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怪异的海域

许久过后，船，驶进了那片水。

一进去，江川就觉出了不对。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可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像是从热闹的街市，一脚踏进了一间没人的空屋。

海面上，风还是那阵风，浪还是那浪，可江川知道，水下不一样了。

那股子不一样，是从脚底板传上来的，船身压过这片水的时候，那种震颤，比别处都要沉，都要闷，像船底下托着的，不是水，是一层化不开的浆。

种种感觉合并在一块儿，让人有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水温。”郑船长盯着仪表，眉头越拧越紧，“这才半天的工夫，降了快两度，这地方，不该是这个水温。”

江川点点头，他调出【深海追踪】，把注意力往水底探去。

温跃层还在，可位置乱了。

本该平稳的水层，像被人搅过，冷暖混成了一锅，洋流的方向，也乱了，东一股，西一股，拧着劲儿。

“浮游生物，密得吓人。”郑船长又补了一句，指着探鱼器的屏幕，“你自己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水层，那哪里是鱼群，简直是一堵会动的墙。

江川盯着屏幕，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这海，像一口被人下了猛料的塘。

“不对劲。”江川说，“太密了，正常的海，鱼群不会这样扎堆。”

郑船长没说话，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朝海面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江川忽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极轻极轻的震动，从海底深处传上来，一下，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律。

像……心跳。

江川猛地想起，上次来南海的时候，在宁奇奇给的一些资料中，曾经有些渔民提过这海底，像有心跳，那会儿他只当是句玩笑，可这会儿，那震动真真切切地传进他脑子里，闷闷的，一下接着一下。

他数了数，那节奏，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极深极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老郑。”江川压低声音，“你感觉到了吗？”

郑船长愣了一下：“什么？”

江川摇了摇头，看来，只有他能“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把【深海追踪】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他想知道，那“心跳”是从哪儿来的。

可这一次，系统没有回应。

探出去的那股念头，像被什么吞了一样，探到一定深度，就再也下不去了，再往前，就是一片死寂的、空荡荡的黑暗。

系统面板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江川的心，猛地一沉。

系统，沉默了。

从他得到这系统起，它从来没有这样过。

钓鱼，它是他的眼睛；找鱼，它是他的手；哪怕是在最凶险的时候，它也会给出一句提示，一个坐标，一点信息。

可这会儿，它什么也不说。

江川盯着那片空白的海图，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冷得他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系统哪怕给点动静也好，如果是平时不声不响就算了，现在完全不吭声，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哥。”身后，阿力忽然开口，“水里有东西。”

江川回头，阿力站在李天昊身侧，没动鱼竿，只是眼睛死死盯着船头方向的海面，像头嗅到了危险的狼。

“多大？”江川问。

“不小。”阿力只说了两个字。

江川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水面之下，一道银蓝色的影子，缓缓地、缓缓地滑了过去。

那影子长得惊人，比船还长，无声无息，像一柄沉在水里的刀。

“金枪。”郑船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金枪……”

江川没说话，他走到竿架前，抄起那根早就备好的重型船钓竿。

他得试试。

不是为了鱼，是为了看看能不能通过钓鱼去唤醒一下系统。

在这种茫茫深海上，唯一能让江川安心的就只有系统。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李天昊，这时忽然看了江川一眼，只说了半句：“这地方，钓上来的……”

他没说完。

江川懂他的意思，这地方，钓上来的，未必是鱼。

毕竟人类对海洋的探索不到三成，剩下的七分都是未知的区域，这就是大海的恐怖之处。

第一竿下去，没有动静。

第二竿，没有。

第三竿，线刚入水，就“嗡”地一声，猛地绷直了。

那鱼上钩了。

接下来的事，江川记不太清，他只知道，那鱼的力量大得不像话，拽着线，把整个船都带着微微侧了一下。

线杯“吱——”地一声尖叫，出线的速度快得吓人，江川把竿尾顶在腰上，两条胳膊死死绷住，掌心被鱼线磨得火辣辣的疼。

那鱼往深水里钻，他就跟着收。

那鱼往斜里冲，他就侧过身子，借力泄力，郑船长在旁边吼着要帮他，江川摇头，牙关咬得咯吱响。

一人一鱼，就这么在水面上较了快一刻钟的劲。

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时候，那鱼终于浮了头，江川趁势收线，一点点，把它拖到了船边。

出水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蓝鳍金枪，两米多长，通体银蓝，像一块从海底捞上来的活宝石，鱼身上，赫然嵌着一枚科研标牌。

“有标。”郑船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跟上午那条旗鱼，是同一个项目的。”

江川点点头，喘着粗气：“拍照，记数据，放。”

放流的时候，江川蹲在船舷边，看着那条金枪一个摆尾，消失进深蓝里。

系统，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江川盯着空白的系统面板，心里那点疑云，越压越低。

这海不，这鱼不对。

这“心跳“更不对。

可系统，偏偏在这时候，装聋作哑。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一片海上，忽然就靠不住了，像一盏灯，进了这片水，就照不出东西了。

“这海……”郑船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十年没变过的慎重，“我走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密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没见过，这么静的海。”

黄昏，悄悄地来了。

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风也停了，浪也平了，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川站在船头，望着前方。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件事。

船头方向，极远极远的地方，海面下，浮起了一条影子。

那条影子，极长，极细，贴着水面，缓缓地游动着，它没有跃出水面，只是那样，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那一瞬，四周静得可怕，连阿力都攥紧了拳头，往前迈了半步，把李天昊挡在了身后。

不是鲸。

也不是浪。

江川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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