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给傅戎的信
“这一句别写太长,就写三个字,爹想你。”
傅烈趴在案边,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盯着宋予白落笔。屋里安静了半刻,连外头风声都像收住了。顾承安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水盆,沈知鹤也没闹,只把发言牌贴在胸口,生怕一出声就把这封信惊跑了。
宋予白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抬手在纸边轻轻吹了吹墨。
“还要再添一句吗?”
“能添什么。”
傅烈嘴里硬,手指却已经偷偷攥住了她的袖角。
“添你最近会自己吃饭了,添你能搬动凳子,添你练拳比从前稳了。”
“他又不知道。”
“所以才要写。”
傅烈低头想了半天,最后闷闷回了一句。
“那你写吧。”
宋予白没再逗他,把信纸铺正,笔尖再落时,字句就短得多了。
“将军大人,傅烈最近脾气很坏。他不说为什么,我知道,他在等您的信。孩子不会说想你,可他所有的火气都在说这件事。请您回信,哪怕只写三个字也好。”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傅烈已经把脸转开,耳朵却红得厉害。
宋予白看了看他,又补上一句。
“他很好,很壮实,力气大得能搬动半人高的凳子了,像您。”
傅烈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抿不住,偏过头来瞪她。
“像我还是像他。”
“都像。”
“那他会不会看不懂。”
“看不懂也能认得自己的儿子。”
这话说完,傅烈忽然伸手去抓笔。
“我也要写。”
“你会写吗?”
“不会就画。”
宋予白把笔递过去,他捏得很紧,最后在信角上重重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又补了一只大拳头。沈知鹤在旁边看得直乐,想笑又不敢出太大声,只好拿牌子挡着嘴。
“傅烈,你这画跟你本人一样。”
“闭嘴。”
“你看,还会凶。”
“我本来就会。”
顾承安把纸边按住,免得他一激动把信纸扯破。
“按住,等墨干。”
傅烈这才老老实实把手收回去,坐在凳子上,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宋予白叫人把信装进干净信封,又亲自封口。临封前,她看了眼傅烈。
“要不要再写一句?”
“写什么。”
“你自己想。”
傅烈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声。
“爹,我会练好。”
“你讲给信听。”
他把脸转向信封,声音低得发哑。
“爹,我会练好,你回来检查。”
宋予白把这句也添进去,没多写一个字。她知道,这已经够了。一个三岁孩子能把等字说得这么直,已经比许多大人都坦白。
信寄出去那天,傅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等方掌柜把信揣进怀里,才转头问了一句。
“多久到。”
“快则十来天,慢则二十天。”
“太慢了。”
“路远。”
“那他怎么不给快一点。”
方掌柜被问得一噎,只能哼哼两声。
“那你问他去。”
傅烈当场就把脸别开了。
“我才不问。”
信走后的第一天,他还算能忍,第三天就开始往门口看,到了第七天,练完拳就蹲在门槛边,眼睛盯着外头不放。宋予白看得清楚,也不拆穿,只叫傅烈把新劈好的木头搬去后院。小崽子搬得慢,嘴还硬。
“我不是在等信。”
“那你在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来送吃的。”
“你已经吃过两碗了。”
“那我看风。”
“风有什么好看。”
“风吹得门会响。”
沈知鹤在旁边听得发笑,刚要接话,顾承安已经把他的牌子按下去。
“别插。”
“我没插,我是帮忙。”
“帮忙也别乱。”
傅烈听不见他们打嘴仗,只一门心思盯着门口。宋予白没拦,等他盯到第十天,才把一碗温热的甜汤放到他手边。
“喝。”
“我不想喝。”
“那就放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会自己说。”
傅烈低头拿勺子,舀了两下又停住。
“我怕他忘了。”
宋予白没接话,只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不会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都写进去了。”
这话说完,傅烈鼻尖又有点发酸。他赶紧低头喝汤,喝到一半,又闷闷补了一句。
“那你说,他会回什么。”
“你不是会认自己的爹吗。”
“会。”
“那就等着认字。”
傅烈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二十天后的午后,方掌柜刚进门就先嚷了一嗓子。
“宋姑娘,有回信。”
傅烈手里的木扣啪地掉在桌上,人已经冲到门边,连鞋都差点踩偏。顾承安顺手把门线前的水盆推过去。
“洗手。”
“现在还洗什么手!”
“信也怕脏。”
傅烈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把手按进水里,搓得草草了事。方掌柜把那封皱巴巴的信从怀里抽出来,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傅戎亲启。没有多余花样,连封口都像是反复按过才压住的。
宋予白接过来时,纸边都带着折痕。
“开。”
她把信递给傅烈,傅烈却不敢接,只盯着那几字,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你开。”
“你爹写给你的。”
“那你念。”
宋予白拆开信,里头果然只有三个字。
她把信纸展开,读得很慢。
“爹想你。”
傅烈愣了两息,手先伸出去,指尖按住那三个字,又慢慢把整张信纸抱进怀里。宋予白想伸手扶他一下,手还没碰到,他已经转身跑回榻边,把信纸压在枕头底下,过了会儿又抽出来,整个人趴在上头,一动不动。
沈知鹤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也太少了。”
方掌柜立刻反驳。
“少怎么了,少才值钱。”
顾承安看了他们一眼。
“别吵。”
傅烈把脸埋在信纸上,闷了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他会不会再写。”
宋予白站在榻边,看着那只紧紧抱着信纸的小崽子,声音放轻了些。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回了。”
傅烈没再接话,只把那张纸搂得更紧。夜里睡下时,他都没肯把信纸放开,翻了两次身,还是把纸压在胸前。宋予白半夜来看时,见他眉头松得很,连呼吸都比白日里匀。
第二天,第三天,他还是抱着那张纸睡。到了第四天,方掌柜路过后院,嘴里还在啧。
“这小子,抱得跟护命根子似的。”
沈知鹤在旁边接得飞快。
“那当然,那是他爹。”
傅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抱着信纸不肯撒。
“谁都不许动。”
宋予白站在门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https://www.skjvvx.cc/a/80487/80487516/31783810.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