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六米八

那条影子，江川看清了。

不是鲸，也不是浪。

是一条鱼，一条他见过的、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鱼。

皇带鱼。

那身子，又长又薄，通体银白，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背脊上一溜红鳍，像谁在水里点了一串细长的红灯笼。

它就在船头前方，贴着水面，缓缓地游，那一游，就有五六米的身子，从江川眼前，一截一截地滑过去。

“六米往上。”郑船长声音都紧了，“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

江川没说话，他盯着那条皇带鱼，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不是怕。

是手痒。

上一次，他钓过一条皇带鱼，五米二。那回破了纪录，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深海巨物”。

可眼前这条，比那条，还要长。

“下竿。”江川说。

郑船长一个激灵：“真下？这玩意闹起来，能把人掀下去了！”

“下。”江川重复了一遍，人已经走到了竿架前。

他抄起那根最粗的海钓竿，挂上重铅，又检查了一遍电绞轮的线，三百米的线，满满的，一条也不差。

“老郑，一会儿我说收，你就收，别抢。”江川说，“这鱼，得熬。”

郑船长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江川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把饵甩了出去。

饵入水，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下一秒，水面“哗”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一样。

线，猛地绷直了。

电绞轮“嗡——”地转起来，出线的速度，快得让郑船长的眼睛都跟不上。

“咬上了！”江川吼，“收！”

一场硬仗，就此拉开。

那鱼，不是靠蛮力，它靠的是身子。

六米多长的身子，在水里随便一摆，就是千斤的力气。

线被它扯着，忽左忽右，忽深忽浅，像一根被巨兽牵着走的蛛丝。

有好几次，江川都以为线要断了。

可那根特制的海钓线，愣是扛了下来，电绞轮的电流声，一直在“滋滋滋”地响，像在替他咬牙。

江川把竿尾死死顶在腰上，两条腿岔开，整个人像钉在了甲板上。

他不敢硬拉，只能跟着鱼的节奏，一点点地，把线收回来，再被它拽出去。

收一寸，退一尺。

这就是钓巨物的门道。

不能急，不能硬。

谁先泄了那口气，谁就输。

“给我搭把手！”江川喊。

李天昊二话不说，冲上来，一把握住了电绞轮。

船员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

郑船长在驾驶舱里，稳着船，跟着鱼的方向，一点点地挪。

阿力没上前。

他护在李天昊身后，眼睛死盯着海面，随时准备在船身晃动时扶上一把。

这一熬，就是一个多钟头。

天，彻底黑了。

海面上，只剩船上的灯，和那条时不时翻起白肚的巨鱼。

中途，那鱼突然发了狠，一个猛子往深水里扎。

线“嗖”地一下，被它带走了四五十米，江川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船舷上。

“江哥！”阿力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拽住了江川的腰。

“没事。”江川摇头，站稳了，重新把竿顶住，“它这是最后一冲了。”

果然，那鱼扎下去没多久，又慢慢浮了上来，这一下，是强弩之末。

江川的两条胳膊，已经没了知觉。

手心全是汗，混着线勒出的血丝。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机械地收着线。

收一段，喘一口。喘一口，再收一段。

“快了。”郑船长在驾驶舱里喊，“它没劲了！”

江川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那鱼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终于，在船灯照出的一片白光里，那条皇带鱼，彻底浮了上来。

它侧着身子，躺在水面上，六米八的身子，从船头一直拖到船尾，银白色的鳞片，在灯下闪闪发光，像一条从海底捞上来的，会发光的绸缎。

那一溜红背鳍，在夜色里，红得触目惊心。

甲板上，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几个年轻船员，腿一软，直接坐在了甲板上。就连一直面不改色的李天昊，也难得地，轻轻“啧”了一声。

“六米八。”郑船长用颤抖的手，量了量，“比上次，还长了一米六。”

江川瘫坐在甲板上，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值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条皇带鱼的身上。

鱼的侧腹，有一道旧伤，伤口早就愈合了，可在灯下，那里有个东西，泛着一点金属的光。

江川撑起身子，凑过去，借着船灯，仔细一看。

是一块牌子。

一块编号牌，不知道多少年了，已经和鱼皮长在了一起，只剩一个角，露在外面。

“这是什么？”郑船长也凑了过来。

江川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牌子挑了出来。

牌子不大，锈迹斑斑，可上面的编号，还能看清。

“这编号……”郑船长眯着眼看了半天，“是科研船的牌子，老款，至少十五年前的。”

江川心里一动。

十五年，科研船，这片不该有鱼的海。

“这块牌子，不该在这儿。”郑船长喃喃道，“十五年前那批科研船，早就不跑这条线了。”

江川没说话，他把牌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在牌子背面，摸到了一点凹凸。

他凑近船灯，用袖子擦了擦。

牌子的背面，刻着一个记号。

那记号被海水和岁月磨得都快平了，可只要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

江川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个字。

宁。

宁海生的宁。

也是宁奇奇的宁。

江川攥着那块牌子，指节都发了白。

这十五年，它一直嵌在这条鱼的旧伤里，直到今天，被这片海，从最深处，一口吐了出来。

这不是偶然上钩。

这是有人，隔着十五年的海水，递过来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系统面板，无声地亮了起来。

【特殊悬赏·深海的回响  进度更新】

【龙鳞碎片  +2】

【当前进度：3/10】

江川盯着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子。

宁。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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