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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谎言


蓝梅住在一个稍偏远的区域,因为刚刚新开发不久,房租应该不是很高,不过有宽敞的马路,稀少的行人,车子可以一直卯足劲头开,一道被雨水洗刷过得绿色隔离带显得生机盎然。

        “屋子乱的很,还没收拾清楚,不过现在好多了,昨天你估计都没有立足之地。”蓝梅身着浅黄色的运动衫,裹着一道头巾,把头发束了起来,看到白诗是卫衣,不由得一笑。

        “很少看到你穿运动装啊,看起来萎靡不振的。”

        “这几天没去上班,随便穿着,再说,手碰了点皮,方便些。”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插在兜里的手掌,也没伸出来。

        “没事吧。”

        “没事没事。明天就好了。”

        “嗯,抱歉啊,让你跑过来,但确实我需要一个人帮忙,可是你又手受伤了,没想到,还是算了。”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一点皮伤,都没伤到骨头,你看你看。”白诗伸出帮着纱布的双手。

        “真的没事儿?”

        “没事,和我还见外什么。”

        “那好。你帮我做一件事情。这边有几个箱子要搬到那间里面的卧室里,书房放不下。可以吗?会不会让你二次受伤啊,等着胖子回来,他也没有消息,都不接我电话。”

        “没有问题啊,他可能在忙,他也没有接我的电话,都一样的。”

        “真是禀性难移。”

        “怎么了?”

        “他答应过我,会因为我改变不好的习惯,前段时间蛮不错的,最近又像以前那样邋遢了。”

        箱子蛮重的,白诗扫了一眼,总共有四个箱子,像是装满了书。

        “他就那样,我太了解他了。这是和你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是在去年山里泡温泉认识的吧,我听到他说过,讲得绘声绘色的。”

        “才没有,他又再和你们吹什么牛皮。我和他在三年前就认识了。在纳木错的时候,我高原反应,高烧不止,是他把大衣脱给我,把我从湖的一侧背回旅行车上,别人替他背,他还不答应,傻里傻气的,回拉萨的时候,我没事了,他倒去输液去了,我还守了他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让我现在想来啼笑皆非的事情,他一下子把我按倒,吻我,说观察了我一天,他喜欢我。”

        “他是真心的。”白诗不由地长吁一口气。

        “那个时候谁知道!现在想来他是蛮可爱的。我给了他一个耳光,看着他的猥琐样,我当时没觉得后悔。后来,他真的没和我再说话,只是我要背包,要拿东西,他一鼓气全部拿过来,一直帮我拎着。我那个时候,其实在心里注意上他了。但是更多的是觉得亏欠他。可是在回重庆的前一晚,他生病了,高烧一直没有退,不断咳嗽,我们急着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他有肺病,需要观察。我就没有跟大伙走,一直陪着他,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抓着我的手,我醒着的时候他没松手,我醒来的时候也没松手,有时去一趟洗手间,都不容易挣脱,他扣着我的手,我在怀疑他还是在观察我,在考验我。他总给我流氓兮兮的感觉。他没有和你说起过这段经历?”

        “没有,估计是觉得这件事见不得阳光。”

        “你知道的,胖子的那种表情,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是一个痞子流氓无所事事的,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还是蛮不错,靠谱的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改变之后,之前是不是这样子的一个人。从拉萨回重庆,他一直笑呵呵的,一直傻笑,看到我就傻笑,我有时觉得她就在调戏我,我索性不理他了。他像小孩子要吃糖似的问我为什么,搅得我一直冒火。他很认真地对着我说:我会改!但是我确实想和你在一起,你怎么烦我都可以。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接受他了。经历了那么多,其实我已经认识他了,只不过,女人总需要一个衣架,她需要把那家美丽的衣服撑起来欣赏,不容得被男人随意抛弃在一边,那是女人在接受一份情感之前的最后一份珍贵的童贞。后来你知道的,一年之后,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我没有感受到,但是,我答应他了,在一起了。”

        “禀性难移啊。”

        “是吧。”蓝梅低头清理低柜里的衣物,不时莫名的一笑。

        箱子有点重,白诗试了一下难以搬到卧室去,他只有把转轮椅推过来,把箱子放上去,再推到卧室去。来返几次后,箱子整齐地码好了。

        “好了,要不看一下。”白诗活动了生疼的手掌。

        “好快,嗯,可以了。”蓝梅这才抬头。

        “那个箱子都是书啊,太重了。”

        “不是书,但是和书也差不多。是胖子和我旅游出去的相片册。要不要看一下。里面就有去西藏的照片,很多。胖子还说,白诗的书多,我们的图片一定也要多,不能太土气了,哈哈。”

        “那小子!嫉妒起我来了,不过我真是嫉妒你们。白诗心里突然一沉后悔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上面的这箱子和最低的箱子都是西藏的照片,太夸张了吧,他再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了我很多照片,那个时候正是他帮我提包。”

        蓝梅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画册,上面清楚地标着:与爱的人相识在西藏,背负和相守是一辈子。

        白诗不愿再看下去,白色的相框反射着眼睛,他皱着眉,眼睛里的一丝热量又回去了。

        “看这张,哈哈,我有点像摆拍的感觉,侧着头,那时可真年轻,他居然拍到了,也没有虚焦,是不是有点蓄谋已久的感觉?”

        白诗端详着那张照片,曝光有点过度,整个图片发白,蓝梅围着头巾注视着远处的湖泊,就像要进去沐浴一般的悠闲无虑,也许那个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了旁边这个傻气猥琐的男人即将成为她生命中最亲密的人?白诗感觉得到,这种神态只有女人在临近幸福的河岸时,会不知不觉流露出来,可能连她自己都吃惊,动心的两个人之间有一种神秘而富有浪漫的关联。

        他不由地想到火锅店里那幅油画来,那个露背的女孩,那放佛是关于自己,犹豫与决绝,释然和难舍,从一个地方来,即将攀爬面前的那座雪山而自己的背后,有一个人专注地注视着,她赋予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曲线,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理想。他还是看不到那张面孔,就像已经出发了,已经顾不上任何留恋了。

        白诗从蓝梅手里接过画册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老觉得胖子在看着他,但是他又立马打消了年头。

        他在做一次没有尽头和期限的旅行,不是吗?白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但是,他又不断地否定自己,想到胖子的嘱托,连日来设想着如何和蓝梅解释的种种托词全部不翼而飞,不知道躲在哪一个角落里,白诗开始焦虑紧张起来。

        蓝梅端了一杯书递给白诗。

        “不知道他这次要走多长回来。”白诗试探性地终于问了第一句。

        “是啊,好像走的也比较匆忙,也没说去哪儿。”

        “可能吧,他总是神出鬼没,你要习惯就好。你知道的,他是那种靠谱的人,他的话肯定不会食言,而且,他要选择和你在一起,他要作准备,他要赚钱,是吧。白诗决定要这样说。”

        “他和你提过,要和我在一起?”

        “还用提?当然说过我觉得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们无话不谈,他爱你,他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他说你是最漂亮的人。”

        “他总是喜欢耍嘴皮子的。”

        “他是认真地。这点你应该比我更加真实的感受到。”

        她起身要给白诗加水。

        “算了,我要帮你把这些都弄好,要不你更忙。”

        “不耽误你的事情吗?”

        “啊,是有些事情。”白诗突然改变主意了,他希望蓝梅忙碌起来,慢慢忘却胖子,可是他明白这又很难办到。

        “那你去忙吧,我这点事情,明天估计都可以清理安排停当了。”

        “那好吧,你慢慢收拾,我要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胖子那小子要是回电话,你千万告诉我。”

        “一定的,一定的。谢谢。”

        白诗从蓝梅家里出来,快速地钻进了车厢,像逃离了一个蒸笼,后背隐隐沁出了冷汗,像背负着锋芒,又痒又痛。与胖子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但是,他又一次务必坚定自己的信念:自己没有权利去欺骗爱,却有责任去守护这份珍贵的情感。

        “都会好起来的吧,他也许只是一次旅行。”他一次又一次默念着,或许是误诊,或许他现在经历的会改变他的病情呢。白诗紧踩油门,车子像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一份着落一样,终于肆无忌惮地飞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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