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玉坠
外婆给的那枚玉坠,李建军第二天一早才拿出来。
林晚晴正在梳妆台前梳头。窗外巷子里的红灯笼刚熄,天灰蒙蒙的。
李建军走过去,把那只绣着石榴花的小红布袋放在她手边。林晚晴从镜子里看他,问:“什么东西?”李建军说:“外婆给的。说让你戴着,能安神。”
林晚晴放下梳子,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枚极小的玉坠,颜色温润,雕成半朵石榴花的形状。红绳旧了,但没断。
她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我外婆年轻时候的。我小时候见她戴过。后来她生病,就收起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把那朵石榴花吹散了。
李建军走到她身后,把红绳理开,说:“我给你戴上。”林晚晴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
李建军把玉坠从她头顶套下去,红绳落在锁骨上,那半朵石榴花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像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似的。他扶着她的肩,从镜子里看她。她也在镜子里看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颈间那点玉色上,极淡极暖。
“晚晴。”他低声叫了她一声。
“嗯。”她应。
“等天气再暖一点,我们去拍张全家福。把妈、薇薇、语嫣、孩子都叫上。就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他说。
林晚晴转过头来,眼睛弯了弯:“怎么突然想拍全家福了?”
“不是突然。一直想。就是总被外头的事绊着。”李建军说。他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更低了,“以后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落。”
林晚晴拍拍他手臂,说:“你别把话说太满。我知道你事多。等学校招完这一批人,能松一点了,再拍也不迟。”李建军笑笑,没再说话。窗外巷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是隔壁老太太出来倒垃圾。晨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吃早饭时,念安看见林晚晴脖子上的玉坠,凑过来要看。林晚晴把玉坠托起来给她瞧。念安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说:“妈妈,这个花真好看。像我们学校门口那棵石榴树开的花。”
林晚晴说:“这就是石榴花。”念安问:“那我以后也会有吗?”李建军在旁边笑:“以后爸给你也寻一块。”念平不干了,在宝宝椅里挥着勺子喊:“我也要!我也要!”一家人笑作一团。
李母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新煎的鸡蛋,见他们笑得欢,也跟着笑,说:“大清早的,闹什么呢。”念安跳下椅子去抱奶奶的腿:“奶奶,妈妈有石榴花,我也要有。”李母说:“好,奶奶回头给你找块像样的。”
她把鸡蛋放在桌上,又顺手在念安头上拍了一下。那动作自然得像一阵风掀了掀小孩的额发。
上午,李建军带着林薇薇和王语嫣回学院。车上林薇薇问:“外婆那玉坠给晚晴了?”李建军“嗯”了一声。林薇薇说:“我看她今早气色真好。那玉坠怕不是凡物。”
李建军看她一眼:“你感觉到了?”林薇薇点头:“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极淡的一层暖意,像冬天抱了只热水袋。”王语嫣也接口:“是。而且她今天眼睛比平时清,像被露水洗过。”
李建军没说话。他想起外婆给他布袋时,那红布上绣的石榴花鲜得仿佛要滴下来。现在看,老太太给的不是一块普通玉。只怕是林家老人传下来的一点“家根”,虽非修炼之物,却有护神安眠的效力。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说破。
到了学院,玄诚子已经在小院等着了。他让林薇薇和王语嫣把最近几日练功时身体的反应都说说。林薇薇说,练水元导引时掌心越来越凉,凉得发紧。
夜里睡着时总觉有极细的水声从手腕上流过。王语嫣则说,她练木灵吐纳时,胸口像有枝蔓在爬,不痛,但奇痒。尤其靠近花草,那种痒会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玄诚子听完,又分别给她们搭了脉,然后说:“你们两个的气,已经从浮转沉了。浮是外感,沉是内生。不过别忘了,内生的东西更费心神。这几日不要练太深,把时间放短些。学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你们还得帮着照看。”
李建军说:“我已经让秦博士在学院北边辟了间房,专给她们当静室。”
玄诚子点头:“也好。清静之地不宜离人气太远,也不宜太近。北边不错。”说完他起身去药圃,说今天要重新整几垄新苗。
王语嫣主动跟过去,说想学着种。她蹲在药圃边上,裤脚沾了泥。林薇薇也去了,拿一把小花锄帮忙松土。两个女人一个浇水一个培土,不声不响,却配合极好。李建军站在竹栅栏外看了一阵。
阳光从东边爬上来,把她们和那几垄新土都铺成金色。他忽然有种极踏实的感觉。像日子正慢慢从裂缝和鲜血的另一端,被一点一点挪回来。
下午,赵铁军从石桥镇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说今天凌晨旧河道边上一个哨点的热成像扫到了几个模糊影子,离营地不远,但没靠近。天亮后去查,发现地面有几道拖行的痕迹,方向朝西,一直延伸到采石场方向。
他没敢声张,只把数据带了回来。李建军听完,叫上了静玄和秦博士。几个人在办公室里把热成像的截图和数据摊开。
秦博士指着其中一组曲线说:“体温很高,比野兔、野狗都高,像爬行类。而且移动方式跟之前那些东西很像。不能大意。”静玄说:“西边是采石场,当年顾长明封魔之处。上次清过一只。难保没有第二只。”
李建军把那张截图看了两遍,站起身说:“今晚我亲自去一趟。赵铁军、高哥跟我。卫嘉宁带一队在外围机动。所有人带火器,火器不能落。”他说完把外套披上,推门出去。
风从旧河道方向吹来,带着黄昏时特有的潮气,和一丝极淡的腥味。那味道像一根被拉得极紧的线,正把他一步步往夜色深处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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