿,帝国陆军总共才多少个师团……"
没人接他的话。
参谋总长猛地转身,扫视全场:
"告诉我,谁能为这件事负责?!"
还是没人说话。
"怎么?都哑巴了?!"
"往前线冲锋的时候,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响!"
"现在出了事,连个站出来担责的都没有?!"
"总长。"一个少壮派军官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这事不怪我们前线将士!"
"是支那军队的火力太猛了!他们的重炮、坦克、飞机——"
"他们的装备,比我们还好!"
"放屁!"参谋总长一拍桌子,"我们的甲种师团,是帝国的精锐!"
"装备不如人?帝国花了几十年,把最好的枪、最好的炮、最好的兵都给了你们!"
"现在你告诉我,装备不如人?!"
少壮派军官涨红了脸,还想争辩。
角落里,一个海军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
"行了行了。"
"陆军打了败仗,总要找点借口嘛。"
"怪装备,怪火力,怪天气,怪地形——"
"反正不怪自己。"
说话的是海军军令部的一个中将。
他跷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茶,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
那副作态,比骂人还恶心。
"你——!"少壮派军官猛地转头,"海军!你们——"
"我们怎么了?"海军中将慢悠悠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我们海军,可没把帝国的精锐送去给中国人杀。"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在场所有陆军军官的肺管子里。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海军中将不紧不慢,"你们陆军,三个月,八十万。"
"我们海军——"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一艘主力舰都没沉。"
"一个水兵都没死。"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绷紧了。
几个陆军少壮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响。
有人手已经摸到了军刀柄上。
"八嘎!"一个少佐猛地站起来,手按着刀柄,"海军!你们就会缩在港口里看戏!"
"你们知道前线什么样吗?!"
"你们知道战壕里泡着血水是什么滋味吗?!"
"你们知道看着自己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是什么滋味吗?!"
"不知道。"海军中将慢悠悠回了一句,"反正我们不用把六十万人填进中国人的嘴里。"
"你——!"
"够了!"参谋总长一拍桌子,"这里是陆军省!不是菜市场!"
可这火已经点起来了,压不住了。
"总长!"少壮派军官红着眼,"海军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们陆军在前线流血,他们在后方看笑话!"
"帝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哪一场不是我们陆军在前面拼?!"
"拼?"海军中将冷笑一声,"你们陆军确实能拼。"
"你们把帝国的精锐,一个师团一个师团地,拼进了中国人的战报里。"
"两个月前,你们说'一个甲种师团能打段启年三个师'。"
"现在呢?两个甲种师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是因为段启年太狡猾了!他诱敌深入——"
"诱敌深入?"海军中将打断他,"那你们就一头扎进去了?"
"八十万人,说没就没了。"
"你们陆军打仗,从来不带脑子吗?"
"你他妈——"少壮派军官骂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行了!"陆军大臣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长桌首位,一直没说话。
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他抬起眼,扫了海军中将一眼:
"海军的朋友,今天特意来陆军省开会,是来看笑话的?"
海军中将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了身体:
"不是来看笑话的。"
"是来提醒诸位的——"
"帝国,已经没有多少本钱可以这么耗了。"
他顿了顿,语气第一次认真起来:
"你们陆军这三个月,烧掉的是帝国多少钢铁、多少石油、多少军费?"
"八十万青壮年,是帝国多少家庭的男人?"
"这些,都是帝国的资源。"
"现在,人没了,钱没了,地盘也丢了。"
"你们陆军是帝国的陆军,可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帝国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我们花的是帝国的钱,但我们打的是帝国的仗!"少壮派军官梗着脖子。
"打输了的仗,也配叫打仗?"海军中将淡淡回了一句。
"你——!"
"够了!"
陆军大臣猛地站起来。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天的会,不是让诸君来吵架的。"
"是来想办法的。"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去:
"段启年现在坐镇北平,手握几十万虎狼之师。"
"他下一步,很可能挥师出关,直取沈阳。"
"东北——南满铁路、鞍山铁矿、抚顺煤矿、帝国的百万移民——"
"那是帝国三十年经营的心血。"
"东北要是丢了,帝国的国运,就完了。"
"那……那我们增兵东北?"有人小声问。
"增兵?"陆军大臣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你算过账吗?"
"本土能调动的常备师团,还有几个?"
"钢铁、石油、粮食,还能支撑几场这样的仗?"
"三个月,八十万精锐,说没就没了。"
"你拿什么增?拿帝国老百姓的命去填?"
"那、那我们总不能——"那人声音发抖,"总不能看着东北丢了吧……"
陆军大臣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东京城。
很久,才开口:
"坂垣在长春,收缩防线,保存实力。"
"华北驻屯军,撤出北平、天津,退回青岛、济南一线。"
"暂不扩大事态。"
"帝国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局势。"
"总长!"少壮派军官声音都劈了,"这、这不等于把华北让给段启年吗?!"
"让。"陆军大臣闭上眼,"暂时让。"
"段启年再强,也只是一时之强。"
"帝国撑过这一关,再跟他算这笔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人说话。
烟灰缸里的烟,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还有——"陆军大臣睁开眼,补了一句,"这件事,先不要让天皇知道全貌。"
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全貌",是帝国的底裤。
掀开看一眼,就没脸见人了。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将官们鱼贯而出,个个脸色铁青,像刚从殡仪馆出来。
走廊里,两个年轻参谋走在最后。
一个低声说:"海军那帮人,真他妈的……"
"算了。"另一个摆了摆手,"人家确实没损失。"
"咱们陆军打了败仗,被人戳脊梁骨,也认。"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六十万人啊……"
"咽不下也得咽。"
"你说,段启年……下一步真会打东北?"
"谁知道呢。"另一个参谋苦笑一声,"反正我老婆孩子还在东京。"
"要是真打起来……"
他没说完。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低声说:
"我他妈参军,是为了帝国。"
"可我媳妇说了,打完了仗,就回家种田。"
"这仗……啥时候能打完啊。"
走廊尽头,一个老军官靠在窗边,一个人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望着北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二十年前。
他跟着部队,踏进满洲。
那时候,他年轻,满腔热血,觉得帝国伟大,觉得满洲是帝国的未来。
他娶了满洲的姑娘,生了孩子,在长春安了家。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
满洲,要没了。
他的家,也要没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低声骂了一句:
"************。"
"这仗,怎么就打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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