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信的阿嬷

终于大休了，我坐着公交车跟同在城里的另一所高中上学的妹妹会合，打算一块先去商场买一点学习用品再回家。

        妹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我们却不是双胞胎。

        妈妈怀我的时候，奶奶看我妈肚子又大又尖，以为会是个男孩。整天忙进忙出，细心打理着我妈的生活起居，生怕有一丁点闪失，会让这“三代独传”的丁家断了后。

        当时乡下讲究风水算卦，奶奶又是一个特别迷信的人。

        在我妈临盆的头三天，奶奶把在外地打工的老爸叫了回来，还特地叮嘱他一定要在午夜零点才能进家门，早一分晚一秒都不成，这是奶奶十分信任的一个巫师让她这么做的，当时妈妈已经怀我整整九个月了。

        可怜我爸是一个特别听妈妈话的乖儿子，他冬月三十大晚上的一个人坐着火车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东北大冬天多冷了，他愣是要在家门口守上两个多小时。那个点儿，家家户户早就睡得深沉，周围又没有不打烊的小酒馆，真是没有地方去啊！他跺吧着脚，手抄着袖，冻得瑟瑟的，虽说太累了，可也不能犯困啊，这眼看就到十二点了。

        老爸打了个哈欠，倚在电线杆子旁眯缝起眼。可能是太久没有回家，他站在门口虽然很冷，但单瞧着那门缝里泛着黄的光晕，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呢！他这么想着，就忘了此时冰天雪地中的寒冷，脸上挂着笑容，不一会就攀在电线杆上睡着了，他实在是太太困了！

        可我奶奶妙算如神啊，她担心老爸关键时刻掉链子，就一直守在门里，洞察着里屋里屋外的一切动静。

        “叮，叮，叮……”老式挂钟非常敬业的准时响起。奶奶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声响起的同时，快速打开门栓踱步而出，一把抓着还迷糊中的老爸就箭步冲进家门。动作那叫一个敏捷，神速啊！

        奶奶一边拉扯着意识渐渐清醒的老爸，一边啐着嘴嘟囔道：“不是让你零点准时进家门吗？熊玩意，挂在树上就能睡！”

        老爸虽还对母亲的用意丈二和尚，但也很自责，半天不吭声，任凭奶奶怎么大骂。

        “笑笑笑，你还笑，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万一我大孙子没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奶奶依旧没好气地数落着只能“嘿嘿”的老爸。

        其实不是老爸想笑，实在是外面太冷，他的脸早就冻成“僵尸肉”了。进门五分钟，他一直守在暖炉根上，就差把脸连同“蜂窝煤兄弟”一起送进炉灶里了，可惜还是没能及时变回肉色。

        无奈，奶奶也顾不上他了。

        她看看点儿，指着炕上已经睡熟了的老妈，对爸说：“我要去你隔壁二婶家一趟，你好好看着你媳妇，待会起夜扶着点儿，别粗手粗脚的！”

        爸“嗯”了一声，伸腿一蹬，自顾上了炕头。他回来的时候，是看见村头二婶家点了一只灯的，那光弱的就像点了跟蜡烛似的。他不喜欢这个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老婆子，但奶奶经常去串门，貌似二人感情不错，老爸表面上也不能阴着脸看人。

        其实奶奶确实去了他二婶家，但一会就出来了，身上还背着个大包袱。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人，这人既不像胖墩儿二婶，也不是矮个子二叔。戴着个鸡毛斗篷，披着个黑风大褂，倒也约么是个人吧。但绝对不是本村人，外地的？谁知道呢？！这得问我那已经走了五年的奶奶才行啊！

        第二天日上三竿，老爸从被窝里伸出个鸡窝头，懵瞪着小眼儿，瞧了瞧墙上的挂钟。

        已经九点多了呀！是该起床了。

        他往旁边一伸手，被窝是凉的：老妈早就被凌晨回来的奶奶叫出去散步了！

        妈妈都说肚子疼，走不动了。可奶奶非得坚持，让妈在院子里来回踱完1000步才算完。

        “先生说了，这怀胎九月啊，不能动了胎气，但只要防护好了呀，咱啥都没落下，哈！这对我大孙子有好处，提前运动运动，有助于顺产。哎呀，嫚儿，你可得加把劲啊，你这头一胎啊，我得抱上孙子才行呢！”奶奶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得抱上孙子了，就乐得合不上嘴，但一瞅瞅此时脸上淌着大段大段的汗却仍在吃力走着的老妈，又露出了愤懑的失望眼神。

        “应该会是男孩的，算卦的都占了好几回了，不会错的。”奶奶瞅瞅此时妈妈一动一动的肚子，心里默念：“这娃力气这么大，指定是男丁！”

        扶着儿媳回了里屋的奶奶，放倒了饭桌，起身掀开锅盖。热腾腾的水汽瞬间跑满了整间屋子，还在盆架子边洗脸刮胡子的老爸，连镜子都看不清了，他一不小心让刮胡给伤着下巴了，疼得“哎呦”直叫。

        奶奶只当没听见，这么大的人了，还整天这么不淡定！

        等到水汽散尽，老爸上了饭桌，刚要拿起筷子，就听见奶奶“嗷”的一声窜了起来。

        她从旁边杆子上扯下一根干毛巾，朝着老爸的下巴就狠狠地一顿猛擦，“这个节骨眼上你就不能长点心啊，见着血了，完了完了！我的大孙子哟~没啦！没啦！”奶奶边说边“吧嗒吧嗒”掉下老泪，老妈坐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刚才差点吓破肚皮，她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一定是刚才走路走多了！

        爸这回可没再嬉皮笑脸，其他的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从了老娘，可这自己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怎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骗子左右？他“蹭”的一声站了起身，双手死死地按着桌边，冲着奶奶就是一句：“什么‘没了没了’的，你也太迷信了，媳妇肚子挺得好好的，能说没就没啊？！”

        我奶也不甘示弱：“算命先生都说了，最后的一个月可得小心着点，不能见血，不能见生人，最不能见的是村后池塘。现在已经破了一条了，这可咋办呀，哎呀，我的老天呦！”

        “要是真不是儿子，那只能说明是你那什么算命先生算的不准，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这个！”

        “反正我可不管，我伺候你媳妇可伺候了九个月了，她一定得给我生下大孙子才行！”

        “要我说啊，女儿挺好，我就喜欢丫头！”

        “丁家到你这算是到头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成的！”

        碗筷还来得及放下的老妈这时脸上算是挂不住了。这算怎么回事啊！自己的娃，是男是女都一样，就算生了女儿，将来还有不疼的道理？虽说婆婆体贴照顾，但要不是想让她生儿子，也不至于这般细致入微。本来怀娃就够辛苦的，好东西是没少吃，可这罪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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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就这么不欢而散，大衣橱上眼前摆着碗筷的爷爷兴许也没了胃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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