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中秋值五百两
“收不收得住,先让他问宋家祖坟答不答应。”
柳氏这句话从屋门里出来,院门外老刘都愣了半拍。
宋予白把封好的宋家食盒往旁边一推,“老刘,回他,医录若是宋家的,宋文清的妻女也姓宋,轮不到旁支管事隔着门问。”
老刘应了一声,又问,“姑娘,要不要把话写进来客册?”
“写。”
江瑞珩已经提笔,“宋家管事离门后追问宋氏医录,疑知内情。”
沈知鹤把发言牌抱得更紧,“他们怎么知道医录?”
顾承安看向宋予白,“门内有人说漏?”
“今日屋里的人都在册上。”
傅烈把自己的战饼举起来,“那就是外头人偷听?”
宋予白把他手里的月饼按回盘里,“吃你的,别把馅捏出来。”
赵璟元捧着歪月饼,看看柳氏,又看看宋予白,“白姨,那我回宫后不说医录。”
“你本来就不知道。”
“我知道宋家问了。”
“那就只说宋家送来不能吃的月饼。”
赵璟元点头,“这个能写。”
柳氏端着自家那盘月饼进屋前,又看了一眼门外,“他们送节礼,问医录,踩着中秋来,心思不正。”
宋予白接过盘子,“娘,今日过节。”
“过节也不能让人把门踩脏。”
顾承安立刻端起水盆,“换水。”
沈知鹤小声道,“柳奶奶现在比顾承安还管门。”
江瑞珩落笔,“柳氏节中护门一次。”
柳氏听见,没回头,“把我点心册也记上,宋家月饼封存,学堂月饼每人一块半,沈知鹤不得借节加量。”
“柳奶奶!”
“喊也没用。”
申时后,各家接孩子的车陆续到了。
傅烈临走前还扒着门框,“白姨,战饼我能带给娘看吗?”
“能,今晚吃完。”
“我娘会问为什么裂。”
“说你手劲大。”
“那是优点。”
江瑞珩在旁补,“也是风险。”
傅烈瞪他,“你中秋还记我。”
江瑞珩把册子合上,“节日账目不休。”
沈知鹤上车前还冲柳氏喊,“柳奶奶,我明日能补今天没吃的半块吗?”
柳氏站在廊下,“不能。”
“那后日?”
“也不能。”
顾承安最后走,走到门线前还回头,“白姨,宋家若再来,先不收食物。”
“知道。”
“医录先锁。”
“已锁。”
“小元下次来,门线照旧。”
宋予白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顾承安,今天过节。”
顾承安想了想,伸手进袖袋,摸出一枚小木牌,“给白姨,门线备用。”
“这算节礼?”
“算。”
江瑞珩在车边喊,“顾承安私赠木牌,需估价。”
顾承安转头,“你回家。”
江瑞珩也被江家车夫抱上了车,怀里还搂着账册,“小姨母,五十两以内的节礼都可收,超过要另立页。”
宋予白摆手,“明日再说。”
赵璟珹抱着心形月饼上车,临走前把画匣举起来,“白姨,母妃也过中秋。”
“嗯,给她看。”
赵璟元上车最慢。
他把歪月饼包在帕子里,走到宋予白跟前,“白姨,我回宫写,学堂做月饼,宋家月饼封存,小元洗手四次。”
“可以。”
“那医录不写。”
“嗯。”
女官接过接送条,向宋予白行礼,“娘娘说,今日记录照旧送入宫。”
宋予白把封好的小元页递过去,“只送这一页。”
女官懂了,“奴婢明白。”
等最后一辆车转过街口,学堂一下空了。
小桃站在后院门口,手里还拿着没用完的面粉,“姑娘,今日还赏月吗?”
柳氏从灶间探头,“赏,怎么不赏,孩子都走了,咱们自己过。”
青杏把后院那张小桌擦了两遍,摆上月饼,石榴,梨,瓜,还有柳氏特意留的枣泥小碟。
宋予白把算盘也拿了来。
柳氏看见就笑,“谁家赏月带算盘?”
“我家。”
小桃小心问,“姑娘,要算宋家那盒月饼吗?”
“那盒晦气,明日送去巡铺做存证。”
青杏给柳氏倒茶,“姑娘,那今晚算什么?”
宋予白坐在桌边,看着院墙上慢慢挪过来的月光,“算中秋。”
柳氏把一块月饼掰开,“中秋怎么算?”
“人头,饭食,灯油,月饼,瓜果,还有今晚不必应付宋家的清静。”
小桃听得认真,“清静也能算钱?”
“能。”
宋予白拨了两下算盘,“顾府,沈府,傅府,江家,月王府,皇后那边,各家孩子都能被接回去过节,明日还会回来,这一项值二百两。”
青杏笑了,“姑娘这账也太大。”
“娘能坐在这里吃月饼,不必躺在屋里咳,这一项值三百两。”
柳氏拿月饼的手停了停,“白儿。”
宋予白把最后一颗算盘珠推上去,“今年的中秋,值五百两。”
小桃没忍住笑,“姑娘,五百两够买多少月饼?”
“够买到沈知鹤积食三年。”
青杏笑得把茶洒了点,忙拿帕子擦。
柳氏把那半块月饼递给宋予白,“那你这五百两,先吃一口。”
宋予白接过,咬下去时,枣泥还是热的。
她想起另一轮月亮。
前世的私塾后院没有人声,只有冷馒头,桌角缺了一块,书页被风翻起,她咬着馒头背训诂,背到天亮也没人问她冷不冷。
柳氏见她咬着月饼不动,伸手碰了碰她腕子,“噎着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宋予白把月饼咽下去,“我以前中秋,常一个人过。”
柳氏没问以前是哪一年,只把茶推近,“以后不一个人。”
小桃低头搓了搓袖口,“姑娘,奴婢以前在牙行,中秋也只分半块硬饼。”
青杏接话,“我倒有月饼,可每回都要先看主子吃剩多少。”
柳氏把盘子往她们面前推,“那今年不用等剩的,一人一整块。”
小桃忙摆手,“奴婢半块就够。”
“坐下吃。”
宋予白看着她,“学堂今晚没有主仆席。”
青杏迟疑,“规矩上能这样吗?”
“今日我定规矩。”
小桃这才坐下,捧着月饼咬了一小口,眼圈很快红了。
柳氏故意道,“不许哭,眼泪掉馅里,江小公子明日能记你浪费糖。”
小桃破涕笑了,“那奴婢忍住。”
后院门外,老刘咳了一声,“姑娘,街口无事,曹叔守着呢。”
宋予白扬声,“进来拿月饼。”
老刘忙道,“我吃过了。”
柳氏起身夹了两块,“守门的也过节,拿着。”
老刘接过,嘀咕,“这比宋家那盒强。”
宋予白抬头,“你尝过?”
“没敢,只看着那宋字就堵。”
几个人笑出声。
月过中天时,青杏收盘,小桃去盖果篮,柳氏拿出针线,又被宋予白收走。
“娘,今晚不缝。”
“闲着手痒。”
“那就看月亮。”
柳氏抬头看了会儿,“圆是圆,就是明日又要忙。”
“忙也好。”
宋予白拨了拨算盘,算盘珠碰出清脆的响。
“这种快乐,值五百两。”
柳氏笑问,“真不卖?”
“不卖。”
老刘的脚步却在前院响起。
“姑娘,巡铺夜里来人,说宋家那盒月饼,有一块底下藏了纸。”
宋予白手里的算盘珠停在中梁边。
“纸上写什么?”
老刘站在月门外,语气发紧。
“写着,观婴残卷,本归宋氏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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