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纸“遗书”

那日，易君情是很担心彼岸出事的，因为她唱的《混沌》中有一句“我生于混沌中”和另一句“刹那混沌再开启”，这使他非常害怕彼岸是要打算自杀。即使以往的彼岸很少会意气用事，这一次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却很难说。

        不过，彼岸并没有自杀，人生在世只有一次机会，即使这一次机会对她而言并不公平，她也要对自己的一生公平，为更多与她处境类似的人诉苦，争取机会。当然，倘若最终仍然是难逃失败，那时再自杀也不迟，不是吗？今天是8月15日（农历7月5日），也是易君情和千本樱的“大喜之日”，最讽刺的是，今天还是彼岸的生日！彼岸看着电视上关于s市市长之子与千家掌上明珠（j省之花）的旷世婚礼，强忍了一个星期的泪再也无法控制，如晶莹的珍珠，一边又一边洗刷着苍白的面庞。这就是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吗？不，是无人欢喜有人愁！喜的都不是人——这就贴切多了。彼岸想着，又气得喘不过气。她暗暗咬牙：“我不能死，我最恨的人还没有死，即使我活着报不了仇，也绝不能比他们早死！”彼岸患有先天性哮喘，由于在3岁之后复发过，是永久性的，不能保证那一天就突然复发，一命呜呼也不是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或许这一切只是这个世界设定的错误而已！

        彼岸把一些照片，还有比较喜欢的东西收进一个袋子，又收还有衣服，也都已经放在一个行李箱里托冷孤命送过去了。拾了些生活必需品，一股脑儿塞进一个大包里，至于钱，都已经提成现金放在她的目的地了。不过，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她翻出一张雪青色的信纸，提笔，写下了这么一封信：

        致所有关心我的人：

        从小，父母就一再地告诉我：不要自卑。即使你的同学都比你家世好，你也不要气馁。因为，你一定要活得比他们都精彩！我长相并不算多出众，而且致命的弱点是不上镜，怎么拍怎么丑，呵呵。成绩一直很不错。班上的班花有人追了，我的好闺蜜有人追了，只有我，在角落里默默思考着“倒追三部曲”。第一步：判断我是否配得上他。第二部：判断他是否会看得上我。第三步：终极判断。然我千算万算不及苍天的一念，一个星期前的事，使一段完美的爱情只会成为我毕生的夙愿。

        我怨过，愤怒过，哭泣过，可是我无能为力。有人生来便养尊处优，我运气差（或者说我运气不是那么好），轮不到我头上，我认！因为哪个有钱的父母会不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孩子提供最好的条件？12岁那年，我在新闻上看到一个同是12岁的女孩精通哲学、文学、艺术等多个方面，因为：她父母有钱请大学文学系博士私教，买成千上万书籍，这让普通人——即使是天赋远高于她的人如何效仿？！！我更不可能做到！可是这样还不够，那些父母还百般挑剔孩子的婚姻，甚至擅自定亲，这有没有人权？我是不是从生在普通人家起，就注定了人生的失败？

        曾有人说，麻雀不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对！我百分百地支持，确是如此。麻雀若是纯纯正正的麻雀，自然不可能翻身。那些翻身了的本来就是杜鹃、百灵或是别的鸟。毕竟，麻雀和凤凰一个在底端，一个在顶层，中间自是夹杂了许多其他层次。而我，只会是血脉单纯的麻雀。无产阶级和中产阶级比起来，是相对幸运的。因为无产阶级的人甚至不会知道高产阶级的生活状况，不会三天两头地在电视上、手机上看到有钱人炫富或是仅仅结婚生子这类的新闻。正所谓不知者不畏，不知者不悲。无产阶级翻身成中产阶级或许只是一个硕士、博士学位（甚至只是大学毕ye）的事，可中产阶级你几乎无望成为高产阶级，那是几代、十几代人的事。并且，每天还要在新闻里看着富豪、明星各种“晒幸福”。

        千本樱，和我关系固然好，可是她永远无法理解我的悲哀。尤其是那一次立夏，我把奶奶五一时给我带的鹅蛋煮熟了带给她，她说：“不要。”我当时好难过，仿若一盆冷水泼在我的头上。我不信她会连我给她特意带的鹅蛋都嫌弃，我又说：“可以吃的，中午就可以吃，或者带回家也可以啊！我奶奶特意给我带的”但是令我失望的是，她还说：你神经病啊你！我不要。“那么坚决的语气，我真的伤透了心！我又怎能怪她，她自幼生长在与我截然不同的环境下，同时，我也深刻的体会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

        千本樱不开心的时候会打人，下手不会太轻，我从来只是默默忍着，两个原因：1我和她毕竟是好朋友，需要适当理解她的“公主病”；2就算我真的很讨厌她，一旦对她动了手，鬼知道我会遭到什么报复（即便我确信她不会来刻意报复我）。她有的时候对我真的很好，比如一次飞虫进了我的眼角，她帮我看了好几遍才找到虫子，然后陪我去医务室，医生帮我取出虫子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看着。

        作为中产阶级的末流，我要承受的压力自然不只是来自高产阶级，同时还有中产阶级的中上层。由于当时我就读的初中是s市唯二的顶尖公办之一（注：每年招生俗称“120”），里面不仅是父母花了大量金钱和时间堆出来的天才们，还有官员、亿万富翁的子女。【作者备注：该校就有点像北京人大附中，可能稍微差那么点。】也就是说，我可以肯定：当时班级里条件比我们价差的不超过3家。送生日礼物是150多一盒的巧克力、五六十的无印良品、80左右的修正带、订做的充电宝等等这虽是在我们家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却根本不像他们那样只是花了点零花钱罢了。这岂止是云泥之别，简直是地下十八层和天堂顶端的差距！

        我在那个年龄，就在承受这样的压力，每天看着这些和我一起玩、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忽略我和他们之间身家的差距！在我感叹他们有条件出国深造的同时，怎么也忘不掉自己家里负担不起这笔昂贵的费用这一事实！有一次班主任训话时提到：“你们将来绝大多数人都会出国的。”我哭了！还好那时我们都是面对面地一排排站着，班主任并没有发觉。可我哭了，真的很伤心！旁边的人都看见了，问我怎么了，我只说和老师说的话有一点关系，自己受到了点刺激。因为我将给他们听他们也不会懂的，除了万晚晴还能勉强体谅到她的心情。

        然而，在大学里，除了千本樱，我又遇到了易君情，认识他没多久我便清楚他的身份，可我固执不放手，才会有今天。以往，我曾有过两个喜欢的人，我的执着都最终打动了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都出国了，我也不会沦落成今天这个地步。更可笑的是，听说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挚友，有可能在明年上半年与各自的女友结婚。其实，第一次见到易君情的脸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妖孽，有点像杀阡陌的感觉，真的。即便我不算地地道道的颜控，那天一群人里除了江晴晴，就只记得他了。当时我就觉得以他和千本樱的门当户对、同样爆表的颜值，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身为千年乌鸦嘴，我的话再一次灵验了。

        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我曾一次又一次地在看完总裁文、都市言情文后告诉自己：这些对我而言都是不现实的，绝对不可以妄想！可惜，在情感如潮水一般突然涌来时，我仅剩的理智被近乎吞噬而尽，不留一丝痕迹。没错，爱情就说来就来，谁也挡不住；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下。最终，在那片爱情的原野上，独留下我孤单的背影，易君情被斩断的情意，以及一段无尽的悲伤

        我写过诗，填过词，著过文章，却始终没有什么出路——实现梦想的出路。有梦向我，却怎的都无法实现，就是生活在痛苦中，或者有何意义？或许，这个世界本身的设定就是错的（或者说有问题），但无人可改变。

        罢了，既无亿，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做死呢？

        彼岸将笔搁下，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但似乎并不能吐尽忧伤。正值盛夏，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房间里，没有温暖，只有刺眼。她寻出几张与父母的合影（从小到大的都有），将它们同信纸一起放入了信封。一切准备就绪，彼岸将信封从窗口扔到楼下，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屋子里的窗帘。接着，按照事先研究好的路线，彼岸一路背着包小跑，绕开了所有摄像头，来到一个小巷里，上了一辆路虎。

        “走吧，把他们都忘了，我会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的。你将会有一个新身份：白月殇。先暂时在你想待的地方呆着吧。等你觉得无聊了就找点事干干。”“恩，谢谢。”“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我是那么爱你，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那人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彼岸当时却不曾疑惑，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冷孤命认识如何做到这一切，连易君情、千本樱都骗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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