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客居 > 思念是一座荒原 > 第二十七章 蓝湖厅

第二十七章 蓝湖厅


张蕾的腿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医生甚至郑重其事地讲,一辈子就会这样了。白诗没有再细问下去,他没有失去任何勇气,就像告诉他:哦,秋天来了而已。这种伤痛成了一段岁月的标签,更像是他俩所共同经历的一段难走坎坷的路途而已,反而由于这种伤痕,使得两个人紧紧捆绑到了一起,失去一方,另一方会立马显得局促不安。于是,白诗心里变得安稳起来,她已经离不开自己了。

        上楼梯现在对于他来说是件困难的事情,从底楼到白诗住的六楼要爬一百二十台台阶,张蕾在的时候,每次白诗都要先把她从轮椅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地一阶一阶地抱着她回家,然后开门,把她放在粉色的沙发上,她一直注视着白诗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眸子,看着白诗时充满了新鲜,如同一头刚刚出生的小鹿,有些无辜,有些好奇,有些专注,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她就剩下了白诗。

        “老婆,我出去一下,会按时回来的。”

        “嗯,早点,我会很乖的。”

        白诗转身的那一瞬,知道她又撇着嘴,生气地笑呢,但是,他没有一次突然转身去获取她那双精致的眸子,他知道,一旦自己转身,她会大哭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用她惯常的口吻来说——你管我那么多——说这句话时,她蹙着眉,似乎很不屑。

        当然,他会以近似飞的速度飞奔到楼脚,一手拎起轮椅来,就往楼上跑,之后使劲地敲门,“砰砰砰”,声音几乎在楼下都听得到。

        “老婆,我回来了。”

        “这么早,我来开门。”声音显得很遥远。

        “今天火锅店生意不错。”

        “哦。”

        “来了好几桌,他们喝酒,猜拳,吼得整个店像翻起来一样。”

        “哦。”

        声音渐渐近了,约莫有十分钟,门开了,她笑眯眯地站着,双手拄着拐杖。

        “老公,欢迎回来。”

        不止一遍地,他注视着她的眸子,闪亮亮的,比夜晚的星辰更闪烁。

        没有人知道这一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近的路,却成了最长的路,她右腿耷拉着,拄着拐杖,双臂略微倾斜,支撑起整个身体的平衡,她冒着热汗,气喘吁吁,红扑扑的脸。

        很多次,他坚持要用钥匙开家门,她都坚决不允许。

        “我要成为你的妻子,我要给你开家门,看着你回来。”她咬着嘴唇,双眼直视着他。

        白诗开始下意识找一处新的住所了。他难以容忍她每次近似朝圣般的努力,每当看到她倚靠在门框边,带着一种稚嫩而坚强的表情时,他忍不住心里在落泪——为什么爱要如此热烈,甚至悲壮?夕阳斜射进楼道的光芒软软地刺痛他的眼睛,他扫视着泛着浅黄色水渍印的老墙,放佛游走在记忆深处的一个家园,似乎每一道光线都在模拟着过去某一个时段的光阴,比如,眼前会闪现出张莹孤独而安静的身影,她独独地向着窗外,也许一边在寻觅荒园飘来的无名的沁人心脾的花香,一边等着自己回家。比如,身影渐渐模糊的瑶瑶,一手夹着点燃的香烟,仔细涂抹着另一手绚丽的指甲,从那浓艳的嘴唇里吐出一圈圈白色的烟雾来,撩动着弯曲修长的睫毛,而从荒园里飘来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寂静,她也是在等着自己回家。

        他意识到,某种程度上,他只是这座老楼的一个演员而已——而这座老楼正是一个孤傲、冷僻的舞台,某种安静、某种躁动都是她刻意为之的布景。张莹、张蕾、瑶瑶几乎每个人都毫无知觉地充当了她所需要的某种角色,这种角色具备了最高明的演技:身临其境,忘其所有——而一旦他们抽身离去,即会投入真实的生活吗?

        生活是一场阴谋。他试图找到这背后的策划者,也许是隐匿在窗外的荒园里,闪现在许久年代一个过往书生的一个瞬间的无谓的灵感:多少年之后,会有人想起我在这里经过吗?也许是藏身在浮动于荒园老屋沉默的光阴里,朝现夕褪,也许,她会注意到水管斑斑锈迹自然脱落的那一时刻。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使这里被激活、被记录、被记起,还是因为这里而使自己被激活、被记录、被记起?白诗一遍又一遍陷入了无助的沉思里。

        是的,他迫切需要离开这里,放佛要避免再次陷入到老屋某种策划的阴谋中。

        是的,该离开了,他下定了决心。

        他开始暗地里去找一处新的地方了,他在包里揣着两万元现金,也随时带着一张20万元的卡,摆出一副随时要下单的样子,生怕错过一处自己中意的房产。

        他毫不犹豫地告诉中介,房子要在南江区一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浑身轻松,他说不出来,居然内心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无比的强硬和倔强——离开荒园,离开江北,甚至越远越好。

        当他发觉这种离开的力量时,自己觉得可怕极了,可又愿意这样。

        他说不出缘由来,那就离开吧。

        中介公司的职业顾问终于换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这是他再三要求的,女人无关紧要的牢骚总能莫名其妙地影响男人的决定,不管她与他是否直接相关。

        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平层房,墙壁刷得亮白刺眼,太阳仿佛无处不在,宽敞、明亮,他似乎可以看到张蕾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信步穿梭在各个房间间,哦,应该是坐在轮椅上,时而激灵,时而缓缓地走来走去,没有一点响动。

        他不时地面露笑容。迎面是一个宽大的阳台,他站定,对面的楼房刚刚起层,一点没有影响到前方的视野,隐隐约约的房屋隐匿在遥远远方,就像是被搁置在昨天一样,他忽而觉得眼前的景致倒可以成为张蕾笔下的一幅油画,总能有一些额外的静谧。

        一阵风吹来,夹携着遥远处公园的清新——这里的空气流动的太舒畅了,没有一点逗留的意味,全然不像荒园那里的空气,懒惰而缓慢。

        他喜欢上这里了,虽然他在置业顾问面前要否定,指出种种不足来,但是内心深处却在一遍遍劝说自己。

        简简单单,从新开始。

        算作对湖蓝厅的评价,他准备定下来了。

        ~~b~~


  (https://www.skjvvx.cc/a/47/47215/12527207.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