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好日子
“谁家的宗房,半夜往月饼里塞纸?”
柳氏把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盏底碰得一响。
宋予白起身,“老刘,纸呢?”
“巡铺没敢送进来,说让姑娘明早去看。”
“他们看过字?”
“看了前两行。”
青杏忙问,“会不会传出去?”
老刘摇头,“巡铺头儿把门关了,只留两个当值的,曹叔现在守在那边。”
宋予白把算盘收进袖袋,“娘,你先睡。”
柳氏站起来,“睡什么,我跟你去。”
“不去,夜里走动给宋家递话。”
柳氏还要说,宋予白按住她肩,“娘,医录在家,你在家。”
柳氏听懂了这句,只能坐回去,“那你带老刘,带曹叔,别省车钱。”
江瑞珩若在,必然要记危险支出。
宋予白自己替他补了一句,“记在安保账上。”
小桃提灯送到前院,“姑娘,要不要叫顾家?”
“不叫。”
青杏把披风拿来,“那沈家?”
“也不叫。”
老刘在旁道,“姑娘,夜路不稳。”
“去巡铺只看纸,不追人。”
巡铺后屋灯还亮着。
巡铺头儿姓马,见宋予白来,先把门关上,又把一只小木匣推来。
“宋姑娘,东西在这里,食盒也封着。”
宋予白看他手背上沾着油,“你们拆了月饼?”
马巡铺脸苦,“不拆不知道有纸,拆了才知道惹事。”
“谁发现的?”
“当值小吏饿,想偷尝,被我逮住,掰开一块,里头掉出来的。”
老刘看了那小吏一眼,“偷吃还立功。”
小吏缩着脖子,“我就闻着香。”
宋予白打开木匣。
纸只有指宽,油浸过,字却能看。
观婴残卷,本归宋氏宗房,旁支遗孀藏匿不交,恐坏祖训。
马巡铺指了指下头,“还有。”
宋予白把纸翻过去。
明日族老亲临,请柳氏携女归宗,清点旧物。
老刘啐了一口,“好大的脸。”
马巡铺咳了声,“宋姑娘,这事我们巡铺不好判族产。”
“我没让你判。”
“那这纸?”
“登记,封存,写发现时辰,谁拆,谁看,谁在场。”
马巡铺叹道,“我就知道又要写。”
宋予白看他,“不写,明日他们说纸是我塞的。”
“写,马上写。”
小吏铺纸时还看了一眼月饼,“那这盒还能吃吗?”
老刘瞪他,“你要命还是要馋?”
“我就问问。”
宋予白把木匣扣上,“不能入口,明日验给宋家看。”
马巡铺一听,“他们真要来?”
“纸都送了,不来怎么唱?”
老刘道,“姑娘,明日要不要把门关了?”
“不关。”
“又不关?”
“他们想进门清旧物,我偏要他们在门外说清。”
回到学堂时,后院灯还亮着。
柳氏坐在廊下,披风裹在身上,针线匣放在膝边,却没动针。
“写的什么?”
宋予白没瞒,“让你携女归宗,清点旧物。”
柳氏笑了一声,“归宗?我嫁给宋文清时,他们嫌他不听族里,分药堂不分利,恨不得他滚远些。”
青杏气得声音发抖,“现在见姑娘有用,就要认旧物。”
小桃攥着灯杆,“那明日怎么办?”
宋予白把披风解下,“照常开门,照常做饭,照常上课。”
柳氏看她,“孩子都回来?”
“回来。”
“会不会吓着他们?”
“他们各家大人会送节礼来,宋家也会来,正好让大家看一看。”
柳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要收节礼?”
“收。”
第二日,最先到的是顾府。
一匣茶叶,盒面没有花纹,只贴了顾府小签。
顾承安站在门线前,“祖父说,给白姨压茶。”
宋予白接过,“替我谢国公爷。”
顾承安又补,“他说,若宋家问医录,就让他们先拿出宋文清入族谱那页。”
“这话也带?”
“祖父说,可带。”
江瑞珩刚进门就听见,立刻翻册,“顾府节礼,好茶一匣,附族谱质询。”
沈知鹤从车上跳下来,抱着一套文房四宝,“我爹说,纸笔给小姨母,免得有人说白姨学堂记不起账。”
宋予白看那套笔,成色不低,“沈相府这礼不轻。”
沈知鹤挺胸,“我爹还说,若有人把洗手看病叫杂学,就让他把三公主那日的回条背一遍。”
“这也带?”
“我只记住了这句。”
江瑞珩写,“沈府节礼,文房四宝一套,附杂学反问。”
傅烈冲进来时,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后头将军府嬷嬷追得脸都白了。
“白姨,我娘说给柳奶奶的,不给我喝。”
柳氏从屋里出来,“林夫人太客气了。”
嬷嬷行礼,“夫人说,中秋忙乱,柳夫人暖身用,宋姑娘别嫌俗。”
傅烈小声,“我娘还说,谁拿孩子当棋,镇远将军府看不起。”
嬷嬷脸色一紧,“小公子。”
傅烈理直气壮,“不是你路上说的吗?”
江瑞珩写得飞快,“傅府节礼,好酒一坛,附口信,待核原话。”
江家二房的车最晚。
江渡没来,只让管事送了一张五十两银票。
江瑞珩捧着银票,脸上是今日最郑重的神色,“父亲说,别买虚礼,银票耐用。”
宋予白接过,没推,“替我谢你父亲。”
江瑞珩提醒,“小姨母,收银票要写用途。”
“安保,刻印,灯油,米面。”
“可以。”
月王府送来的是药材。
赵璟珹抱着药盒,认真道,“父王说,给柳奶奶补身,给白姨备急,还说初五前,画匣别离身。”
宋予白看着那盒药材,“王爷还说什么?”
赵璟珹想了想,“他说,宋家若问旧物,就问他们认不认宋文清。”
柳氏站在廊下,眼眶发热,却把背挺直了,“认不认,都轮不到他们拿。”
小桃把节礼一件件搬到案上,眼都看花了,“姑娘,这些都收?”
“收。”
青杏小声问,“不退吗?”
“不拿白不拿。”
沈知鹤拍牌,“这句好。”
顾承安看他,“别学。”
宋予白坐到案前,把算盘摆开。
“顾府茶,按市价十二两。”
顾承安道,“祖父说不估。”
“进账就估。”
“沈府文房四宝,二十两上下。”
沈知鹤立刻道,“我爹说,这笔记沈家良。”
江瑞珩反驳,“良不能抵账。”
“你这个人,中秋后还这么硬。”
“傅府酒,八两。”
傅烈不服,“我抱来的,算力钱吗?”
“算你今日午饭多半碗。”
“那行。”
“江家银票,五十两。”
江瑞珩点头,“实收。”
“月王府药材,按十五两。”
赵璟珹提醒,“父王说药不能乱卖。”
“记备药,不卖。”
算盘珠子一排排拨过去,宋予白看着账页上的数,终于点头。
“加起来,将近一百两。”
沈知鹤凑过来,“小姨母,你笑什么?”
“好日子。”
宋予白把银票放进钱匣,又从顾府茶匣里取了一撮,“青杏,泡茶。”
柳氏忙道,“这么贵的茶,留着待客。”
“今日咱们就是客。”
顾承安纠正,“这里是学堂。”
“那就当学堂待自己。”
茶香起来时,门外曹叔喊了一声。
“姑娘,宋家的人到了,来的不是管事,是族老。”
宋予白把茶盏递给柳氏,“娘,先喝一口。”
柳氏接过茶,抬眼看向院门。
“让他们在门外等着,茶贵,不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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