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染长琴

彼岸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瞪着易北山：易北山！一直以来，你对我一再的刁难，我都认了！因为你是君情的父亲，我敬你。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逼他娶别人！为什么！防火防狼防闺蜜都是骗人哒！要防还是应该先防你！那我无话可说。”语毕，她走向大厅中央的三角钢琴，这似乎是她人生第一次弹三角钢琴的机会呢。

        掀开钢琴盖，坐稳了，把手缓缓放上琴键。一阵熟悉的前奏响起，是《千本樱》。这首曲子有两个版本，一种较为简单（当然也不怎么简单，只不过相较第二种而言），另一种则相当于十级水平（带有滑音）。彼岸当时很快就练出了第一首，每天至少三遍。后来她决定试试第二首，以后弹奏给最爱的人听。练了一半，她遇见了易君情，便知此生无望，身价的差距并不是爱情能补全的。“245566，612546，245566，76544”一下又一下强而重的音触动着许多人的心弦—不仅是千本樱和易君情，还有冷孤命（面对此情此景，他的情况比彼岸好不了多少），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人。因为，要有多坚强，才能不落泪；要有多痛苦，才能如砸一般的弹琴！

        越谈越快，越弹越重一枚琴键上产生了裂缝，正在扩大（很有可能是因为时间久了未曾换过钢琴，我自己试过，琴键并没有碎），琴键碎了。彼岸丝毫没有理会千本樱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继续弹着，义无反顾。一曲千本樱在“3323”中华丽而凄凉地结束了，彼岸却并没有打算停下来。“你们口口声声说大爱无疆，爱是无限的，那么我现在就说：钱就算再多也能数完，权力再大也有限，那么即使是金钱加上权利，也仍是有限的。难道无限比有限少？亦或是这些都丝毫不重要？”彼岸说话的时候，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思考她所说的话。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彼岸的手再度抚上破碎的琴键，无视手指被碎片扎到的痛苦。“257212，57212，57323，57323，32345，56562”《梦中的婚礼》的旋律响起，人们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彼岸的手。

        那双手与芊芊玉手几乎搭不上边，粗糙，毫无血色，没有任何装饰的指甲、因干燥而裂出小缝的皮肤、不清晰的血管，与豪门千金白嫩的手简直天壤之别。众人看着那双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琴键已然划破了彼岸的指尖，她却不曾停下，任凭鲜血染红了黑白相间的琴键。“77711,76544542,77711,76544545”不曾停息的音律伴随着彼岸指尖的殷红，敲击在人们的心上。千本樱拼命想去拦住，一旁的易君情却是阻止了她。“为什么！你是不是根本不爱她！你这个贪图权势的家伙，我恨你！”千本樱愤怒地说。易君情听罢，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事到如今，纵是谁也无法改变，我不可能娶她如若现在拦住她，恐怕她一身恨意无从发泄，只怕会自杀。我只是不想间接逼她去死。”

        “《梦中的婚礼》，注定是在梦中。梦醒了，皆是一场空。风在哭，海亦在哭，我也在哭，可没有人听到我们哭泣的声音！当泪已尽，流的便是血，血流尽了，心就不会再痛了”彼岸神色黯然道，“君情，樱儿，我不怪你们，也不怨你们。怪只怪君情是龙，我却是虫，正如你们那么多人所说，我配不上他。倘若有来世，我哪怕一坠入十八层地狱为代价，也要成为风，与龙并肩的风”风，悄然划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也好似在哭泣。再过七天，就是她23岁生日：再过九天，就是他们相识后的第五个七夕。四年了，彼岸初心未变。

        彼岸再一次开始弹奏，边弹边唱：“风，记忆多，如沉锁，禁锢我的思索。苍天，不曾同情他被痛，湮没。月，多寂寞，永沉默，他抛下曾经的淡泊，化作一只飞蛾，扑火。”一曲毕，又重头来起，只不过这一次是这首歌（《混沌》，流月ryutsuki）的原曲：“月，照故里，听马蹄，带半世的记忆。江河，未必会随我独自，老去。叶，溅着雨，榕树下，我披上湿透的蓑衣，向远方遥望着，哭泣。我生于混沌中，你应当，读懂我的心痛，持着利斧，欲劈开爱恨朦胧刹那混沌再开启！”曲毕，彼岸的手已被鲜血染红，让人看着都心疼。好好的一个姑娘，灵动的大眼睛，外双眼皮，一头柔顺亮丽的长发，为什么偏偏要爱上市长的儿子呢？略显苍白的脸上，是一抹刻骨铭心的笑，那乌黑的大眼睛中，凝出的泪花一举取代了平日里的纯真、善良。

        “君情，樱儿，”彼岸终是起身，离开了血染了的钢琴，“恕我不能祝福你们。”千本樱无奈而又愧疚地看着她，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落下。易君情的手紧紧地握着，眼中，是不甘与无言以对。彼岸往门口走了几步，忽地停下，回首道：“今天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易北山，你好自为之！”咬牙切齿的丢下这句话，她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去。“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空气里。在门口，彼岸努力丢弃最后一丝留恋，回眸，转身离去。可又有谁会知道，在转身的一刹，那一向坚强的彼岸的眸中湿润了，泪水在下一秒“哗”地落下。夜，是孤单而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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